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章 藥王谷的薛音
他說的也對,沈纖鑰之前確實是聽清遙說起過,這死亡之夢,會讓中毒者陷入沉睡,經歷心中的仇恨。阿凝她一向待人和善,從來不會仇恨別人,自然不會有事的。
他此時才明白,或許鳳燎早有準備,倘若他有異心便要是他痛苦而死,但卻沒想到花凝會替他擋下那一箭。若非如此,恐怕他此時已然是沒命了。
沈纖鑰心中很是後悔,為何沒有忍住心中恨意,倘若他能饒清遙一命,或許花凝此刻便有救了。
或許一切都是早有安排,冥冥之中,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回不得頭。
良久,他才平和了心緒,道:“天也黑了,你早些回家去吧,相爺和夫人應該很擔心吧。”
確實如此,莫肖寒嘆了口氣,他真是擔心自己娘又哭又鬧的不讓他去,所以才遲遲不敢回家去,眼下小病秧子也醒了,他是不得不回去了。
他臨走時威脅道:“好吧,但是你得好好休息,我明日過來若是瞧見你還是這般虛弱,別怪我再打暈你。”
只見榻上那人瞪了他一眼,道:“果然是你乾的。”
莫肖寒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便摸着鼻子,腳下生風一般離開了。
見他走了,沈纖鑰便起身下來,緩緩走到床邊坐下,他握住花凝的手,口中喃喃道:“阿凝,只要你能醒過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惹你生氣,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你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求求你,一定要醒過來。”
只可惜那人是聽不到的。
三日後,花凝的傷口漸漸結痂,因了她的體質好,這傷口好的也快些。沈纖鑰這幾日也開始好好休息,好好吃飯,他也去看了花越兩次,都還病着但身體並沒什麼大礙,再過些時日便能好了。
可沈纖鑰來不及等花越好起來,他擔心花凝的身子,便在花越還沒醒來之時便跟莫肖寒帶着幾名暗衛出發去晉陽了。
臨行前,沈纖鑰囑咐了蕭允和春桃等人好好照顧花越,幾人連連答應,他才放心離去。
車馬在路上行了七日,才終於到了晉陽城,天色漸暗,便只能等着天亮在往山中去。
當晚莫肖寒便向客棧老闆打聽,關於這山中的藥王谷的情況。
那掌柜的道:“你們說的是藥王谷的薛神醫啊,他可是出了名的性子古怪,三年前老神醫去世了他那獨子便接手了藥王谷,這個小薛神醫比他爹性子還要乖張。
前幾日城裏的財主病了,便叫人抬進了谷里,誰知那小薛神醫瞧了一眼便叫人給轟了出來。”
莫肖寒看了一眼沈纖鑰,心中古怪道:“人家上門求診,為何要將人轟出來?”
那掌柜的笑道:“要不怎麼說他性子乖張呢?那小薛神醫說了,這財主生的太醜陋,給他治病要髒了他的手,故而不治,連看都不想看到他。”
莫肖寒搖了搖頭,這大夫治病還看什麼臉啊?
他心道:這回若是小病秧子中了毒就好了,這樣漂亮的一張臉,那神醫應該會很樂意的吧。
沈纖鑰神色有些凝重,這樣一個人,真不知到底他會不會給花凝治病。
莫肖寒看出他心中的擔憂,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別擔心,花凝生的那樣可愛,肯定不會被拒之門外的。”
沈纖鑰沒有理他便上樓去了。
相比起這個,莫肖寒更擔心那神醫根本治不好花凝,別到時候是空歡喜一場,小病秧子哪裏還能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莫肖寒只好又問那掌柜的,道:“那神醫真的有那麼神么?當真什麼病都治得了?”
那掌柜的認真道:“可不是,大概是五六年前吧,鎮上有個男的,都斷氣被埋了,那神醫還是硬生生將人挖了出來,救活了。”
莫肖寒大吃一驚,這人怕不是又毛病吧,怎麼還去挖人家的墳呢?這好在是救活了,留了美名,這要是沒救活,那可真是……作孽啊。
他搖了搖頭,才道:“真的假的,那人現在何處?”
