第33章 驗貨
郢都城外，一群漢子圍在一起低聲的談笑，談笑之餘，不忘注意身旁的兩個板車。
板車沒什麼稀奇，跟郢都城內的小販們所拉的板車沒什麼區別，稀奇的是板車上的東西。
兩個板車上的東西都用上好的黑布遮蓋着，能隱約看出有箱子的輪廓，但再細看就看不出什麼了。
而且，板車旁的漢子也極為忌諱旁人投過去的眼光，多看一眼，他們都是不樂意的用健壯的身體將東西擋住，用眼神警告。
這些漢子等了許久，似乎還沒等到該等到的，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大哥，這人什麼時候來？說的是辰時一刻，這馬上都要巳時了，怎麼還沒見着人。”
被稱作大哥的男子嘴裏咬着棵野草，往四周看了幾眼。
看完，呸的一聲吐掉野草，語氣沉穩的道，
“再等等，這人我經常打交道，不會把咱們當猴耍。”
其他漢子聽了男子的話，沒法子，只能將煩躁的情緒壓了下去，接着等着。
趙祁乘着的馬車出了郢都城之後，一路向著小路深處約定好的地方駛去。
到了地方，馬車停了下來。
在板車旁等着的漢子見來人了，還是乘着如此氣派的馬車，心裏想着可算是來了，都趕緊站直了身子準備開始幹活。
但為首的男子打量了馬車幾眼之後，臉色凝重了起來，抬手攔住欲要上前的漢子們，
“等等。”
漢子們都扭頭看了看男子，雖然不明白哪兒不對，但也都沒敢再輕舉妄動。
車夫將馬車停下之後，拿出腳蹬放在馬車旁，趙祁推開馬車門，朝漢子們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走出馬車，踩着腳蹬走了下去。
一連串的動作典雅尊貴且自然，舉手投足之間透着的都是不容侵犯的貴氣。
漢子中為首的老大是見過不少大人物的，雖然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約的人，但也沒有魯莽行事，像只蟄伏的豹子，沉穩的靜觀其變。
趙祁下了馬車之後，馬車裏的老者跟着下了馬車，然後跟在趙祁的身後朝着漢子們走去。
漢子們站在原地，在為首老大的指示下，不動聲色的等着。
走到漢子們跟前，老者替趙祁開口，
“諸位之中可有叫何文的。”
聽見這話，漢子們齊齊扭頭看向為首的老大。
這老大本來還想賣賣關子，套套對方身份，結果這齊刷刷的目光直接就把他暴露了……真是找了一群豬隊友。
趙祁跟老者注意到了漢子們的目光，開始打量為首的老大。
老大面色平靜的走出，
“我是何文，你們是誰。”
站在趙祁身旁的老者微微一笑，
“我們是閣下要等的人。”
“我們等的可不是你倆。”何文的語氣始終很沉穩，聽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趙祁臉色平靜的看着何文，
“我是替容尚書而來。”
聽到容尚書，何文的神情緩了緩。
他在這要等的就是容尚書。
何文客氣的笑了笑，
“容尚書可沒跟我說要換人過來驗貨。”
“容尚書腿腳不方便，邀我幫他來驗，只要貨純，該得的錢財少不了你的。”
聽完這番話，何文打量了趙祁幾眼，隨後爽朗的笑道，
“只要銀子到位，什麼都好說。”
說著，轉過身，讓漢子們撩開板車上的黑布。
黑布撩開，四個大黑實木箱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趙祁朝板車走過去，走到板車旁，正要打開黑箱子，何文忽然抬手攔住，
“閣下如何稱呼呢。”
趙祁眼神冷漠的看着何文，不說話。
何文的眼中也開始透出絲絲狠辣，
“我何文乾的向來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這一樁算是最乾淨的了，總不能讓你知道了我的名號，我卻對你一無所知吧，這……道上的規矩可不是這樣。”
趙祁身後的老者眼神犀利的打量了何文幾眼，思索過後，笑着伸手，神情平和但又不容拒絕的推開何文攔着趙祁的手，道，
