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他人即地獄

時光域專案組會議。

假佛行動失敗，時光域影響更嚴重，頓時引起眾人警惕。

十天覆蓋全省，再繼續下去，或許一年都不用，地球也差不多要沒了。

有人說道：“事態緊急，時光域危害度正在快速提升，建議立刻採取措施。”

“什麼措施？”

“擊殺錨點。”

“不可。”假佛當即站出來拒絕：“此事惡化，我有重大責任，不應當讓那對兄妹的生命來彌補。”

“不是彌補的問題，那兄妹的性命重要，還是大局更重要，千萬人的性命更重要。”

一時間，所有人微微沉默。

如同一個很有名的選擇，列車前進的路途，前方有一群人昏迷在列車軌道上，列車已經來不及剎車，只能選擇變到另一條道上，但另一條道上也有人，不過只有一個。

作為駕駛者，變軌還是不變？

小手一動，原本犧牲十個，可以變成犧牲一個，救出十個。

怎麼選？

“好了，監天司成員可以犧牲自己，沒有讓無辜人犧牲的道理。”專案組組長擺擺手：“生命不可用數字來衡量，我們監天司存在的意義，並不是作為裁判高高在上的決定救誰放棄誰，而是盡全力的拯救所有人。”

“是。”眾人醒悟過來，齊齊稱是。

光頭大師站了出來：“再給我一次機會，即使破戒，我也要承擔這次後果。”

“六大神通對你而言非同尋常，不要勉強，還沒到最絕望的時刻。”專案組組長說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光頭大師雙掌合十，平靜的說道。

他被稱之為假佛，卻是因為，他並不是人類。

假佛本體為一個被供奉了很久的古剎佛像，佛像隨着靈氣復蘇而誕生靈智，化作人形被監天司發現，一番接觸，最後加入監天司入世修行。

六大神通與佛門六神通相似，對假佛而言卻是不同，如果破戒，修行神通的修行者頂多也就是壞了修行，但假佛破戒，意味着自己否定自己，相當於自殺。

會議結束后，假佛馬不停蹄繼續聯絡江莫。

時過傍晚，夜幕籠罩。

江莫心底浮現假佛的聲音，“小施主，聽得到嗎？”

“大師？”江莫心中一動。

“小施主，令妹可安好？”假佛問。

被詢問的江莫卻是一時半會說不出個結論。

成功阻止江舞自殺無疑再好不過。

不過，除此之外，卻不見好轉。

江莫看向身旁的少女，毋庸置疑的表達了想讓她繼續活下去的態度，妹妹就像失去了語言能力，眼眸里沒有光彩，安靜沉默。

讓一個想死的人死不了……這是拯救她還是折磨她？

這一刻，江莫甚至比之前更加自我懷疑。

他心通並不需要完整的語言表達，江莫這份感受，另一邊的假佛卻是清晰的接收到了。

假佛道：“小施主，令妹有心魔。”

“大師有辦法？”江莫忙問。

“有。”假佛說道：“我有神通名喚他心通，可悉知他人種種心相，不過戒律所限，他心通只可自證內心，不可探知他人私隱，如若我窺探令妹內心私隱，或淪為魔頭，或消去千年積累，或成死物。”

“我可幫小施主看令妹心魔何在，幫你們，也是阻止時光域擴散，職責所在，不過我在外能做的有限，剩下的全靠你了。”

假佛已然做好了犧牲的打算。

讀心能力很多，又有各種限制，例如江莫的心懷鬼胎，需要以謊言為媒介，且讀心能力受到對方的信任程度，以及自己不能信任對方，才能讀取一時的想法。

他心通作為最強讀心能力，幾乎可以遍覽對方一生，因而限制與代價也大，其中風險，大到假佛本身難以承擔。

不過正如他說的那樣，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大師。”江莫記下這份恩情，說道：“無論如何，此間事了，時光域絕對可以解決。”

“借小施主吉言。”假佛只當是祝福了，笑呵呵道。

假佛旋即閉目，他心通感應江舞的心相。

在身旁之人眼中，這個話癆光頭身上產生種種異狀，他原本平和的面貌免得有些猙獰，而身軀又浮現淡淡的金輝，似佛似魔。

“假佛前輩，您沒事吧！”旁人擔憂道。

“他人即地獄。”假佛面露痛苦之色。

所謂他人即地獄，便要知道，讓這個社會圓滑運轉下去的，是謊言。

人與人之間永遠也無法真正互相理解，個體與個體之間的差異極大，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形狀，長着尖刺與稜角，不可能存在彼此形狀完全契合的兩個人，於是，兩個人彼此越接近，這些尖刺與稜角就會更加深刻的刺傷對方。

謊言就是作為一個重要的潤滑劑與粘合劑而存在。

人們痛斥謊言，哀嘆人間莫得真誠。

但實際上，謊言如果真的被扯破，人與人的內心坦誠展露，世界並不能變得更好。

距離產生美，他人即地獄。

或許所謂的真愛，便是知道自己會被對方刺痛，而對方也會被自己刺痛，即使互相帶來痛苦，也要緊緊擁抱不願分離。

“江舞小施主和江莫小施主的心魔在於此，他們願意承擔對方傷害自己的傷痛，卻不願意自己傷害對方。”

假佛疲憊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膝蓋往下又重新化作了佛像，卻是因為破戒散功了，他沒有在意，而是聯想回憶起一些往事。

還是一尊佛像的時候，他收到過許多上香之人的心念。求佛之人大多苦難，災難病痛更是極多。看得多了，他發現執念之人佛也無可奈何，不過解鈴還須繫鈴人，指點迷津這種事，他專業。

“小施主，接下來貧僧施展大夢輪迴之術，你可稍作準備，不過準備與否並無所謂。”假佛聯繫江莫。

“大夢輪迴？”江莫疑問。

“我將你與令妹拉入夢境輪迴，輪迴中一日數年……剩下的全靠你了，成為她的依靠，給她生活下去的勇氣。”假佛說道。

“你還沒告訴我我妹執念是什麼啊？”江莫忙問。

“不可說。”假佛看了一眼緩緩變成石像的軀體，又道了一聲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