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眼睛
廢墟的世界，寂靜無聲。
路過一座座倒塌的宮闕，瓊樓，腳下踩過瓦礫亂石的腳步聲，在這片空曠的廢墟里，顯得尤為清晰。
再加上終年霧氣籠罩，就更是顯得鬼魅魍魎，凄凄荒涼。
此時，有一道老人身影，剛穿行過一道斷裂成數截的牆體，突然，耳畔有呼呼風聲壓來，還不等其抬頭，砰！
只見老人身子一個趔趄，人竟被一具從天而降的風乾了的黑色乾屍砸中，或許是從天砸落的力道太大，居然直接把老人的脖子砸斷，呈現出一個正常人無法出現的扭斷角度。
咔咔咔……
但更為詭異的是，老人的脖子旋轉一圈后，又重新回復到了正常位置。
乍看之下，與常人無異。
這個時候，此人才終於抬頭望天…結果，砰！
又有一具風乾了的黑色皮膚乾屍，再次砸中老人。
這次因為是抬頭仰望的姿勢，可就沒那麼幸運了，人直接被掩面砸倒在地，胸骨被砸斷，整個胸膛就像是漏氣的皮球般乾癟下去，斷裂的肋骨刺穿了胸膛皮肉，血淋淋暴露在空氣中。
噗通！被砸倒在廢墟瓦礫里的那名老人，一把掀開壓在他身上的乾屍。
然後一身灰塵的站起來，他抖落掉身上和有些凌亂頭髮上的碎石、塵土。
滴答，滴答……
鮮血淋漓刺穿胸口的斷裂肋骨上，一滴滴血液順着尖銳骨刺滴落在地面，很快就形成了很大一灘血跡。
但老人並未理會自己胸膛的傷口，就好似置若罔聞，而如此沉重的傷勢，早已經心肝脾肺腎都已經被壓爆了，要換作正常人，早已經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涼透屍體了。
可唯獨這老人，又是脖子砸斷，
又是胸骨被全部砸斷，
卻都像是沒事人般，依舊還活得好好的。
細思深處，不由令人頭皮發麻。
老人重新站起來后，開始打量起地上的兩具乾屍，這兩具乾屍，都是風乾了的乾屍，眼窩深深凹陷，面頰肌肉乾枯萎縮，露出枯黃的兩排牙齒。
這分別是兩具乾屍，身上穿着的都是一個世紀前的服裝，只怕是死在福地里最少都有一個世紀漫長了。
他們臉上都是帶着生前的痛苦、驚恐，還有怨恨的表情，似乎在生前遭遇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那臨死前張大的嘴巴，就彷彿是在驚恐絕望的嚎叫。
老人居然還好奇的伸手在前戳了戳，乾屍表面似乎附着着一層油脂，老人摩擦了下指尖，的確是有着油脂感。
這些油脂是黑色的，似乎正在說明着，為什麼眼前這些乾屍的體表皮膚上會是黑色，湊近了看才發現，那是油光水亮的烏色。
老人就這麼蹲着研究地上兩具乾屍。
他食指一抹屍油。
然後把食指往嘴裏一個。
接着又砸吧砸吧了幾下嘴巴，似乎正在回味味道。
老人居然還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味感，點了點頭，嗓子裏發出嘶啞像是兩塊粗糙樹皮摩擦的低沉難聽聲音：“好懷念的兒時記憶……”
“這是兒時記憶的豬油拌醬油飯味……”
這令人作嘔的詭譎一幕，此時就荒誕無邊的的發生在一名老人身上。
就在老人還蹲在地上，研究着豬油拌醬油飯的味道時，呼！
又有風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還不等反應，頭頂上方一具乾屍攜帶着疾速的破空風聲，又雙叒重重砸中了老人。
這次因為是身體蹲着的關係，咔嚓！
老人的脊椎直接被砸成兩截，血淋淋的脊椎骨還有大量噴濺而出的血腥鮮血，瞬間就染紅了。
老人站起身。
抬頭仰望天。
但頭頂上方除了霧氣，依舊還是霧氣，什麼都看不到。
反倒是因為脊椎骨斷裂，有脊椎骨刺破皮肉，露出身體一部分，他無法站直身體，身體憑空矮了一小節。
“誰！誰在亂扔屍體？”
老人的嘶啞聲音，依舊還是像兩塊粗糙樹皮摩擦般難聽刺耳。
砰！
似作為回應，天上又雙叒叕有一具豬油拌醬油飯味的乾屍砸中老人，這是自帶味道的乾屍。
“是有鬼物盯上了我嗎？”