“這位是趙公子，我呢，叫李海，何兄弟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找我就行，這忙嗎，向來都是我幫你，你幫我，道上的規矩我都懂。”
何文回頭看了看李海。
一位耄耋老人，但身子看着卻是十分硬朗，腰背極其挺直，不卑不亢。臉上掛滿了歲月的痕迹，神情看着慈祥和藹，但眼角眉梢處隱藏的都是果斷與決絕。
再加上剛剛幾句話的交流和眼神的交匯，何文認為老人不簡單，而且，對身旁這位又是稱作趙公子且如此恭敬，當今天下為趙家天下，眾人皆知，又與容尚書熟識，這位的身份……
怕是攀上真正的大人物了。
何文挑了挑眉，
“這就對了嘛。”
說著，啪嗒一聲直接將箱子掀開，對着趙祁道，
“這樣趙公子放心，我們這些幹活的人也放心。”
趙祁不理會何文，朝箱子看去。
上好的實心楠木箱子中裝的是一箱黃土。
趙祁伸手在黃土中翻看了幾眼，然後接過李海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接着打開第二個箱子開始查看。
按照這些的程序，趙祁將四個箱子中的貨都看了一遍，李海跟在後面也依次看了一遍。
看完兩人對視一眼，之後趙祁神情冷肅的開口，
“我們要的可不是這樣的貨。”
何文瞟了趙祁一眼，眼珠在眼眶中轉了轉，
“趙公子是第一次驗貨吧，我們跟容尚書交貨的時候，交的可就是這種貨。”
趙祁擦完手，隨手將帕子扔在板車上，
“將貨拉回去再淘一遍，所有土質的顏色必須要純凈，沒有任何雜質。”語氣不容質疑。
何文伸手，將手邊的箱子啪的一聲合上，
“趙公子想必是不知道這活的行情，這樣的顏色就是最純的了，我們跟容尚書交貨時……”
不等何文說完，趙祁就已經抬腳往馬車的方向走，不想再聽下去。
李海站在板車旁看着何文，神情溫和
“何兄弟還是按照趙公子的要求將貨再淘凈一些的好，好貨該是什麼樣，想必何兄弟自己心裏也有數。”
“大把的錢財也不是那麼好掙的，何兄弟說是不是。”
說完，李海轉過身，也朝馬車的方向走了過去。
等到兩人上了馬車，車夫駕着馬車緩緩離開。
一群漢子站在板車旁看着馬車離開，然後又看向何文，
“老大，怎麼辦。”
何文煩躁的將剩下三個未關攏的箱子啪啪的關上，
“怎麼辦個頭怎麼辦，涼拌！”
“拉回去，淘貨！”
回去的馬車上，趙祁對於李海跟何文報出名號有些不解，他從未想過跟何文這種人有過多來往，他也相信，要不是因為需要的東西只有此途徑才能方便得到，容尚書也不會與此種人有什麼接觸。
李海卻莫名的神情認真的對着趙祁道，
“這種人，做不成大事，但各種小事能辦的極為漂亮，大皇子總有一天能用上。”
趙祁看了李海一眼，沒有說話。
寬敞奢華的馬車平穩的朝着郢都城的方向而去。
...
傍晚時分，楚玥跟許漓正在街邊走着，許漓一邊吃着新買來的小吃一邊嘰里呱啦的評價這東西吃起來的口感。
楚玥本來在聽着，但聽着聽着，她忽然抬手止住許漓的聲音，
“你聽。”
許漓停住，聽了一會兒。
聽完，疑惑的看向楚玥，
“聽什麼？”
楚玥歪着頭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辨別方向，然後拉着許漓踮着腳往牆角跑。
“你再聽。”
“……”
“你們家今天晚上的遊船可選好了？”
“還沒呢，孩子他爹帶着孩子們正在永河邊上選，孩子們鬧騰，各自有各自喜歡的，孩子他爹不好選。”
“是啊，我們家也是選了好久才選好，對着幾個孩子好言哄着，這才選好。”
“你們晚上什麼時候去？”
“可能要晚點，孩子他爹店鋪里要忙活一會兒。”
“哦，我們沒什麼忙的，打算早點去，到時候幫你們家的遊船先佔個好位置。”
“……”
兩位垮着籃子說話的婦人漸漸走遠，說話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楚玥扭頭，狡黠的笑着看向許漓，
“聽起來很好玩。”
說完，不等許漓說話，拉着許漓的手朝着婦人口中的永河而去。
