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吵架冷戰
棋牌室換了自動麻將桌,花了一筆錢,老爸的店裏添置了一台很貴很貴的自動刻章機,用電腦排好版就可以自動刻章,幾分鐘就行,比手工刻章效率高很多。
所以家裏沒錢。
老爸一直在接手工刻章的活,但機器出來后,很少有人會去選擇那種又貴又廢時間的辦法,以至於老爸也依賴上了機器。
有手工刻章的活,都會交給爺爺。
爺爺有一堆刻刀,不同的刻刀那個尖的稜角是不同的,用處也不同。
爺爺想教我,我是三分鐘熱度。
要手工刻章還要會寫一手好的毛筆字,寫在章上才能刻出來,一開始我是這麼覺得的,但章最終是要印在紙上的。
正着寫上去的字,刻出來,印在紙上就是反的了。
所以章上的字就是反字。
當然可以直接寫反字,但這難度有點大,先得排兵佈陣,再落筆,而且不能寫錯。
爺爺一般會找舊報紙,在這上面寫好適合印章大小的字,等幹了,把寫字的那一面蒙到印章的面上,然後用一支幹凈的毛筆蘸了水弄濕報紙,反覆用手指去按壓,最後報紙拿開,字就在章上面了,而且是反字。
這只是第一步。
手工刻印章,分為陰刻和陽刻。
當然電腦刻章就簡單多了,鼠標點擊選哪種刻法,機器就刻哪種。
字突出來,像浮雕一樣的,是陽刻。
而字凹進去的,是陰刻。
陽刻比陰刻難,爺爺說的,當然這只是在刻章刻字這一種活上。
賺錢,不管做什麼活,都不容易。
老爸和爺爺借了錢買的刻章機,新出的東西總是那麼貴,但能搶佔先機就能先得到客戶,老客戶多了就不愁以後的生意。
所以。
爺爺不讓老爸打欠條就拿走了錢,看到兒子拚命賺錢,身為父親總是欣慰的。
但爺爺整天念叨着老爸借錢的事。
媽媽吵架的時候還提起了爺爺:“你怎麼不找你家老頭子拿錢,我跟你結婚的時候,要房子沒房子,要錢沒錢,首飾還是我媽給我的,你們家那個大佬(爺爺的大兒子)都分到一套房子的,你怎麼就沒有,剛結婚那會,我懷了你的孩子,要住在你爸你媽家裏,就樓梯下面那個房間,啊,你爸不肯,好啊,現在都用來堆垃圾了。”
“你現在也別說了,喝喜酒的錢我會想辦法的。”爸爸在退讓。
媽媽不依不饒:“想辦法,你能想什麼辦法,當初我們結婚,都是借了別人的錢擺的喜酒,拍的結婚照都是最便宜的,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說了會想辦法,我爸那邊,你不用打什麼主意了,已經借了我一萬了,再去就是要我們還錢的事了。”爸爸知道爺爺的性子。
一個字,犟。
而爸爸一向順着媽媽,凡事讓媽媽拿主意,涉及到爺爺奶奶的事偶爾會發火,與其說是媽媽的好福氣,倒不如說是一家之主沒有一點擔當。
婆媳之間的關係不好,爸爸有責任。
“我打主意?你看看你有什麼,我貪圖你家那點錢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別生氣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想辦法,你能想什麼辦法?”