砰！
回應他的是第五具屍體砸中他。
“看來，真是有鬼物盯上我了…玩嗎？”
“嘿嘿，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老人發出一聲聲恐怖又表情誇張的笑聲。
笑着笑着，老人突然舉起雙臂，直接乾脆利落的擰斷了自己的脖子，噗通，腦袋如皮球般咕嚕嚕的滾到一具乾屍旁，正好面朝乾屍的乾瘦面頰，四目相對。
而那具少了腦袋的屍體，原地彪射出血液后，砰！
直挺挺倒了下去，成為了一地屍體裏的其中一份子。
……
一分鐘。
兩分鐘。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緩慢流逝，周圍霧靄繚繞，死寂得靜悄悄，沒有任何的聲音。
諾大的斷山，死寂得連一絲微弱山風都沒有。
除了在原地一直有濃濃血腥味絮繞不散。
在這期間，天上也不再有乾屍砸下來。
約摸又過了七八分鐘，在一片空曠幽靜，格外安靜的廢墟之上，響起一個聲音難聽的滄桑老人聲音：“我這應該算是死人了吧？”
“果然…我把自己殺死，成了死人後，鬼喊捉鬼就沒用了嗎……”
砰！
就在老人話音剛落，天上又有一具乾屍砸落。
噗！
這次的乾屍，直接把廢墟瓦礫里的老人頭顱，給砸得像西瓜一樣爆裂開來，血肉飛濺。
那蒼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
與之同時，在遺迹廢墟的另一頭。
有一道身影，正在廢墟里小心蟄伏着前行，人屏住呼吸，似是正在提防着霧氣里的什麼大恐怖存在。忽然，他看到在不遠處，有一道微弱亮光透過霧氣出現。
這人的身體，原地微微一頓，彷彿是在思考，然後繼續前行，摸向亮光傳來的方向。
可當他謹慎小心，特地繞了一個大圈子，從後面潛伏至亮光地點時，卻發現那亮光沒有徵兆的突然消失。
這一驚變，立刻讓他馬上就要退走。
可他還沒退出幾步遠：“你找死！”
一聲怒吼，然後是戰鬥聲，聲音持續沒多久就止歇了，朦朧的霧氣里，只能依稀可見，有一道男子身影，一刀把自己給攔腰切成了兩斷。
朦朧看不清晰的霧氣中，
就在那人自殺的把自己從腰間斬斷成兩截后，
又手起刀落，
把一名不停掙扎的人同樣攔腰斬斷，他把自己的上半身，居然續接在了對方的下半身之上。
“還真是麻煩…每過一天就要更換一次……”
“我這身體毒性太大了…哪怕是夜遊使的下半身細胞活性和殘留的生命，也扛不住我這身體的劇毒侵襲……”
霧氣中，傳出一個中年男子的低語聲音。
只見被這名男子腰斬下來的原本下半身，當脫離了他的上半身後，眨眼間便快速枯萎，生瘡，流膿，尤其是腰間傷口處，更是茲茲冒着腥臭欲嘔的有毒黑煙。
而地上那名被腰斬的人，還未能馬上死去，還在地上痛苦和憤怒的掙扎着，發出一聲聲咒罵。
砰！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具乾屍，似是被這裏的聲音吸引，從天上砸落，原地飛射起大量亂石。
那名原先還在痛苦和憤怒掙扎的地上上半身，直接被當場砸死。
就此隕落在了福地里。
……
而這時，遠在另一處地方，一片倒塌的宮闕廢墟里，方正小心藏身在暗處，沒有輕舉妄動。
只見他的兩眼，死死盯着不遠處的霧氣方向。
在那裏充斥着濃濃的血腥氣息，方正全程看到了那名老人是如何瘋狂自殺的。
還親眼目睹了讓他一輩子無法再直視豬油拌醬油飯的反胃一幕……
真是神特么的豬油拌醬油飯味。
方正感覺胃裏又開始要翻江倒海，一陣陣噁心抽搐了。
而就在方正胃裏正在翻江倒海時，他聽到噗的一聲，那自言自語的老人頭顱，被從天砸落的乾屍，重重砸得炸裂開來。
吧唧！
因為巨大的壓力擠軋，其中一顆眼球帶着神經和一小片血肉組織，飛出很遠，正好就黏連在方正藏身處的一面斷牆之上。
一時間，三目相對。