到了永河附近，場面果然熱鬧，都還沒靠近，就能夠感受到各家各戶在河邊挑選遊船的熱情。
楚玥拉着許漓興緻勃勃的往人少的地方走。
永河最上游的位置，人最少，這裏的遊船也最合楚玥的心意，一個個恢宏壯闊，比下游的遊船要大很多，而且還分三層，在楚玥看來，這遊船看着就好玩。
上游的岸邊有人正在為來挑選遊船的客人介紹，楚玥跟許漓走到那人身旁，
“我們來挑選遊船。”
介紹的人聽見聲音扭頭看向楚玥，連連道，
“好的好的，您稍等。”
正在看遊船的客人聽見楚玥的聲音，也扭頭朝楚玥看了看。
楚玥看清客人的面貌，故意誇張的大喝一聲，
“呦呵！齊公子也來挑選遊船呀。”
齊嶸瞅了楚玥一眼，不想搭理她。
不僅打不過，還不能招惹，那還搭理幹嘛。
跟齊嶸一起來挑遊船的其他公子有的在春風樓被楚玥打過，看見楚玥，下意識的拽着齊嶸的胳膊往齊嶸身後躲了躲。
齊嶸氣得一把掙開被拽着的胳膊，
“躲什麼躲啊，她又不吃你！”
公子們看了看齊嶸，沒敢吭聲。
不吃人但是她打人啊。
楚玥很好脾氣的朝有些害怕的公子們招了招手，一臉無害的笑着道，
“放心，我不隨便打人，只不過喜歡打跟在齊嶸身後不務正業的小混混。”
那些站在齊嶸身後的公子們不動聲色的邊上挪了挪，跟齊嶸拉開距離。
看着這場景，楚玥跟許漓都沒忍住的笑出了聲。
這個時候，租船的老闆叫來了人接着給齊嶸一行人介紹遊船，然後帶着楚玥跟許漓去挑選她們想租的船。
見楚玥走了，齊嶸旁邊的公子們試探性的走回齊嶸身後，小聲道，
“齊公子，沒事，我們總有一天能制服這個女人。”
後面的人紛紛應和，
“對對對！”
“就是，一介女流而已，誰怕她。”
“……”
齊嶸回頭斜睨着這幫人，
“剛剛人在這怎麼不說。”
“這……”
“齊公子，我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可是她打人真的很疼……”
齊嶸翻了個白眼，收回視線，
“你們就是一幫徹徹底底的損友。”
“……”
楚玥跟許漓在老闆的帶領和熱情介紹下，終於挑好了心儀的遊船，然後開始交租金。
到了這個環節，楚玥這才終於明白來上游租船的人為什麼少了。
楚玥伸手在身上使勁摸索、到處摸索、在每個能放東西的地方摸索，試圖再摸索點碎銀子出來。
可最後什麼都沒摸索出來。
租遊船的老闆拿着托盤蹙着眉打量着楚玥的動作，眼底的不悅越來越深。
老闆手裏的托盤放着的是楚玥錢袋子裏剩下的所有的銀子了，但是不夠。
摸索完，楚玥跟許漓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老闆，輕咳一聲，
“哎呀，帶的銀子不小心花光了……這好像不夠呀。”
老闆搖了搖頭，將托盤往前伸了伸，示意楚玥將錢袋子拿走，然後趕緊走人。
楚玥試圖挽救一下，
“老闆，你、你、你把船給我留着，我回家拿了銀子就……”
老闆拎起錢袋子扔進楚玥的懷裏，
“什麼時候有足夠的銀子什麼時候再來，今夜是遊船之夜，達官顯貴們都會前來遊玩，我可沒法保證船能留得住。”
楚玥無奈，只能任由許漓拉着她離開。
兩人離開沒多久，齊嶸選好遊船找老闆交租金。
交完，齊嶸問了一句，
“那兩人剛剛選了哪條船。”
“兩人沒錢，走了。”
齊嶸的唇角勾了勾，
“哪條船，本公子給租金。”
...
楚玥回了將軍府，第一時間去找錢管家。
錢管家遠遠的一看楚玥朝自己跑過來就害怕，就想要找地躲起來。
楚玥才不讓他躲，抓住之後，先問，
“穆雲廷回來了嗎？”
“將軍尚未歸府。”
楚玥頓了頓，然後接着道，
“給我拿銀子。”
支了銀子，楚玥本來打算立刻往永河邊上去，但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楚玥想着穆雲廷可能也快回來了，就改了計劃，坐在府門口等着穆雲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