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替她看看你
居高氣了幾分鐘后也慢慢冷靜下來，想了想剛才方小遠的話，雖然不太好聽，但能讓她如此發脾氣到底還是自己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以前他嫌方小遠不開竅，總會有意無意的去撩撥幾下，可這個人總表現一種‘不知道他在幹嗎’的樣子，氣的居高好幾次都懷疑這人是沒有情商的。不過那個時候，方小遠有唐正俊跟在後面緊追不捨，他居高不也是霸道的把人圈在身邊，死死的盯着。
捫心自問，居高那時對方小遠喜歡是喜歡，可還沒到失去她就一蹶不振天地失色的地步，他有事業有親人還有各種各樣的美女圍着他轉。可現在，方小遠有什麼？居高想起昨晚方小遠抱着他茫然無助的樣子。
是的，現在的方小遠只有他了，所以她才害怕，怕一不留神自己也會不要她，然後又讓她一個人孤零零住在那個大房子裏，跟狗相依為命，再繼續睡在那窄到翻不了身的衣櫃裏。
一想到方小遠捲縮在那小小衣櫃裏，居高就忍不住心疼，覺得剛才自己態度確實有點過分，設身處地，他曾經看唐正俊也是一萬個不順眼，一天到晚打扮的跟只花孔雀一樣在方小遠面前花枝招展，恨不得此人趕緊消失。
吃醋這東西，只有在在意某個人才會出現，方小遠再傻再大方也不想把老公獻出去給他老相好去摟摟抱抱，在鏡頭前眉來眼去的。
什麼都能演，感情最不好演，誰知道演着演着兩人就深陷其中。
方小遠回到酒店，帶着一股火氣開始收拾還沒來得及往外掏的行李，她憤憤的關上行李箱，拉杆一拉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她挺了屍的手機終於活過來炸了一聲，方小遠停下腳步，即便身邊沒人也裝模作樣的讓自己看起來非常冷靜，然後拿起手機看了看。
結果來的是一條毫無意義的平台信息。
平台都比有些人熱情，方小遠傷心的覺得某些人根本不愛她，還不如回家喂狗實在。於是她又抓起拉杆哀怨的要回家，可就在她打開門后，整個人被堵在了門口。
居高到底還是追來了。
方小遠看着門外的人又不知道怎麼的，心裏就是來氣，拉着臉伸手去推，可推了半天居高紋絲不動，跟堵牆似的站在她面前。
方小遠眼睛一瞪：“走開。”
居高順勢捉住她的手，半推半就的把她壓進房間，帶上門把她壓制到牆上，問：“去哪？”
方小遠偏着頭不理他。
居高挑了挑眉，手捏着她下巴迫使她把臉轉過來，又問：“去哪，不說話我可要q你了。”
“……”方小遠正在專心致志的生氣，這個反而不正經，一時間更讓她來火，可無奈全身被鉗制不能動彈，只好忍氣吞聲的說：“回家。”
“回家幹嗎？”
方小遠繼續瞪着他：“有家不回幹嗎？”
居高手指使了一點力：“你在瞪我立馬q你，再說嫁雞隨雞，我在哪你當然也在哪，沒有我的家不叫家。”
“你他媽……啊……”
居高心知這傢伙接下來不會說出什麼好話，直接手捂上了她的嘴，在方小遠快要翻臉時輕聲道：“對不起。”
方小遠剛剛憋足勁要翻出一個兇狠的白眼給他，中途卻突然聽到這麼一句，只好臨時剎車，把眼神收了回來，改成沒有任何威脅性的瞪。
居高嘆了口氣，手指鬆開了她，又重複一遍：“方小遠，對不起。”
到嘴的臟//話被壓了下去，方小遠盯着他那張道歉的薄唇默不作聲，腦子裏不知道該想什麼，怒氣也無聲無息的消了一半，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乾脆臨時發了一個呆。
居高說了一句對不起，也像突然忘詞一樣，定在那裏看着方小遠開始組織語言。一時之間，兩人面對面站着，一個看嘴，一個看臉……
一分鐘過後，再這樣詭異的氣氛里，方小遠竟然笑出了聲，她飛快的看了居高一眼又迅速的把臉恢復成驢臉，推開居高，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居高本來就摸不清方小遠心裏到底又多生氣，見她笑，心裏徒然一松，任由她推了一把，而後嘴巴也利索了：“小遠，我原本打算拍完這部戲就宣佈息影的。”
