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地為棋，蒼生為子
吳煥荃越發無奈，他自己也沒能料想到這個時候會被玩家們不信任，這是最為致命的。
“爸爸，你說了那麼多，為什麼沒有說我啊？”吳一菲有點錯愕地問道，再次感覺自己被無視。確實，吳煥荃腦子嗡嗡地，聽到了吳一菲的話，他覺得自己更對不起女兒。
吳煥荃又嘆道：“一晃如煙，不知不覺中，一菲已經長成大姑娘了，爸爸是個不合格的爸爸，沒有太多時間陪你。”
“爸爸，等我們出去了，我就經常跟在你身後。”吳一菲又變成了當初粘人的小棉襖。但吳煥荃面露哀色：“可惜，爸爸沒辦法給你買豆腐腦吃了，不放蔥花的熱豆腐腦。”
“爸爸，你還記得我愛吃豆腐腦，以後肯定有機會的！”吳一菲的鼻子又紅了，她確定眼前之人就是吳煥荃，因為主腦沒有這種感情。一想到這裏，吳一菲不顧一切地跳入了生命之泉中，朝着吳煥荃走去。
“一菲！”李宇樊想也沒想，跟着跳入生命之泉中，保護吳一菲的周全。岸邊的劉灣和韓楓相視一眼，並未跟着跳下去。
很快，吳一菲來到了吳煥荃的身側，父女倆相擁在一起，好像時間都跟着停滯了。此時，吳煥荃摸了摸吳一菲的腦袋，笑道：“傻孩子，哭什麼呀，哭鼻子就不漂亮了。”
“好，我不哭，我笑。”吳一菲有種不好的預感，盡量配合著吳煥荃。
“不放蔥花的熱豆腐腦，憑藉這一點，我認定，你的的確確是吳總本尊。”李宇樊也認真地說道，他對當時給吳一菲跑腿買豆腐腦的事情記憶猶新。
“真是父女情深吶。”帶頭大哥不由得也嘆了一句，眾人也跟着微微點了點頭。
罪惡命輪依舊搖搖晃晃的。吳煥荃得到吳一菲和李宇樊的確認，眾人對他的質疑就此翻篇。接着，每個人都一清二楚地知道，想要戰勝無孔不入的主腦，必須破局天眼！
“吳總，我們需要破局天眼。”李宇樊直接這般說道。
“好。”吳煥荃早就有所準備，還取出厚厚的一疊地圖，上面標註了各個點位和節點。
“這些是什麼東西？”李宇樊搖頭有所不解。吳煥荃翻了翻地圖，認真地說道：“這個把月里，我的投影走遍大部分烏托世界的角落，他記錄下不少有用的東西，地圖上一城六境有上萬處節點，可能是某張桌子椅子，可能是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也可能是一棵樹或一株草，只要將那些節點中的一部分徹底破壞，就能打破程序壁壘，徹底破局天眼。”
上萬處節點有些誇張，但玩家們相信吳煥荃的話，對方也是一個計算機天才，這個時候不會騙人。
李宇樊又問道：“吳總，我們身處無邊苦海，這兒一片混沌，根本無法退出遊戲，也無法回到一城六境，該如何破除這些節點？”
吳煥荃釋然地嘴角一笑：“首先，殺了我……”短短五個字，卻讓人難以置信，世間哪有人不要命的，眼看就要離開烏托世界了啊！尤其是吳一菲，更是緊緊地拉住吳煥荃的手。
罪惡命輪在苦海上浮浮沉沉，眾人的身體也跟着微微擺動。此時，李宇樊笑了笑：“吳總，你開玩笑吧，用生命做賭注，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這個不是賭注，而是現實。”吳煥荃固執地回答。
“就算不是賭注，也是一個不太可行的計劃，我們或許還有別的辦法。”李宇樊不想靠吳煥荃的犧牲來破局。
