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字難解

情字難解

()南宮七弦推開房門,卻見南宮阡陌已坐在他房中。

他見到他傷痕纍纍的模樣,臉色下沉。

“你與一名白髮男子去後山比試,我已知曉。只是,我沒料到你會如此慘敗。”

南宮七弦淡淡一笑,道,“這樣也好,不是么?讓我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是誰?”他追問。“當今武林,更勝過你的,不出數人。”

“楚漣碧之子。”

“……他!”南宮阡陌一震,“他也來了?”

“是。但不知是何來意。”南宮七弦道,“他對我有敵意,甚至動了殺心。”在他們過招之時,他招招蘊藏殺機,卻又轉瞬自己化去。似要殺他,又在隱忍。南宮七弦着實想不透,他究竟是何心理。

“哎……”南宮阡陌頹然坐下,彷彿在瞬間蒼老許多,“你與他兒子交手,便慘敗如斯,還談何報仇……”

南宮七弦在他身前單膝跪下,道,“您曾經教導我,取勝之道並非唯一。如今,怎又自甘認輸?”他抬起頭,仰視他,眼底光亮灼灼逼人,“他的確很強,是一個強大的對手。但,這隻會激發我更強的鬥志,除此外,再無其他。”

南宮阡陌看着跪在地面的男子,眼底也被帶出光亮。他看着他長大,心高氣傲如他,眾星捧月如他,竟能如此忍辱負重,堅忍不拔,若是換做一般人,此刻只怕已是一蹶不振,形同廢物,他卻是看到更為強勁的南宮七弦。此人,必成大器!

南宮阡陌將他扶起,“弦兒,快快上藥療養。”

南宮七弦目視虛空,忽而笑起,表情仍是那股從容與篤定。

他不會輸,定不會輸!

這夜,他靜坐養傷,腦中反覆盤旋的卻是楚凌鳶的一招一式。

如何破解……萬物相生相剋,武學也不例外……他的功夫,定會有破解之法……

他的內力極為深厚,他只及他六成。他的速度很快。他的招式很准。

他的弱點……他的弱點在哪裏……

.

次日,楚靈翾見到南宮七弦時,看他一身是傷,大為吃驚。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晚上,就成這樣了?”

她行至他跟前,左看看右看看,似是心疼想碰一碰,又怕傷到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心疼轉為怒火,她憤憤道,“究竟是誰將你傷成這樣!我要去為你報仇!”

南宮七弦伸出手,撫了撫她的髮絲,淡淡一笑,道,“只是意外,無甚大礙。”

“什麼叫沒大礙!你看看你!”楚靈翾將他拉入房中,又強行將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突地扒開他的衣裳,裏面是層層白紗,沒裹上白紗的地方,還能看到血色的傷痕……

“啊!氣死我了!究竟是誰!竟敢把我細皮嫩肉的小七傷了!!”楚靈翾氣得直抓狂。

“沒甚。只是切磋比試。”南宮七弦攏好衣服,依舊是雲淡風輕的笑。

“我看是藉著切磋比試的名頭故意傷害你!你這個笨蛋,肯定還讓着人家!你快告訴我,究竟是誰!!”楚靈翾拍着桌子道,就跟被傷害的是自己一樣,“我現在真的非常非常不爽!!”

“這……你真要知道么?”南宮七弦面露難色的看她。

“廢話!”她又拍拍他的肩膀,安撫般道,“你放心拉!我當然沒那麼笨,去找人家硬拼!但是,只要我想找他麻煩,就一定不會讓他好過。”

“我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南宮七弦略帶苦澀的一笑,“此人……你認識。”

“……我認識?”楚靈翾一愣,隨即催促道,“快說快說,究竟是誰!既然我認識,那就更好辦了!我一定幫你把他教訓的體無完膚!”

南宮七弦輕輕一笑,這笑,稍有幾分染上眼底。這個丫頭,似乎真的有些單純。或許是從小被保護的太好,不知人心叵測為何物。但,她是楚漣碧的女兒,所以,註定他們只會站在對立的兩端。

南宮七弦道,“他是一名白髮男子,與你有六七分相似,我想……應該與你有些關聯。”

“啊……”楚靈翾一聲低呼,半晌瞠目結舌。

南宮七弦又道,“不知為何,他對我有很強的敵意,甚至想致我於死地。”

楚靈翾心裏糾結的七上八下,是哥哥嗎?白髮,又與她長相相似,是他……哥哥來這裏了么……可是,哥哥怎麼會傷人呢……除非走火入魔了,哥哥是好人的……

“我覺得,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呢……”楚靈翾小心觀察着南宮七弦的表情,道,“你說的那個人……或許,是我大哥……”

“若果真是你大哥,我當盛情招待。但我與他素未蒙面,他為何會對我動殺機?”南宮七弦問道。

“因為……因為啊……我大哥,他得了一種病……當他發病的時候,會變得不像他自己……”楚靈翾道,”可能你正巧碰到他發病……”

發病?南宮七弦眸光加深,這或許是一個重要訊息。他佯裝好奇的追問,“會變得不像自己?這是何病?”

