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青石肉片
這一日張媒婆到家裏來，倒是給陳翠花帶了個好消息。
“你家盼弟的婚事算是有着落了，鄰村張員外家你知道吧？”
陳翠花撇嘴，“你別蒙我，他家的家底夠厚，可那大兒子卻是個傻子！”
張媒婆一笑，“你急什麼？且聽我說完了，有你感激我的呢！張員外本人說了，願意讓二小子娶盼弟，二小子是個靈醒的孩子，以後張家的家業都是他的！你女兒若嫁過去，這輩子有的是她享福呢！”
陳翠花眼睛一亮，旋即狐疑道，“當真？竟有這麼好的事？”
自家女兒什麼樣，她心裏還是有數的。
葉盼弟的長相，正取了爹娘的缺陷，身材五大三粗，樣貌還黝黑粗陋，再怎麼打扮也遮不住丑。
之前葉家已托媒婆說過好幾次親事，可那幾家聽說了葉盼弟貌丑無比，最後都沒能成事，誰知這次竟天上掉了大餡餅！
“張家做成這門親，是有個條件，不過也不難辦到！“張媒婆悄悄指着窗外，“你家二房的不是還有三個姑娘么！張家說了，定要來個雙喜臨門，同時娶兩個閨女過去，他家倆兒子一人一個。”
陳翠花聽了按捺不住狂喜，“這麼說，只要葉家出個閨女嫁給張家老大，我家盼弟就能順順噹噹地嫁給張家老二？”
張媒婆點頭，“那可不？張家這次誠意十足，你家若點了頭，這聘禮是絕不會少的！你可得想清楚了，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啊！”
陳翠花急切笑道，“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是傻子才不答應，就等我回信兒吧！”
兩相談攏了，張媒婆提着葉家給的一弔臘肉一罐玉米燒酒，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陳翠花先把葉盼弟拉回屋裏，閉門細說了張媒婆說的話。
葉盼弟聽自己的親事終於要成了，又圓又黑的臉龐興奮地透出紅光來。
“這可太好了！可萬一她們不同意可怎麼辦？娘！你得幫我！女兒絕不能再錯過這門好親事！”
陳翠花寵溺地拍拍她的手背道，“等我晚上去說動你祖母，看她們敢不從！”
張員外是個老鰥夫，大兒子又是傻子，家中並無其他主母女眷，葉盼弟若是嫁過去，自然一進門就要掌管內院大權的。
無論二房哪個閨女嫁給張家的傻子，還不得一輩子都看着她家盼弟臉色過活？
陳翠花越想越覺得舒坦解氣，暗自發誓，自己定要促成與張家的親事。
葉青如往常般在山林里轉悠，總算尋到一棵粗壯的樹榦上，層層疊疊長滿了木耳，看上去數量着實可觀的很。
她正摘得起勁兒，忽聽耳邊傳來一陣“嘶嘶”的聲音。
怎麼偏有蟲子在這時候搗亂？她不耐煩看去，順便揮手去趕。
沒來及動手，她只覺眼前一花，一條造型奇異的黑影從她眼前翻滾墜落，掉在地上后，還扭了幾扭，看上去彈性十足。
葉青怔怔地盯着地上那條東西，過了幾息，才爆發出氣貫山河的尖叫。
“蛇啊！蛇！啊！！”
“知道害怕？我以為你是看它餓了，主動把胳膊送到嘴邊請它吃。”
一個慢悠悠的男聲傳來，語氣極盡諷刺。
葉青順着聲音尋去，看見距離自己不過五步遠的地上坐着個黑衣男子，他安靜地靠在樹叢陰影中，所以她才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
觀察那人似乎沒什麼惡意，她又看看地上，一條黑底黃花的大蛇已經徹底不動了，七寸的位置釘着一枚明晃晃的柳葉小刀。
葉青鬆了口氣，“是你剛才救了我？多謝。”
男人譏誚地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理她。
“蛇身上的小刀是你的吧？要我拔下來還給你么？”
葉青話音未落，已一手按住蛇頭，乾脆利索地將小刀拔了出來，她撿起枯葉隨意抹了抹刀，向那男人走去。
轉過樹木的阻擋，葉青看到了黑衣男的面容，蠟黃膚色，粗眉細眼，唯獨鼻樑長的筆直高挺極為出色，總的來說，就是個普通人的樣貌。
一縷小風迎面吹來，葉青抽了抽鼻子，皺眉，“血腥味……你受傷了？”
“不關你事，放下刀，走開。”男人冷淡地側過身去，露出裹着布條的肩膀。
葉青撇嘴，把小刀遠遠拋到他面前，“明明是個少年郎，偏裝的老氣橫秋。”
她視力尚好，明顯看到黑衣男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重新回到那棵大樹下，葉青不聲不響地從麻袋裏掏出一把菜刀。
然後徒手抓起了已經死掉的大蛇，唇邊含笑地細細端詳這條蛇的結構。
“刷”，只見她手中菜刀閃過，去頭、剝皮、開膛，動作自信而流暢。
彷彿已經這麼做了無數次，她根本用不上思考，每刀都一劃到底，從不停刀。
然後她提着處理乾淨的蛇身離開，回來時雙手搬着塊扁平大青石。
石頭和蛇肉都清洗過，葉青以青石做案，將蛇肉去骨片成薄片。
每片蛇肉都切的極薄，呈蝶翼般展開，透過肉片能看到青石的顏色。
一直留意她舉動的黑衣男淡淡譏諷道，“剛才怕得要死，現在卻要吃蛇肉？你真是餓瘋了連蛇肉都吃，不覺得噁心么？”
葉青嗤之以鼻，“噁心？那是你沒吃過好吃的蛇肉。”
她繼續切着肉片說，“今日運氣好，這蛇很乾凈沒什麼寄生蟲，看在是你殺了這條蛇的份上，蛇肉我可以分你一半，嗯……就三分之一吧！”
“我不吃。”黑衣男厭惡地皺眉。
葉青淡淡地說，“等我做好了，你再決定也不遲。”
這道菜她打算取名為青石肉片，好容易遇到如此珍貴的食材，讓她久違地有用武之地，她又怎會錯過？
切好的肉片放在一片洗凈的大荷葉上，葉青往地上比照青石的大小挖了個坑，坑邊圍了圈小石子架着青石，留下足夠的空隙保證坑裏的火不會滅。
趁着加熱青石的功夫，葉青從麻袋裏掏出兩把綠油油的植物，粗暴地拍碎切段，再從懷裏取出個李子大小的木製小瓶擺在旁邊。
待石頭被燒的剛開始發紅，她立即壓滅了坑裏的火，然後才將蛇肉一片片放到石頭上，水嫩嫩的蛇肉遇熱，瞬間打卷收縮，滋滋冒着肉汁。
葉青以極快地速度放好蛇肉，再打開那隻瓶子，將裏面的液體全倒了上去。
只聽“刺啦”一聲，青石上劇烈地蒸騰起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