就在方正剛要決定，拿東西把牆上的那顆眼球給戳掉，戳到旮旯角落，他雖然見慣了屍體，可不代表他能心理冷血病態到跟屍體睡一起，或者是跟一顆眼球一眼不眨的對視上幾個小時，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像一團糊在牆上的眼球，突然毫無徵兆的眨眼了下。
方正：“……”
準備拿枝條，戳掉眼球的方正，臉上表情一愣。
手中動作不由一頓。
真是活見鬼了，剛才是不是錯覺，我好像看到眼球眨動了下？方正眉頭微微一皺，就在他拿着枝條，輕輕戳了戳糊在牆上的眼球時，那眼球果然再次眨動了下。
就跟人眼睛裏掉進一根眼睫毛，被刺激到會不由自主眨眼睛一般。
方正好奇的又戳了戳那顆眼球。
眼球不停眨眼。
方正看得在心底嘖嘖稱奇。
隨着世界不再平靜，這世上越來越光怪陸離，什麼奇葩，仙葩，鬼葩都全冒出來了。
就在方正調戲糊在牆上的眼球時，他似看到了什麼意外場景，忽然驚咦了一聲。
外面地上那些乾屍，竟不見了。
就在他調戲眼球的片刻間，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難道說，這些乾屍，全都復活過來了？”
“全都自己離開了原地？”
方正心頭微微一沉。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其實，方正早就發現到這些乾屍的不尋常，只要有發出聲音的地方，這些乾屍就會從天而降，襲擊人。
他在往遺迹廢墟外飛奔，快速脫離此地的時候，就親眼看到過，先後有兩人被天上的乾屍砸死。
那是一具接一具的砸下來，活生生把人給砸死了。
所以他才會藏身在這裏，暫時沒有輕舉妄動。
不過，那些乾屍會復活，會原地消失，方正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不由讓原本就有不詳預感的他，再次擔心起龍鬚泉那邊的情況，還有山羊的安危。
……
就在方正心事重重，小心提防着那些乾屍會不會發現到他的藏身之地時，忽的，他目光一凝，看到原本糊在牆上一直不會動的眼球周圍組織，開始蠕動起來，居然是在朝他藏身之地外蠕動。
啪！
方正像拍打蒼蠅一樣，手裏枝條拍住那顆眼球的周圍組織，防止其逃脫出去。而這個時候，方正也注意到了外面的驚變！
在外面，那老人頭顱炸裂向四周的血肉，居然像是活了過來般，居然也像眼球一樣開始蠕動起來。
一片片骨骼！
一片片碎肉！
一片片還連着神經的黃黃綠綠腦漿！
居然開始了自行組合，自行癒合，這種生長過程很快，只是幾個眨眼時間，居然已經重新長出了一顆完整腦袋。
然後腦袋一個咕嚕，滾到屍體旁…已經重新長好腦袋的老人，居然再次復活，背對着他的緩慢站了起來。
這一幕，可把還用枝條叉着眼球組織，頭一次見到如此不可思議情景的方正，看得微微一怔。
屍魂？
殺不死的鬼物，方正也就只能想到這個詞語了。
眼前這老人，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正常活人。
……
這時，那背朝着方正的老人，像是在尋找着什麼東西，手掌在臉上按壓了幾下，然後四周環視一圈，最後轉過身來，直勾勾看向方正方向。
那是一張蒼老的面孔。
左眼眶的眼球不見，正在汩汩流下一行鮮血，就如一道猩紅猩紅的血淚。
而在眼眶裏有一根根像觸手般的肉芽，伸出眼眶，在空氣中不停扭動，尋找，似是在尋找丟失的那一顆眼球。
“年輕人，有個成語叫拾金不昧。”
老人睜着不停流下血淚的左眼眶，臉上帶着一抹偽善還有玩味的笑容，此情此景，有些瘮人。
方正：“……”
真是見了鬼的拾金不昧。
原來拾金不昧的成語還能這麼用…你撿到我一個人體器官了，麻煩你，拾金不昧下，謝謝。
方正此時就是這種古怪的感覺。
方正倒沒有懼於老人。
兩眼無懼。
“你說你掉了一顆眼球，我這有一顆金眼球，一顆銀眼球，一顆最普通的鐵眼球，你說說你掉的是哪種眼球？”方正居然很認真臉的一本正經回答了老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