“那你想啊。”
他們還在吵。
我和妹妹被奶奶帶回到棋牌室旁邊的家裏,爺爺就坐着在看電視,正襟危坐,看得很是專註,每天的新聞聯播,是爺爺要看的節目。
有一個作業是要我們記錄在放假期間發生的事情。
我們就交給了爺爺。
從新聞聯播裏面,爺爺寫了幾件事的梗概給我們。
我覺得那些都與我無關。
國家大事太遙遠,而父母的爭吵聲就在耳邊,我總感覺,爺爺是充耳不聞。
說不出為什麼,但在我心裏,爺爺是個懂得很多東西,算得上是一個睿智的人,畢竟能養大五個孩子都是靠爺爺。
但有一點,我很不喜歡。
爺爺太斤斤計較了,吝嗇於付出與錢財相關的東西,紙幣,還有硬幣。
放假在家很無聊,因為爸爸媽媽不會帶我們出去玩,爺爺帶我們出去都是走出去多遠,再走回來多遠,路上見了玩彈床滑梯的,裏面有很多孩子在玩。
我和妹妹就走不動道停下來了。
爺爺跟着停下,望着我們看過去的地方,身板挺直,神情是不苟言笑的。
“爺爺,我們要玩。”我開口了。
爺爺沒有一下子拒絕,只是問:“玩這個要多少錢。”
妹妹說:“5塊。”
這是往少了說,什麼都在漲價,所以現在很有可能是10塊了,為什麼不是6.7.8.9塊呢,因為不好找錢,又因為,他們也要賺錢買好吃的,而小孩子的錢,尤其是還被爺爺奶奶帶着的小孩子的錢,是很好賺的。
他們失算了。
爺爺不肯出錢:“太貴了,現在天熱了,我們趕緊回去吹吹電風扇,吃棒冰看電視了。”
我們還不想走。
爺爺先走了就沒有往回走。
回去的一路上又經過了一家小學旁邊的幼兒園,在幼兒園裏也有可以玩的滑梯,有很多小孩子在玩,家長陪在他們身邊,是放學的時刻,但在走之前,家長陪他們玩了一會。
我和妹妹停下看着他們玩。
爺爺在前面停下,但是一言不發。
等我們看着別人家的父母帶着別人家的孩子盡興而歸,我們繼續低着頭掃興回去,哭過,鬧過,狠狠甩過手,踩過地,拍過牆,弄得手疼腳痛的都無濟於事,爺爺是油鹽不進。
只要提到錢,就是那麼固執。
花在吃的上,浪費,花在玩的上,更是浪費,所以他那些退休金攢着是為了什麼?從以前就攢下來的錢放在銀行里能有多少利息。
為什麼不給爸爸買房。
對啊,爺爺奶奶的那套房子就是留給爸爸的,爸爸這麼說過,可是以後的事誰說得准呢?
如果買房,以後就賺瘋了。
就老爸老媽現在住的那個地方,一間房只要幾萬就能買下來,後來都拆遷了。
二樓有家養狗的大媽,養了三條,每天都要帶它們出去遛彎,身上隨時帶着袋子還有衛生紙,回來就在那擁擠的樓道里敲着大肉骨頭分給那幾隻狗吃。
我在三樓房裏都能聽到聲響。
有點吵。
但它們都很乖,是毛很長的那種短腿白狗,不會亂叫,也不會亂拉屎,除非憋不住,沒有及時帶着出去散步才會尿在自家門前。
可是,哪怕天天洗澡,還是掩蓋不了它們身上的那種汗臭味。
本來狗都是睡在樓道里的。
但是有人不喜歡。
大媽就買了旁邊空着的兩間房,一間專門用來養狗。
可經過二樓,還是會聞到狗身上的味道。
我不嫌棄,可有人嫌棄,所以大媽常常是一個人,風雨無阻帶着它們去遛彎,在初中時住在爸爸媽媽家,奶奶會來陪着我們,晚上回去,早上再一大早過來。
遇見大媽,奶奶會和她說上半天話。
我不知道老人家怎麼會有這麼多話要說,其實細想一下就能明白,無非是那麼幾句,反反覆復來來回回地說,說過了忘了,又能說一遍。
而我不會忘記爺爺的小氣。
從外面回來,我就和爺爺打起了一場持續很久的冷戰。
見了面,我不會和爺爺說一句話。
我們擦身走過,爺爺的眼睛總是看着前面的,臉上滿是皺紋的臉因為頭髮還都是黑的,所以看着還是很精神。
而這段期間,妹妹去了市裏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