“我怎麼知道,就是種怪病嘛!”楚靈翾籠統道。家醜這種事情,何必外揚。她才不要告訴別人她的大哥精神分裂,她只想讓人知道她大哥是這世上最最厲害的人。

她看着南宮七弦身上的傷,很是過意不去,賠笑道,“我代我大哥向你賠罪,你別介意啊。他真不是壞人,而且,你看嘛,他終歸沒傷你性命,對?”

“既然是你的兄長,我又怎會介意。”他回笑道,“我倒很想請他在南宮府上小住,閱覽江南風光。”只是,他沒想到,楚靈翾會如此護着她兄長。原本一臉怒容,像是恨不得將傷他的人殺掉,一聽是她大哥,轉瞬便倒戈了。他本還想,試圖引發他們兄妹之間的衝突。

呵,終究他們都是楚家的人,是他的仇人!

“啊,你這麼想就好了。我大哥很厲害?嘿嘿,他小時候練功夫可是很辛苦的,不像我三天打魚兩天晒網,不過,他也是在我這小教官的監督下,才茁壯成長的!”

“的確是高手。”南宮七弦點頭。這句話他說的心悅誠服。“翾兒,你的兄長便是我的兄長,我很想與他結識,你可以想想辦法么?”

“好。沒問題。”楚靈翾點頭。她也很想大哥看看南宮七弦,畢竟是她相中的男人,不知道大哥覺得怎麼樣。

“不過,此刻,不知他是否已離去,昨晚我挽留過,楚兄他……”

“只要我找他,他一定會來的!我哥是這世上最好的哥哥!”楚靈翾笑道,這話里頗有幾分自豪,像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有一個好哥哥。

“是么?”南宮七弦笑。

只要她找他,他便會出現么……

似乎,他的破綻越來越多了。

.

楚靈翾說是那麼說,可是,當她真的準備找楚凌鳶時,卻又糾結了。娘親說過,要遠離大哥……可是,大哥沒有走火入魔的時候,真的很好啊。

她站在後山的樹林裏,揪着葉子,內心翻來覆去的糾結。

昨晚哥哥將小七打傷,會是走火入魔么?若真是走火入魔,她又身在此地,那惡魔一定會來找她……

或許,並非走火入魔,而是哥哥對小七有些什麼誤會。她應該讓他們彼此了解了解,溝通溝通。

這麼想着,她扯掉一片葉子,在唇邊吹出了那段旋律。

當她放下那片樹葉時,抬起眼,那美艷不可方物的男子,在朝陽的沐浴下,靜靜的站在那裏,凝視着她。

陽光將他白皙的肌膚照耀的恍若透明。他的白髮在微風中被盪起,絲絲縷縷,泛着金色的碎芒。他如此安靜而專註的看着她,就彷彿是一直屹立在那裏的一棵樹,卻又縹緲的如同轉瞬即逝的幻象。

楚靈翾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底便不可抑制的難受起來。哥哥似乎比上次見的時候更加清瘦了……

她三兩步上前,沖入他懷中,將他緊緊抱住,吸了吸鼻子,道,“哥哥……好想你呢……”

楚凌鳶無聲笑起,他伸手將她抱住,即使心底在幸福的發顫,他只是在她耳邊輕聲道,“真的么?”

“當然是真的!你以為煮的啊!”她哼道。

“那為何不找哥哥呢?”他撥弄着她的髮絲,悅耳的聲音,微微揚起調子,似笑非笑,卻夾雜着無盡寵溺。

“這個……哥哥很忙嘛!哪能總是打擾哥哥呢,是?你看你小妹多體貼啊!”她嘻嘻一笑,由他懷中抬起頭來,在陽光下眯起眼睛打量這美得妖異的哥哥。“哥哥有沒有想我啊?”她笑着問道。

“想。”他凝視她,輕輕應答一聲,手指在她的發間緩緩穿梭,似要綿延無盡的思念。

他有多麼想她,她永遠不會知道。他想她時心中有多痛,她永遠無法體會。

但她不需要知道這些。他的翾兒,只要快快樂樂便好。

她之於他,凌駕於一切之上,包括他的生命,他的喜怒哀樂。

遠處,南宮七弦觀察這二人,心中隱隱覺得不對。

究竟是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對了,哥哥,我要跟你說一件事。”她抱着他的胳膊,邊散步邊道,“我看上一個男人了……”

