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短談

【上午九點十五，羅國，大北方礦區十鎮，莫麗奈孤兒院】

“達莉婭，你是怎麼想的呢？”老婦人的臉上出現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她湊近過去，眼睛裏。

“我…記不得。因為他也要殺了我，我和他打的時候，就只有憤怒。後來，我也沒多想什麼，但我確實是殺了人，無論他是什麼，他都是人。”達莉婭的聲音有些低，但她說話並不斟酌，也不表演，她只是平靜地說著。

“康麥娜媽媽，我以前不會想這麼多，我以前很多年，想的東西，都比不上現在我幾天想的東西那麼多。”

“我聽課不是很認真…很多時候都貪玩，但我覺得有些問題學校是沒告訴我們的，不是我沒聽見。所以，康麥娜媽媽，你能告訴我嗎？”

婦人又縮了回來，在剛剛的時間裏，她仔細地看了達莉婭臉上的疤，她在想達莉婭剛剛的話，她在想達莉婭是如何成了這樣。

“你想要我跟你講什麼，達莉婭？”她說道。

“我們從大的開始談。”達莉婭說道。“你知道社會這個詞嗎？我最近學到的。”

“我知道的。”

達莉婭理了理思路，又說道：“不，還是先從剛剛的事說起吧。我的職業是戰士，我負責對付感染者。我們的規矩是，任務目標必須做，目標之外的感染者每個額外算錢，殺普通人除名，移交當地國家法院。”

“我給自己的規矩很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但可以概括，那就是正義。我不會殺好的感染者，哪怕他很強很有威脅，如果他沒幹壞事，我就不會殺他。而壞的人，不是任務目標，被我看見了，不，我要找他們，我會把他們全部殺死。”

“但我只是這麼說，我說的那個人是我親手殺死的第一個人，我說不清我嘗到了什麼味，因為他客觀來說，是一個戰士。戰士就說不清好壞，比如我，我覺得我是個好人，但是你覺得好人是會靠殺人過日子的嗎？”

“嗯…達莉婭，聽我說吧。”老婦人說道。“感染者，異獸，我都見過。異獸就是破壞，殺人。感染者，以前鎮西頭裁縫家的女兒就是，後來她留了信一個人走了，說是怕感染大家，過了幾陣子，她的屍體就在離鎮不遠的路上給發現了，據說是給人活活打死的。”

“還有礦場那邊，也有很多感染者，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們死後的屍體都被新奧格派人回收，據說是很凄慘。也有年輕的，感染了就發了瘋，到處打人，最後被礦上的兵給用槍打死了。”

“有兇悍的，感染了病，長出了爪子，壯得可以把牆用手掌拍爛，子彈也打不進去，他殺了好像有十幾戶人家，最後新奧格的人來了才把他打死。”

“但是，這些都是我很久之前見的了，那時候防護措施又差，挖礦容易得病，現在好了，那些礦工穿着一堆大鐵塊進去，就感染不上。但我看報紙，說是有些感染者厲害得很，有會噴火的，可以把幾棟房子一下子點燃，有眼睛會射光的，可以把人射穿。”

“有說他們組成組織，就專門搞破壞，甚至攻打城市，只需要很少的人，就能打下一座城市，就那個什麼，你知道嗎，就那個…”康麥娜眯着眼回憶着，她確實有些老了，對陌生的名詞不能記得像以往那樣清楚。

“阿卡迪亞。但他們的頭目已經被制裁，他們的據點也已經被破壞，以後有誰敢做同樣的事情，也是同樣的下場。你繼續說吧。”達莉婭接過了她的話，又還給了她。

“我是說啊。有的感染者只是得了病，你說他們厲害兇悍嗎？礦場那些老頭連碗都端不起。但有的又的確像那些說的那樣，變得不像個人，沒了新奧格的人就打不過。感染者是有很多種的，他們是人，不會因為得了病就變成其他什麼。”

“大家是說，感染了，就越變越壞，整個腦子就越來越壞，到最後就要瘋。我看，無論是不是這樣，起碼他沒幹壞事就不應該受罰，你說對不。”

達莉婭點了點頭：“我贊同。但是感染了病，的確是要把人變壞一些，不說一定變壞吧，起碼她想的東西就不一樣了，就要走錯路。我有個朋友，就是給讓阿卡迪亞的綁架了做了感染者，後來就成了壞人。”

達莉婭問道：“我們這有什麼感染者嗎？我是說鎮子上，或者你周圍知道的。”

