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乾飯人乾飯魂

“這個白述，自打我跟他坦白之後，一天天的這麼折騰我，我這老腰哪還受得住啊”

芩九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陽，扶着門框，甚是心累地敲了敲自己日漸酸痛的腰板。

恰逢小桃從前院一蹦一跳地路過。

她今日格外不同，翻出了很舊的一件華服，素凈的臉蛋上帶了誇張的妝容，柔順的發被盤成了一個奇形怪狀的髮髻，還簪了鮮花，別提有多招搖怪異了，但小桃看上去對自己的造型甚是滿意，走兩步便停下來，拿出手裏的小鏡子照照。

芩九熱絡地沖她打招呼：

“小桃，這麼早去哪兒啊？”

原本那飛揚的笑容在見到芩九的那一刻一瞬間化為烏有。

小桃打量了芩九一眼，芩九也順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只穿了一件內衫，頭髮凌亂，脖子上也一片凌亂。

小桃十分厭惡地哼了一聲，便背過身去。

芩九無奈地搖搖頭：

這丫頭，還在為她家小姐鳴不平吧。

自打她消失過後，小桃就一直待在白府。她用上官宏留給她的那筆錢尋到了她的親生父母，闔家團圓，本是一樁喜事，但小桃卻說什麼都不肯她的父母一道回北遇，說若是連她都走了，她家小姐回來找不到她，會很失望的。

芩九看着眼前倔強的姑娘，鼻子酸酸的，隨後，她故作輕鬆地走到小桃面前，調侃道：

“喂喂喂，我說小桃，你去見羌狄怎麼能這麼穿呢？太，丑，啦！”

小桃一聽，更不高興了：

“你懂什麼？哪裏丑了！”

“就是丑嘛！實話還不讓人說了。”

“你”

“不如這樣，我來幫你？”

芩九笑嘻嘻地接下了小桃劈過來的手刀，拉着她便往街上的水粉鋪子裏跑。

“二娘！二娘！來生意啦！”

“來啦來啦！”

水粉鋪子裏應聲跑出來一個不下兩百斤的女子，木製的地板隨着那臃腫的軀體一陣一陣地打着顫。

她就是水粉鋪子的老闆，也是芩九口中的二娘。

二娘年近五十，人又胖，本該是與美一詞毫不相關了，可人家的皮膚卻出了奇的好，讓人不禁浮想聯翩，這樣的女子年輕時或瘦下來，該是何等傾國傾城的存在。

但二娘最令眾生艷羨的，該是她那出神入化的手藝。

二娘手執團扇，眉頭微微皺起，難掩嫌棄之色，甚是優雅地指了指芩九身後的小桃，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小九兒，你該不會是要我給這丫頭搞造型兒吧，哦我的老天爺，這是什麼糟糕的造型，瞧瞧這頭髮，還有這衣服，哦我的天吶，簡直是不堪入目呀，小九兒，不要為難我這一把年紀的人了好嗎？”

芩九笑道：

“二娘，這整個京城何人不知你的手藝，就算是癩蛤蟆，你都能給它整得像只小青蛙。更何況我家小桃也是個小美人兒，就是這審美不太好而已。”

芩九一邊說一邊從衣兜里取了一小塊金子，盤在手中向上一擲，將金子攤在二娘面前，沖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繼續說，

“況且，這小姑娘今日是要去會情郎的，您瞧她這麼用心打扮，就賣個順水人情給她唄。”

二娘又打量了小桃一眼，對芩九說，“你確定這姑娘是去會情郎而不是找仇家打擊報復的？這妝化得能給人嚇死吧”

“二娘，你就幫幫忙唄～”

“嘖，行吧行吧，就依你這一次。”

二娘拗不過芩九，便沖小桃一丟絹帕，道，

“跟我來吧～”

一個時辰后。

二娘從隔間撩起珠簾，沖芩九打了個響指，努努嘴道：

“喏，最多就這樣了，你自己瞧瞧吧。”

芩九撩起珠簾，

只瞧窗邊那姑娘一身白色輕紗鑲着金絲銀線祥雲花紋的衣裙，那霞光映照如仙子挽霞而來，簡單的髮飾，清新脫俗裝扮，略施粉黛的容顏，柔亮的長發用一根白簪簡單地綰起。

雖然一眼望去不算格外出彩，但難得清新亮麗，不同於庸脂俗粉。

小桃雙手緊攥，羞紅了臉，對芩九說話的語氣卻依舊是兇巴巴的：

“喂！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芩九被問得愣了愣，繼而坐在桌前，一邊倒茶一邊笑道：

“你就當我是來普渡眾生的吧。”