楚凌鳶腳步驀地頓住。

“怎麼了?”楚靈翾問道。

“沒。”他別過臉,繼續前行。

“本來,我覺得他很討厭,他怎麼就能那麼不把我放在眼裏呢!我很生氣,很不爽!可是,漸漸地,我又覺得他挺不錯的,而且他越不把我放在眼裏,我越是不甘心。然後呢,我就採用娘教過我的,對看上的人呢,就要果斷採取行動。於是我採用半逼迫方式,讓他做了我男朋友。然後,我們就開始談情說愛,我發現,他的確還是挺不錯的,有一股獨特的魅力。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反正就覺得他跟別人都不同。現在來看呢,我覺得他那個男朋友,還是挺讓我稱心的……”

楚凌鳶的腳步越來越慢,她索性隨他一起停住了,搖着他的胳膊道,“哥哥,我還挺喜歡他的說!我覺得我喜歡的人,你也一定會喜歡,要麼你們見見面……哥哥……哥哥!!”楚凌鳶的臉一直別向一邊,視線落向遠處,看似漫不經心的,好像根本沒聽她講話,她不高興了。

半晌,他飄渺的聲音似由天邊傳來,“我想,我還是走。若不然,娘親該不高興了。”

“哪有!其實娘親一直盼望我們能一家團聚!她不讓我們在一起,只是怕你走火入魔,狂性大發。像你現在這樣,娘親不知道會多高興!”

是啊……只要他正常,只要他沒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說到底,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

“你去見見南宮七弦,幫我看看那個人怎麼樣。男人看男人,眼光比較精準。而且他很想跟你結交呢。”楚靈翾又道。

“近日較忙。”楚凌鳶目視遠方,淡淡道,“沒空。”

“哎喲,幹嘛搞得跟皇帝一樣,你要日理萬機啊!他真的很想跟你結識啊!”

“想要結識你大哥的人很多,你要我一一去見么?”他笑道,依然是輕悠悠的語氣,美麗的唇角彎起弧度。

楚靈翾沒發覺他這笑容有多勉強,卻只當他是在跟她鬥嘴,當即拽着他撒嬌道,“哎喲,他是你妹夫嘛!跟一般人可不一樣啊!”

妹夫……楚凌鳶的笑容僵在唇角。他想說一句毫無所謂的話,卻發現喉嚨很堵,未免被她發覺出異樣,他唯有轉過臉不看她,亦不做聲。

楚靈翾卻當他是默認了,笑着抱住他,“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他伸手將她回抱住。

南宮七弦一直在暗處悄悄觀察着他們。他在思考,那不對的感覺由何而來。此刻,那兩人的姿態……那種擁抱……

他竟然看出一個男人對女人的佔有欲……

他還注意到他額心的紅焰,似在一陣一陣變烈,但隨即又暗了下去。每一次都像是要衝破額頭而出,又被壓抑下。

這難道是楚靈翾所說的怪病么?她那美艷的兄長,看似蒼白羸弱,卻透出一股極端邪異的氣息。

.

用午膳時,楚靈翾將楚凌鳶帶到了南宮七弦與申淵跟前,“我哥哥喜歡安靜,就不用在眾目睽睽之下介紹了,只要讓你們兩個認識認識就好。”

楚靈翾指向申淵,“這個是我收的徒弟,有點小本事,經過我的培訓指導,將來定會大有所為。我看好他的潛力!”

申淵額頭數道黑線垂下。但他笑眯眯的應道,“是啊,小師父對徒兒可是關照有加。”

她又跳到南宮七弦身邊道,“這就是南宮七弦,我的男朋友。”

南宮無弦非常客氣的行禮,道,“聽翾兒提過楚兄多次,今日終於得以一見。”

其實,這在場的四人都知道,昨晚楚凌鳶與南宮七弦已見過面,而且楚凌鳶將南宮七弦打傷了,可是,此事卻無一人提起,就彷彿從未發生般。楚凌鳶淡淡頷首,以示回禮。這兩人一來一去,果真就如同初次見面的人。

“楚兄是首次來我南宮山莊,不住多住幾日,還可與翾兒做個伴,遊歷江南。”南宮七弦道。

“好。”楚凌鳶道。

南宮七弦倒未料他會應的如此爽快,心下不禁思量,他是意欲如何。

申淵內心憂鬱了,一個小煞神,一個大煞神,這日子想要太平,難!且那不日後的武林盛會,是南宮家一手籌措,定是要攪出些事端來。

等那南宮七弦做出甚麼事,小皇帝得到風聲又定會為了這丫頭趕來。

這局面啊,怎一個亂字了得!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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