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鄉

【上午九點，羅國，大北方礦區十鎮，莫麗奈孤兒院】

“這麼多年了，這裏還是沒什麼變化。”達莉婭的話語透過口罩傳給了克萊爾。

“啊…前面那個，應該是你要找的那個孤兒院吧？”克萊爾指向那片已經掉漆嚴重的門牌。

“嗯，這裏我熟。不過他們換了個門，以前的門不是這種鐵的。”

達莉婭和克萊爾走了上去，達莉婭敲了敲厚重的鐵門，堅硬的骨節在鐵門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披着毯子的中年婦人急匆匆地從裏面拉開了門。

“外面風大，進來說吧。”

達莉婭沒有回話，只是微微露出了無人察覺的笑容，然後低着頭，就好像是怕撞上比她高得多的門框那樣走了進去，克萊爾也緊跟着達莉婭的腳步走了進去。

中年婦人看她們都走了進來，就又拉上了門，把寒風擋在了外邊。

幾個人快步穿過有一些滑梯，蹺蹺板之類簡單遊樂設施的庭院，走進了室內。

達莉婭環視着周圍的牆壁，溫暖的氣浪一波又一波地滾過來，連牆壁都好像被暖得發光一樣，透着溫暖的黃色。

室內充滿了笑聲和說話聲，隔着牆仍能聽見，整個房子裏都鬧哄哄的。

“哎呀，你看他們就是吵得很。最近天氣比往年都冷，不好放他們出去玩，全部在宿舍里獃著，難免有點悶着了。”婦人露出和藹的微笑，兩隻眼睛好像放光一樣地看着達莉婭的墨鏡：“兩位是來領養孩子的吧？”

達莉婭脫下了帽子，雪白的頭髮一下子全露了出來，她又取掉了眼鏡，最後脫下了口罩。

異常的眼罩和滿是疤痕的臉一下子讓婦人抖了一下，她看着達莉婭，說不出話來。

“怎麼，康麥娜媽媽，幾年不見，認不得我了？”達莉婭笑着說道。

“一頭的白髮……你是那個老木匠的女兒，達莉婭……但……”康麥娜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她眨着眼睛，目光彷彿在躲避着什麼。

“先前受了些傷。我是異能戰士啊，旁邊這位是我的同事。來，康麥娜媽媽，我們先走着，我還沒吃早飯呢，還有剩的嗎。”

達莉婭越過康麥娜，想要往裏走去，康麥娜也馬上跟了上去。

“新奧格的人為什麼要來這裏？我們這裏沒有感染者啊，而且我們也不再送孩子去你們那了，為什麼要來這裏？”康麥娜急切地說著，達莉婭聽出她的語氣已經不再和藹，就像不歡迎自己一樣。

“哎呀，你搞錯了，這是私事，我就是回來看看，不是有任務。”達莉婭笑着回答道。

作為對人科，她能理解民眾對自己和對獸科截然不同的態度，對人科的出現，往往讓人不大舒服。

“我很成功哦，現在我有很多很多錢，多得再怎麼用都用不掉，所以我要回孤兒院，我要拿一大筆錢給孤兒院。”達莉婭說道。

“是，這樣嗎？那就好，那就好。”康麥娜的語氣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其他媽媽都在照顧孩子嗎？莫麗奈媽媽呢？”達莉婭問道。

“嗯…莫麗奈幾個月前去世了，現在是我做的院長。我們到會客室慢慢說吧，然後我給你們拿些吃的。”

“噢，她年紀也有那麼大了，唉。”達莉婭跟着康麥娜去到一個房間，坐在了有些舊的木椅子上。

“達莉婭，我在這是不是不大方便？”克萊爾小聲問道。

“我都叫你別跟着了，你什麼都不懂，跟來做什麼？”達莉婭的話絲毫不留情面。

“額…我是想隨時能照看你，這樣算加班工作時間，可以拿獎金……”克萊爾扭捏地說道。

“戚…一會兒你出去，有些話不好在外人前講。”達莉婭說道。

“嗯，我這就出去。”克萊爾站起來，拉開了門，正碰上端着一盤甜餅的康麥娜。

“唉，你是要去廁所嗎？廁所就在那邊。”端着盤子的婦人只能用眼神示意。

“謝謝。”克萊爾回答她，然後繞開她，快步去了她所指的方向。

“屋子裏暖和，這些餅都還熱的。快吃吧。”康麥娜把盤子放在達莉婭身前的小桌上，然後自己收拾了一下衣服，坐到了達莉婭對面。

“在我們那邊可沒有這個吃，這是家鄉的美味呀，好久都沒吃過了。”達莉婭笑着拿起一個，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碎屑從她嘴邊漏下，撒到衣服上。

