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歌府
大概是天還尚早，才剛過辰時不到巳時，又因是從城中最為熱鬧的長安街和長鸞街過來，到了末陰街的第一感覺真是冷冷清清，寂寥安靜得很。
馬車一路往末陰街直進，又行了一柱香左右的時間，只聽車外長空傳下一聲銳利的鳴叫。
百無聊賴的月行空微微一笑，道了聲：“到了。”
一路而來就少言閉目的夜幽城聽之睜開了眼，順着月行空撩開的車簾往窗口看去，只見馬車正好行過一家門前掛着一“沈”字大燈籠，盡顯荒涼的大宅子后，逐漸放慢速度向隔着一條小巷的前頭一棟同樣挺大的宅子而去。
朱黑的大門緊閉着，白牆黑瓦平平淡淡，門外連一個侍衛都沒有，只有一塊掛於朱門而上題着“長歌府”三個大字的牌匾。
好在還有這三字，否則在這種荒涼略顯偏僻的街道，如此一座普通大宅府，怕是任誰也會意外，東淵國最受君主寵愛且才華橫溢的常慶公主的宮府竟會是這樣尋常。
東淵國向來崇尚金色，比如方才經過長安街時，當朝太子的盛安府，便是以的金碧輝煌，高貴大氣的風格設計建築的，保管誰誰在街頭一眼望去便知是個不一般的居所，唯有皇室之人可以配之。
再說往下一街，長鸞街二皇子的朝陽府，那就更清奇一些了。
這是因為當朝二皇子有三樣眾所周知的愛好：愛美人，愛寶物，愛鮮花。
於是相較太子府，二皇子的朝陽府要花俏奢華許多，除了那相當大紅大紫的門面還有同盛安府一樣兩排威武至極的侍衛外，二皇子還喜歡於府門前擺出兩列盛放嬌艷的鮮花，每日一換絕不重樣，行人走過不僅可以賞心悅目還能聞那香飄滿街的花氣，好不風流，每每有滿腹詩情的才人見此都會忍不住暗道一聲“撩盡風騷”，也有的心懷叵測偷偷嘀咕一聲“騷包”的。
總之不管是如何的風派，都跟眼前的長歌府相較甚遠。
月行空見夜幽城面色冷淡，興許是怕這夜北王心中懷疑眼前毫無特色只是大了些的府邸就是公主府？於是側開多些身子，將窗口帘子全部撩開，揚了揚頭示意道：“王爺往上看去。”
夜幽城聽罷，隨着月行空讓開的空隙往半空瞧去，目光微動當即知曉月行空之用意。
馬車將停，夜幽城從窗口看去的是長歌府里，正好可見不遠處空中那還露出有三層樓高的古典高樓。
古樓幽靜沉寂，四角而立可說高聳入雲，放在這盡顯涼意的末陰街上卻是多了一抹遠古蒼茫之感。
月行空解釋道：“這樓至少該有七層。”他點了點頭，似乎有點稀奇，接着道：“聽說這裏很久以前曾有過一座神府，容我猜想，這樓或許是那時的舊物，這常慶公主把府邸選於這陰陽怪氣的地方也許是別有深意呀。”
“能看出這古樓有何古怪？”夜幽城眯眼問道，
月行空搖搖頭，話中有話答：“不能，但總該不會只是建着看風景的。”
他說這話是有道理的，長歌府內的這座古樓，若是普通人看去，也只是覺得它又古樸又高挑，只是於這世上另一種人看來，這古樓卻很可能暗藏玄機，不可小覷，而這種人便是精通術法的異士們。
夜幽城並未下馬車，長歌府前沒有侍衛或奴僕，且又大門緊閉，需得有人先去叫門，叫門的事堂堂夜北王不幹，自然就落在了月行空身上了。
馬車停在長歌府正門前，月行空下了馬車，同隨行的一位夜北侍從一起拿了禮與拜請貼來到了朱黑大門前，剛才準備伸手叩門卻聽吱咯一聲重響，原本沉靜的府門緩緩一震，竟是先一步朝里打開了。
月行空動作一時頓在半空，只聽兩聲略顯彆扭的人聲先是從門內傳了出來，說著：“叫花雞，叫花雞。”
門外兩人當時一愣，還未弄明白這叫花雞說的誰，便又聽一道爽朗嬌俏的少年音呵斥道：“胖鳥，你都這麼胖了還想吃葷，再吃，再吃本公子就要拎不動你了，所以從今兒起，你要吃素，要減肥！”
話音未落，似乎被說的有點不大樂意，細碎地發出類似什麼東西拍打金屬的古怪響動，還一邊嚷着：“還讓不讓鳥活了，還讓不讓鳥活了……”
少年像是有點招架不住，只聽他嚷嚷着：“柳兒枝，別鬧騰了……唉，還沒完沒了了，真當本公子不敢打你了……咦，你們是誰，怎麼在我們家門外？”
正待動手示威的人兒動作頓住，狐疑地看向了門外表情微妙的月行空和另一人。
而月行空這時也已經看到，那發出彆扭人音的“人”果真是一隻鸚鵡，還是一隻的確如它主人所說十分肥胖的鸚鵡，它正在少年手上拎着的玄鳳金銅架上撲閃翅膀拍打在架身鎖鏈表示憤憤不平，那古怪的金屬聲音便是由此而來。
月行空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只覺這一身雪白羽毛頭頂黃冠的鳳頭鸚鵡，原本高貴的氣質到這撲翅晃蕩的胖鳥身上真是搭配得有點滑稽可愛。
又看拎着胖鳥的少年，一身收袖紅衣明艷勝雪，高束金玉發冠，殷紅薄唇微抿，一張小臉粉雕玉琢勝卻萬千少女，圓大的眼珠子黑白分明，正認真地盯着自己兩人看，神態玲瓏剔透……不對，似乎，好像，怎麼是用厭惡的目光看着自己呢？？
月行空納悶，看着眼前約莫才十五六歲的秀氣少年竟以這般神態看自己覺得有些好笑，剛想開口請教一聲，卻剛才說了個：“請……”字便被少年截下話語，只聽秀氣少年輕嗤一聲，道：“哼，又是來巴結公主姐姐的。”
月行空一愣道：“啊？”
秀氣少年俏眉微揚，上下打量了月行空兩眼，很是不給面子地又道：“你這樣的凡夫俗子也敢自薦來公主府，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比你長得風采卓越的都沒能入得了公主的眼，你也敢一大早就來擾公主清休。”
眼前秀氣少年面貌乃屬上上佳，也難怪他敢說別人是凡夫俗子，月行空也不當回事，而他也算是有點聽明白秀氣少年究竟說的是什麼意思了，原是把他們當作前來抱常慶公主大腿的小人君子了。
常慶公主盛寵不衰，又天姿聰慧，不少達官貴人想要結交公主也不算奇怪，想必這種情況在長歌府時常發生，也難怪府內的人會如此反感，只是眼前這小公子姿容非凡，形態嬌貴，肯定不會是公主府中的下人，而且他方才還說了句“公主姐姐”就更為奇怪了，按理說東淵國就三位皇子，兩男一女再無其他，而就算是表親，也屬常慶公主排最末，又哪裏有需叫她姐姐的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