小桃在那兒站了許久，才慢慢走到芩九跟前，倔強地說：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很討厭你，只不過，你跟我家小姐太像了，她也跟你一樣，喜歡這樣笑着跟我打招呼。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討厭你。

你像她，讓白將軍圍着你團團轉，住進她曾住着的地方.你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拜她所賜.你那麼像她，可你卻不是她。

白將軍不能對小姐從一而終，若是她回來，瞧見這般情景，定然傷心欲絕，若是連我都被你收買所以你別對我白費心思了，我最愛的只有我家小姐。”

芩九笑一聲，不耐煩似的掏了掏耳朵：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我做這些就是圖個開心，沒指望你能喜歡我。

你不是要去見羌狄嗎？趕緊去唄。”

小桃見芩九當真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走到門前，忽而回過頭來，張了張嘴，又很快地回過頭去，終是沒有把那句謝謝說出來。

“小丫頭長大了.”

芩九笑着搖搖頭，將茶杯中的茶添滿，杯中細碎都水面漸漸倒映出芩九背後另一個人影。

芩九放下茶杯，抬頭淺笑：

“你來了？”

“為何不用上官小姐的容貌？這樣你跟她就不至於如此相處。”

白述在芩九身旁坐下，問道。

“沒必要。”芩九道，“我本就不是上官芩九，若我再盜用她的容貌去見小桃，待真正的上官小姐回來，我又該如何跟小桃解釋呢？還是算了。

我不想再騙她了.

對了，羌狄那邊你輔導工作做好了吧？”

白述點點頭：

“我安排他們去了明月樓。”

明月樓是個只接待年輕的一對兒男女一同用飯的酒樓。臨着水，傍晚能看到淺紫色的晚霞，入夜能看見漫天繁星，伴着漁歌，不論雨雪晴霧，一眼所見之間，皆是美色。

白述還挺會挑地方的。

“那要不我們湊熱鬧去唄。”

芩九捉着白述的胳膊，往他身上撒嬌似的蹭了蹭。

白述莞爾一笑，道：

“好。”

芩九一路走一路腦補着：

這郎情妾意的兩個人，坐在這風花雪月之間，眉目傳情，含情脈脈，然後看着看着就.啊想想就讓人興奮！

只見見白述手中揣了紙筆，芩九不由得好奇：

“白述，你帶紙筆幹什麼？”

白述別有深意地說：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芩九細品他這番話，一拍腦袋，頓時明白了白述這話是什麼個意思：

大概很久很久之前，芩九才剛嫁入將軍府沒多久，白述便命羌狄要時時刻刻將少夫人重要的一言一行記錄下來，到後來就把這事兒給忘了。直到羌狄有一日呈上來一卷很長很長的不可描述的捲紙，他才將這事兒想起來。

想到那日他誘騙無知少女的行徑居然被他人瞧了去，白述心中又恨又惱，但偏偏是自己下的指令，又不能去沖羌狄發火，便一直憋着，記恨到了今天.

芩九無語地搖搖頭：

“白述，你可真是個睚眥必報的變態。”

當真是把嫁禍於人還反咬一口演繹地淋漓盡致了。

白述謙虛道：

“彼此彼此.”

二人還未步行到明月樓，就見明月樓的錢媽媽從裏頭跌跌撞撞着出來，表情驚慌地很，在看到白述的一剎那，幾乎像看到救星那般飛奔過來，捉着他的衣領，哀求道：

“白公子！今天的飯錢我不算您了，我求求您，趕緊把那兩尊大佛給我弄走吧，不然我這明月樓的招牌呀，可就要被砸爛啦！”

芩九上前問道：

“錢媽媽，怎麼了？”

錢媽媽一副說多了都是淚的神情。

“您二位還是自己上樓去看看吧！”

芩九同白述上了明月樓，只見餐盤堆了滿地，食客不見蹤影，只有羌狄和小桃二人埋着頭胡吃海喝，他們大口大口的地用筷子往嘴裏塞飯,不停地往外丟空了的菜盤子，良辰美景下，就只有兩個只顧吃飯的二愣子。

這乾飯勁兒，把芩九白述都看呆了。

知情人知道他們是來約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哪個深山老林里逃出來的倆餓死鬼呢。

原本樓上還是有情侶在吃飯的，但瞧見這倆人又是扔餐盤又是拍桌子加菜的，好不容易被美景激發起來的浪漫氣氛瞬間就化為烏有了。

芩九看只顧着吃飯，全程毫無眼神交流的兩人，無語地捂住了雙眼：

“我就不該對這倆直男直女抱有期望的.”

白述附和：

“我也.”

乾飯人還是不配擁有愛情的吧.

此時阿梅急匆匆地跑來：

“少爺，少夫人，小少爺忽然暈倒了，高燒不止，您快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