“你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吃東西弄得到處都是哇，真是的。”婦人的話里有一種柔軟的責備，聽上去她已經重新把達莉婭看作是以前撫養的孩子。

“弄髒了就擦嘛。話說，現在這裏經營得很好嘛，我看裏面又暖和又大，以前沒這麼大的，是後來修的嗎？”達莉婭問道。

“嗯，是以前修的，大概有三四年了。”

“啊，那不就是我走之後才修的嗎，那時候冬天都還是烤火呢，現在都用電器了。”達莉婭一邊吃着，一邊說著話，嘴裏漂出甜餅的味道。

“嗯，就是那時修的。那時候有很大一筆錢。”康麥娜說道，她抬起眼，從低垂的眼皮下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目光注視着達莉婭僅存的一隻眼睛。

達莉婭只是唔着回應了一聲，康麥娜也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提起了一口氣。

“達莉婭，你恨我們嗎？”

“嗯？為什麼？我為什麼要恨你們？”達莉婭並不理解婦人突如其來的話語。

“啊…啊……”老婦人的臉擰了起來，她低下頭，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達莉婭站了起來，連忙蹲在了她旁邊。

“怎麼了？怎麼哭了？”達莉婭問道。

“達莉婭，你坐着吧，我只是太高興了，看到你能回來。”康麥娜用手抹着眼淚，露出歉意的笑容。

達莉婭把椅子略微抬起，然後拉過來坐到了她旁邊。

“嘿嘿，這叫衣錦還鄉，沒聽過吧，我在那邊的學校學的，外國話，就是說人發達了，回到故鄉讓大家看看。”達莉婭嘗試着用輕鬆的話驅散不合時宜的悲傷。

“唉，看到你這樣我很高興，你也是個大人了。這些事糾纏了莫麗奈院長很久，如果你能見她最後一面就好了。”老婦人的話語中帶着些許失落。

“我當然知道了，不只是莫麗奈媽媽，我們走了，大家都會想我們的。而且，當時我們也不得不走嘛，莫麗奈媽媽都告訴我們了的，我們都願意的。不如說，能這樣報答各位的養育之恩，我們才是真正幸運的。”達莉婭說道。

“達莉婭…你就一點不覺得我們有做錯嗎？其他和你一起的孩子也和你一樣這麼想嗎？”老婦人問道。

“只有我，瑪芙拉，彼特，科里曼，手術成功了，其他人都死了。雖然一開始有點難過，但是我們慢慢就適應了，我們認識新的朋友，也上了學，還有了未來的工作，最理想的工作。”達莉婭說道，她覺得這不算什麼難以渡過的事。

她想起青木，她感覺有種難以言說的苦澀在她心底升起，但片刻又消散於她短暫的一次皺眉。

“他們怎麼想，我沒有去問，但我不覺得他們會多怪你們。因為活下來就已經很高興了嘛。而且現在我們還上了學，還有了工作，住的是軟得很的床，還有遊戲，漫畫，我們多了很多我們以前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孤兒院裏的大家馬上也會有，我會給他們買的。”達莉婭自豪地笑道。

“達莉婭，我們孤兒院已經再也不會和新奧格扯上關係了，無論如何。現在我們孤兒院也是私人的，不再是以前政府辦的了，雖然你覺得沒什麼，但是我們不會再讓這裏的孩子去新奧格了。”婦人平靜而又堅定地說道。

“我不是來要人的呀，我也不是代表新奧格，康麥娜媽媽，我是達莉婭，是你們的孩子，我是來回報孤兒院的。”達莉婭說道。

“我給的東西，就是送的，我要送禮物給大家。我們那邊，戰鬥就有錢拿，很多錢，功勞越大就越多，所以我有很多錢，孤兒院的經營需要錢吧，我都可以給。”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錢也好，東西也好，我不能收。你和異獸戰鬥，是在用命換錢，那些錢不是錢，是你的命，我們已經做了錯事，現在又怎麼能再拿走你的命呢？達莉婭，如果你不想讓我們更加難受，就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們對不起你的。”婦人說道。

其實，我是靠殺人賺錢的。但是我說出來，康麥娜媽媽也許要罵我的，她肯定覺得我做得不對的。

達莉婭想道，但是她還是說了：“新奧格的戰士分兩種，一種是殺異獸，一種是殺感染者。我是殺感染者的那種。康麥娜媽媽，就在十多天前，我就殺了人，他是個炎國軍人，是個很強的戰士，但是他也想殺我，我和他決鬥，然後贏，我就得了很大筆錢和地位。”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個，也許她只是像從前一樣，把自己乾的好事和壞事，都一股腦說給媽媽們聽，無論要得到表揚還是責罵。

“達莉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