“我們，安穩得很，沒什麼感染者的…有的話，我也不知道。”婦人說道。

“繼續說回來，現在那個阿什麼，阿薩亞也沒了，我覺得是件大好事。其實感染者那些，真正破壞大的沒幾個，都是那些感染者恐怖組織做的，壞的是恐怖組織，而不是感染者。”

“所以達莉婭你，你如果是在和恐怖份子作戰，那你不叫殺人，你是在救人，因為他們要殺很多很多人。”

達莉婭露出了笑容：“其實這就是我想說的，只是擔心你會反感。要我殺壞人，我心裏痛快，所以我只想殺壞人。”

“好了，現在就可以扯到大的了。不是我吹，我很強的，比這個房子還大的多的戰艦，就是可以飛在天上的船，我一個人，用斧子，就可以砸得稀巴爛。”達莉婭一邊說一邊比劃着。

“很強的異獸，我見過比整個鎮子還長的大蛇，我的隊長打得過。”

“很強的感染者，可以放電，速度快到讓異能戰士都看不清楚，有翅膀，可以把地面劈成兩半，我們部門有個人能和他打得滿天都是火，逼得他逃跑。”

“但是啊！”達莉婭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們幾個再厲害，都是改變不了社會的，或者說再來多少厲害的人都是不行的。”

“我們殺再多壞人，又會有新的壞人出來，阿卡迪亞是沒了，但是如果社會不好，馬上就會又有這種組織出來，他們一出來，又是幾個城市，國家，會遭到破。就算我們殺了他們，他們能有多少人？幾百幾千個人而已，但他們害死人就太多了，影響的人也太多了。而且殺了他們，那些被害死的人也回不來。”

“所以我們，不，我，我真正要對抗的，要戰鬥的是社會。我要讓社會變好，讓每個人都變成好人，哪怕感染了也不會做壞事的人。”

達莉婭說道。

她很自豪，因為她認為自己已經懂得了拯救世界的道理，而且這是其他人不懂的。而且這道理是乾淨的，不必傷害誰，也不會給自己有負擔。就好像用木頭做椅子一樣。

“達莉婭，這很好，是你會說出來的話。”婦人頓了一下，能看出她是想說些什麼，又換了句話。“你打算怎麼做。”

“嗯…我也是在仔細地想，這是個很長的過程。首先，最要緊的，就是清除像阿卡迪亞此類的組織，他們不但會破壞，而且還有製造壞人的能力，要說的話，他們就是教感染者做壞事的學校。”

“只有把此類組織徹底清除，再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和平，感染者才慢慢能被大家接受。這是最難的階段，因為他們不會信任人，人們也不會信任他們，所以我是想弄一個島，或者再大點，一座城，把感染者全部聚在一起，讓他們在裏面生活。”

“這個過程是強制的，但我覺得他們能接受，比起被殺，他們肯定能接受這樣。然後就是我接下來的重點了，不過其實也在於他們自身。也就是他們要做什麼。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去對抗感染者，不願與普通人團結的感染者。這樣一來，整個社會都會知道感染者之間的差別，然後再是爭奪他們應有的人權。”

“如果感染者可以像對待普通人那樣被對待，那麼他們就也能像普通人一樣成為建設世界的力量，而不是阻礙世界發展的力量。在所有人都萬眾一心的情況下，世上就不再有壞事。這就是我的計劃。”

“真偉大呀，達莉婭，你成了一個大人了。”老婦人笑了起來。

“哪有…我現在只是這麼想，做起來一定很難的，我要多找些人和我一起做才行。不過說出來感覺挺高興的，你是第一個聽到完整內容的，我還沒把這些給我的同事說。”

“嗨，能聽到贊同真不錯。不過要做事業，要一步一步來呀。康麥娜媽媽，來，領着我去見見那些小傢伙，我陪他們玩。”達莉婭站了起來。

“這…你倒是會嚇到他們的，還是算了吧，達莉婭，你的工作也很忙的。”康麥娜推託道。

“康麥娜媽媽，你不擅長撒謊，而我學過審問。這裏是不是有感染者孩子？”達莉婭幾乎一瞬間就收起了輕鬆的神色。

“這…”從她的慌張神色來看，這裏的確有。

達莉婭沒再說話，而是輕輕地走到了門邊，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她將靠在門上平衡不穩的克萊爾揪住，一下子按在牆上。

“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