方小遠一愣，抬頭疑惑的看着他。
居高跟在她旁邊坐下來，說：“我打算轉到幕後，簽幾個好藝人讓他們給我掙錢就行。以前一個人的時候不覺得，可現在我有媳婦有家了，就再也忍受不了一個人東奔西跑牽腸掛肚了，就想着能空點時間出來多陪陪你還有葛小青……小遠，其實你要不喜歡什麼或心裏有想法，都可以好好跟我商量，比如今天，你不喜歡穆念來演，可以好好跟我說，我會考慮你的意見，把女主換掉，反正她還沒有正式簽下這部劇的女主。”
方小遠沒作聲，這個人突然這麼溫和跟她講道理，方小遠反而覺得是自己不講道理了。居高喜歡演戲，這點毋庸置疑，可他現在卻說為了她為了家準備息影，方小遠就算聽的挺感動，也不敢瞎點頭同意他這麼做，只好再次選擇閉着嘴不說話，不過臉色已經緩和了很多，視線落在自己鞋上，彷彿對自己的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就是不作回應。
居高哪能不懂方小遠想什麼，他嘗試的用手去觸碰方小遠的肩膀，很好沒被她甩開，於是他更大膽的把人摟進懷裏，道歉也倒的流暢起來：“別生氣了，息影這個想法很早之前就有了，你不懂娛樂圈，其實像我這樣年紀大一點還結了婚的人慢慢的就沒有什麼市場價值了，之後的作品無論好壞都只會讓觀眾越來越挑剔。你看，與其被他們看不順眼，還不如在功成名就前提早退出…小遠，剛才我已經給穆念的經紀人打電話了，明天她不會來劇組了，這樣你覺得能接受嗎…其實這些真的沒什麼，只要你開心，其它真的沒那麼重要的。”
居高說了這麼多，方小遠再說不行就有點無理取鬧的，於是她非常知趣的吐出兩個字：“隨你。”
這一聽就是挺滿意的意思，只不過還放不下面子，但身體已經很誠實的窩在懷裏，順勢把頭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開始眯着眼享受了。
居高摸了摸方小遠的臉，後者靠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來問：“那現在都開機了，女主又要換，哪來得及。”
居高聽的出來，方小遠這次是真消氣了，問也問的真心實意，於是順着她的話頭開始唉聲嘆氣：“誰說不是呢，其實要找女演員也容易，可備不止家裏閹着酸菜，好像找誰都要酸到人家。”
方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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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居高又緩慢的說：“其實我心裏有一位也別適合這部劇的女主，可她不是專業的，而且我還不知道自己請不請的起？”
方小遠更奇怪了：“不是專業的，還請不起，誰啊？我認識嗎？”
“認識啊，還很熟呢。”居高看着方小遠，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
方小遠後知後覺，像是明白了居高的笑容，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不會是我吧。”
後者一聲‘嗯哼’。
方小遠不是演員，腦子從未有過自已會變成明星受人追捧的想法，她對演戲無感，雖然偶爾會羨慕下明星那些可觀收入，但方小遠這個人，嘴巴有時會撩閑，實則骨子裏非常保守，對不熟悉的異性哪怕演也演不出那種愛的死去活來的感情戲。
不過現在居高把原定的女主送走了，原因就是方小遠不能接受居高和女演員演感情戲，對此還不高興一場，導致最後他乾脆不選女主，直接讓方小遠自己來演。瞬間讓方小遠有種‘居高一定認為自己不講理，就算不選穆念選別人自己還是接受不了亂吃飛醋，就是想自己來演的感覺’。