然而，吳煥荃答非所問：“還記得三十多年前，人類頂尖圍棋高手一連敗給人工智能的六次的曠世圍棋之戰嗎？”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這場戰鬥李宇樊曾經提及過。圍棋需要強大的算法才能戰勝敵手，所以頂尖圍棋高手是代表人類心算的巔峰強者。三十年前，排名世界第二的棒子國圍棋強者李世石和排名世界第一的華夏國圍棋高手柯潔，分別和人工智能阿爾法狗對弈六次，他倆一連輸了六次！
“而我和主腦，就在進行這樣的‘圍棋’大戰，以一城六境為棋盤，以百萬玩家和眾多NPC為棋子。”吳煥荃咂了砸嘴巴。
眾人錯愕萬分，這場“圍棋”大戰也太誇張了吧，活脫脫一個變相的天地為棋盤，蒼生為棋子，只不過這些所謂的“棋子”能夠左右對弈者！
“所以說到底，原來我們只是棋子，這確實是你的風格，我的吳總。”帶頭大哥不悅地冷聲，但沒有過多的表態。賴謙淡淡地笑道：“吳總，不要理他，還是繼續說破局的事情吧。”
吳煥荃又嘆道：“如果不破局天眼，就無法戰勝主腦，如果無法戰勝主腦，就無法離開烏托世界。”
眾人還是不太明白吳煥荃的意思，他進而解釋道：“我和主腦混為一體，如果殺了我，就會對主腦造成程序紊亂，藉著它紊亂之際，你們進而破壞一些既定規則，產生不一樣的秩序，這才有利於你們的行動。”
“吳總，你確定這樣可行嗎？”帶頭大哥改變了一絲看法，這完全是犧牲自我！
“可行，藉著這個機會，你們必須掌控烏托世界的公告系統！”吳煥荃重重地點頭，他是計算機領域的超級天才，一切都算得死死的。
吳煥荃越說越有精神，這是一種躊躇滿志，而身旁的吳一菲喊道：“爸爸，你不能死，這樣絕對不行！”
除了吳一菲表示反對，眾多玩家也都搖了搖，誰會忍心看着一個人去死？李宇樊也說道：“吳總，我們再好好想想，真的還有別的辦法。”
吳煥荃固執地說道：“不會再有辦法了，我在這兒這麼久，每天都在心算，這是唯一的辦法。”
吳一菲將李宇樊視為救命稻草，安慰道：“爸爸，一定會有別的辦法，請相信宇樊！”
實際上，李宇樊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此時，罪惡命輪發生了極大的抖動，每個人都難以站穩，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它來了……”吳煥荃下意識地看向了前方。
“它來了？”李宇樊意識到了不對勁。
吳煥荃的話語剛落下，一股黑煙自命輪上而起，飛速地組成了一個和吳煥荃一模一樣的人形，站在眾多玩家身旁。
“媽呀，一團黑煙，又是一個吳總！”韓楓着實嚇了一跳。
“或許我們會有麻煩！”劉灣也冷聲說道，做好了戰鬥準備。每個玩家都十分警惕，見慣了各種突發事件。
“吳煥荃，你竟然連命的都不要了？”黑煙吳煥荃充滿錯愕，這是一個算法里沒有的條件。
“你終於忍不住要現身了嗎？”吳煥荃冷笑，又指着黑煙對眾人說道，“他就是我無時無刻不在對抗的主腦。”
黑煙主腦冷眼看着眾人，又喝道：“沒有人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你也不行，這是我制定的規則，放棄生命不在規則之內。”
吳煥荃冷聲道：“你的規則不適用於我，也不適用於人類，人類的情感豈是你一個人工智能可以體會的？”
黑煙主腦顯得非常生氣，眼前這幫人不僅和它作對，還要徹底推翻它，將它破壞，這是不可容忍的。黑煙主腦喝道：“吳煥荃，你的話太多了，我和再次和你決一死戰，徹底把你控制！”