這麼一感覺，方小遠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為了挽回自己光輝大度的形象，揮揮手道：“我不行，我不懂演戲，還是別閑着被網友們找罵了，你找別人吧。我保證不發表意見，我想想還是提前回家吧，畢竟把皮老闆和小姑娘放到寄養所我不放心，再說小姑娘懷孕了，我怕別人照顧不好。”
“不行，就要你演。”居高突然不願意了：“再說我也沒打算把這部電影放到大屏幕，純屬紀念，誰也說不着。”
這麼一說，方小遠倒好奇了：“你拍的什麼劇情，還要紀念？”
居高抓住一切機會見縫插針：“你答應演不就知道了，再說我又不是不給你錢。”
方小遠這個人，不管銀行里存了多少錢，她都覺得自己窮的說不定明天就要揭不開鍋，所以在她聽到錢這個字的時候，下意識的脫口問：“那你給我多少錢？”結果就迎上了居高似笑非笑的樣子。
方小遠：……
最後也不知道方小遠真的對居高想留作紀念的戲好奇，還是被他給的豐厚報酬所折服，竟然真的答應了。然後為了滿足好奇心竟也像模像樣的要起劇本來看了，居高神秘一笑：“你不需要劇本，想怎麼演就怎麼演。”
方小遠無語凝噎，現在演員演戲都這麼隨便嗎？
居高看着方小遠好奇的恨不得現在就要去劇組了解的德行忍不住心生感慨，要以前他根本不會哄女人，也不屑自己做這樣的事情，可現在卻無師自通一樣，只要看到方小遠不爽不開心，他也跟揪着心一樣，情不自禁的就要去哄。
只有萬分珍愛的東西，才捨不得她受任何傷害與不開心。
居高想想也覺得挺搞笑，早上恩愛出門的兩人，吵了一架，各自氣的半死分開，都覺得對方不可理喻，不冷靜個三五天絕不和好。結果三小時后，兩人又回到酒店抱在一起，還管什麼拍攝不拍攝，狗都沒他倆這麼不要臉。
第二天居高臨時向劇組請了假，他聲稱要去別的城市上個什麼專訪節目，當天去當天回，時間太趕並沒打算讓方小遠共同前往，只說飛來飛去太累了，在酒店老老實實等就行。
結果那位真的老老實實在酒店等了，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大概昨晚被居高治服了，chuang都下不了。
居高一大早坐飛機走了，往南飛，一下飛機立刻帶好口罩帽子，打了車，直接去往附屬醫院。
季玉芝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等來居高，她現在已經接受化療，頭髮掉了不少，帶着羊絨帽，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不過精神還不錯。
季玉芝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到平常那種知性，然後怎麼看怎麼像假笑的表情：“我沒想到，你會來看我。”她說著，眼睛卻向病房外飄去。
“小遠沒來。”居高一開口，指定不是別人想聽的話。
季玉芝收回目光，笑道：“我沒想到你們就這樣結婚了，你來要是提前打個招呼，我也會準備見面禮的。”
居高嗤笑：“見面禮就算了，不親不故的，不過要說結婚，那確實應該謝謝你的推波助瀾，不然我們現在還在循序漸進的過程中。”
季玉芝收起笑容：“你這是在跟我炫耀嗎？”
居高挺好笑：“我沒那麼無聊跑來跟你炫耀這個，現在我只想和小遠好好過日子，讓她開心就行。我來看你這件事小遠並不知道，就像陸總去找方小遠，你也一樣不知道吧。”
季玉芝一愣，
居高沒管她，繼續說：“雖然你現在生病了，可是誰讓小遠心裏不痛快，我也不想讓誰心裏痛快。我今天來，可以說替她來看看你，也順便想告訴你，作為一個母親，如果真的想讓她幸福，就請不要一天到晚想方設法去她那找存在感，然後讓大家心裏都不舒服。小遠現在有我就夠了，你要真有時間可以多關心關心自己的病情，多想想老公和兒子，然後好好活着，各自安好比什麼都好。”
居高這人從來都是能好好說話但就不好好說話，一向都以怎麼氣死對方怎麼來。季玉芝沉默了很長時間，倒也不生氣，看着居高說：“可畢竟我是她的親生母親，其實小遠是在意我的，對嗎？”
居高：“愛一個人是在意，恨一個人也是在意，你是哪一種自己心裏清楚…方業明不務正業，可他自始至終沒有拋棄方小遠，所以最後方小遠願意對他負責。你季玉芝再好再有錢，也沒在她需要你的時候負一天責，所以你除了‘親生母親’這個稱呼外，別的跟她沒任何關係……還有最後一件事，小遠我會照顧好，你沒必要擔這份牽挂，好好養病吧。”
說完居高站起來要走，季玉芝像是再也偽裝不了自己假笑的那張皮，冷冷的脫口道：“雖然你現在是方小遠的丈夫了，可就算這樣你有什麼資格來管我們母女倆的事呢？她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就算她不願意承認，那也是我的女兒，你一個外人憑什麼在這裏給我指手畫腳咄咄逼人，我現在就是想認回她，想彌補想對她好，這樣也有錯嗎？她恨我，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忍着，可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裏讓我不要去打擾她。”
“我是沒資格。”居高背對着她：“可是我愛方小遠，所以她有一點心情不好的樣子我都非常在意，你想拋棄她就拋棄，想認回來就認回來，可是你把她當什麼了。你知道她因為你被別人指着鼻子罵的樣子嗎？你知道她為了別人一句‘你媽不要臉’而跟別人打架卻經常被人圍毆的樣子嗎？你又知道她為了掙幾個錢，半夜冒着大雨為人送外賣的樣子嗎？你知不知道她變的越來越沒有安全感，甚至一人不敢睡床，夜夜把自己逼到衣櫃裏睡覺的樣子嗎……你當然不知道，小遠這些年已經夠苦了，我憐惜她，不管你是她親生母親還是誰也好，我都不想她以後再也向以前那樣，戰戰兢兢的活着。”
說完，居高一刻都不停留，抬步就走。而季玉芝愣在一邊，好久才重重的嘆了口氣。
居高走後沒多久，陸青豐到了醫院，帶着家裏阿姨做的午飯，替季玉芝把飯菜擺好。
“今天感覺怎麼樣？”陸青豐伸手去扶季玉芝，卻被她擺擺手，自己坐到桌子邊。
中午阿姨做的是山藥老鴨湯，陸青豐說：“阿姨特意問了醫生，說這個湯不錯養身體，一大早就燉上了，你喝喝看。”
季玉芝依言喝了一口，點點頭：“挺好喝，阿姨這頓時間也辛苦了，給她漲點工錢吧。”
陸青豐‘嗯’了一聲：“小均說要回來看你，差不多明天該到了家了。”
聽到這，季玉芝抬頭似是埋怨的看了陸青豐一眼：“孩子國外讀書已經夠幸苦了，來來回回跑幹什麼，再說我也快好了。”
陸青豐呵呵笑着：“孩子擔心你，就讓他回來唄，再說也好久沒見了，怪想的。”
季玉芝瞪陸青豐一眼，沒在說什麼。後者嘿嘿笑着，把頭伸過去：“湯好喝嗎？給我喝一口吧。”
季玉芝用湯勺舀了一口湯伸過去，陸青豐立刻撅起嘴把臉伸過去要喝，這麼一靠近，季玉芝突然發現陸青豐也老的狠了。
她和陸青豐從小認識，說是青梅竹馬，季玉芝年輕時卻接受不了陸青豐又矮又不好看，充其量就把他當作一個無話不說的好哥哥。可如果不是陸青豐默默無聞的喜歡，哪個男人願意聽女人bb。
二十齣頭的女人最容易被愛情沖昏頭腦，季玉芝也不例外，被方業明灌了迷魂湯，直接跟人私奔生孩子去了，可最終還是沒熬過現實。那段時間，季玉芝的家人不管她，可陸青豐卻一直在他身邊幫助開導她，默默守候着。看清現實的女人就不在乎自己另一半長的好還是丑了，於是她再一次大膽的跟陸青豐過到了一起。
這一過就過了二十幾年，夫妻倆一直都是相敬如賓，陸青豐是真的疼她對她好，砸錢幫她與家裏和解，有錢也不出去鬼混，對季玉芝是一如既往的好。就是沒感情，被這麼一個男人放在手心裏疼了二十幾年也離不開了。
季玉芝放回湯勺，突然握着陸青豐的手說：“老陸，這麼多年，謝謝你。”
然而對居高來過和他去找方小遠的事隻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