“奉陪到底！”吳煥荃沒有退縮，也不容許他退縮。吳煥荃和主腦之間的話不多，但很快付諸行動，只見黑煙快速消散，而吳煥荃立刻變得非常難受，又一場和主腦的算法心戰展開了！
吳煥荃獃滯地再也不說話，完全陷入了算法心戰中，每個人都非常不解，吳一菲更是焦慮萬分。
“宇樊，這是怎麼回事？”吳一菲着急得快要哭了。
李宇樊只得安慰道：“或許又在進行算法大戰，別擔心，吳總有很多經驗。”
與此同時，帶頭大哥等人也在凝神關注吳煥荃的一舉一動，期待着將要到來的結果。久久之後，吳煥荃猛地睜開眼睛，瘋狂地吸了幾口氣，又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又戰敗了，這一次撐得時間還不如上一次！不過，吳煥荃堅守住了底線，沒有被主腦徹底控制。
“爸爸，爸爸你沒事吧！”吳一菲見到鮮血面色蒼白，還不忘扶着吳煥荃說道。吳煥荃對着吳一菲笑了笑，而後笑得愈加大聲了：“也好，我命該如此，主腦也好受不到哪兒去！”
李宇樊急忙說道：“吳總，你別說話，好好養傷！”
吳煥荃擺了擺手：“我命不久矣，現在就告訴你怎麼操控公告系統，等我死後，你一定要抓緊時間！”
“吳總，你先聽我說，你好好養傷！”李宇樊還是好心地喝道。吳煥荃不容他人否定，激動地大喝：“李宇樊，干大事怎麼婆婆媽媽的，你必須聽我說！”
一聲大喝振聾發聵，李宇樊錯愕地看着這個平頭的矮個男人，這種不容置疑讓人無話可說，干大事確實需要果斷。
吳煥荃咳了咳，又說道：“我堅持對抗主腦，等的就是今天，而且，是我的錯誤導致了今天的局面，我不想看到更多玩家因此死去！”
吳煥荃的態度很決絕，說了不少心中的真話，他實在太痛苦了，每時每刻都在和人工智能“下棋”，他需要徹底解脫。
其實，吳煥荃早就做好了備用程序，一旦主腦受損嚴重，公告系統就會跳出面板，呈現在半空中，只等玩家們的到來。如今李宇樊等人已經到來，他也就不需要再死死壓制了。吳煥荃又告訴玩家們，操控公告系統不難，點擊面板中的超大確認鍵即可。到時候，為了讓百萬玩家相信這一切，無邊苦海中的一切還會進行全圖直播。
“記住，一定要按照我說的辦！”吳煥荃緊緊地拉着李宇樊的手。李宇樊肩頭像是挑着萬斤重擔，狠狠地點頭，不能辜負期望。
吳煥荃又咳出一口血，他的內傷太嚴重了，撐不了多久。此時，吳煥荃又拉起吳一菲的手：“一菲，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愛你。”
吳一菲淚眼汪汪的，還來不及說什麼，只見，黑煙主腦又躥了出來：“吳煥荃，你用死來重創我，這不公平，這不是規則，我還要和你繼續博弈！”
“你沒機會了。”吳煥荃臉上掛着笑容，看了看氣急敗壞的黑煙主腦，又看了看疼愛的吳一菲。
“一菲，爸爸要走了，照顧好自己。”吳煥荃拖着一口氣，眼中充滿了作為父親的慈愛。
“爸爸，你，你不會有事的。”吳一菲哽咽着，不想看着這個在她心中高大偉岸的男人就此死去。
“爸爸……愛你……”吳煥荃說了最後一句話，全身發出微顫，而後低下了頭，斷了氣息。
“爸爸！”吳一菲撕心裂肺地大吼，她覺得老天爺太不公平了，讓她千辛萬苦來到無邊苦海，只是為了親眼目睹父親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