掌柜的道:“真真的,好些人都親眼瞧見了,那男的被救活了,便跟着神醫進藥王谷去了,據說是在藥王谷謀了個活,到現在也沒出來呢。”
莫肖寒心中還是將信將疑的,但願是真的吧,他若能有這樣的能耐,花凝的毒應該就有希望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進了山,那藥王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山道才能進入,好在那山道還算寬敞,足可以容馬車經過的。
沿着那山道一路前行,大約半個時辰便能看見那谷中的景象,谷中有一處十分氣派的大院子,周圍便是一片片田地,有的是各種各樣的花草,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莫肖寒不禁感嘆,這地方若說是個小國也不為過,雖然地界不大,但卻能看到許多人在田間忙活着。想來這些個花花草草應該都是草藥,那些田中的人應該也是藥王谷中的僕人吧。
片刻,馬車便停在了大門口,門前有兩名僕人便上前詢問:“來者何人?”
沈纖鑰掀開馬車帘子,走了出來,拱手道:“在下是京城的越王爺,此行是前來求診的,敢問閣下,神醫可在谷中?”
那僕人聽了才面上露出恭敬,道:“主子人在谷中,但請王爺稍等,我這便進去稟報主子。”
沈纖鑰連忙點頭,道:“勞煩。”
那僕人進了門,沒多久便出來了,道:“主子今日心情不好,王爺恐怕不能得見了,還請回去罷。”
沈纖鑰有些急切,道:“我們千里迢迢而來,還請神醫能通融。”
那僕人只是擺擺手,道:“主子向來說一不二的,王爺請回。”
沈纖鑰聽了身子一顫,險些暈倒過去,莫肖寒連忙扶住,道:“小病秧子,你先別著急,我們在此處等等,或許那神醫過會兒心情便好了,又或者明日便能好。”
沈纖鑰這才點點頭,隨着莫肖寒在門口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
幾人便一直這般等到天黑,又托那僕人進去稟報,那僕人見他們這般誠心便只好點頭答應。
片刻,那僕人便出來了,道:“主子說可以見,但你們人太多,不能超過三人進去,主子怕煩。”
沈纖鑰連忙點頭,他跳上馬車將花凝抱了下來,便和莫肖寒一同進去了。
僕人將他們帶進一間廳堂,便道:“稍等,主子馬上便來。”
說完便退了出去。
莫肖寒打量了一下那屋子,和尋常世家倒是大有區別,沒有什麼名人字畫,取而代之的是些個花草干雕飾,倒也看着頗為清雅。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便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頭那男子一身紅色紗衣,容貌十分清麗,看着大概二十幾歲的樣子,應該就是小薛神醫了罷。
那人只是瞥了一眼他二人,便十分不屑的坐到堂前,道:“聽說是京中的王爺來瞧病?”
沈纖鑰連忙拱手道:“在下是陛下堂弟沈纖鑰,請神醫看診的是我夫人。”
那男子看了沈纖鑰一樣,只見這人生的頗為貌美,薛音心道:真是可惜了這樣的容貌怎麼生在一個男人的臉上?這要是個女子怕是得禍國殃民了罷。
這樣的男人,他夫人得是什麼絕世姿容?薛音有些好奇,他便往沈纖鑰懷裏那人看去,那女子的臉被沈纖鑰的衣裳擋住了,瞧不見。
薛音勾起唇角,道:“那不知王爺給我帶了什麼禮物來?”
莫肖寒翻了個白眼,這人可真是沒皮沒臉,哪有見面便問人要禮物的?
沈纖鑰連忙道:“在下來的匆忙,神醫若是能救我夫人,想要什麼,都竭力奉上。”
他薛音想要什麼不是手到擒來?不過是圖個有趣罷了,他突然想起什麼,便勾起一抹壞笑。
“這樣吧,我屋裏頭缺個伺候我的僕人,你來做我的僕人伺候我一個月如何?”
莫肖寒聽了勃然大怒,道:“堂堂大靖王爺如何能做你這鄉野村夫的僕人,你想都……”
沈纖鑰連忙打斷他,道:“只要神醫能救醒我夫人,我願意做神醫的僕人。”
薛音笑了起來,道:“不愧是王爺,就是看得開,就沖你這句話,我便幫你醫治,你可不能忘了自己的承諾。”
沈纖鑰攥緊了拳頭,道:“自然。”
這人分明是想羞辱小病秧子,莫肖寒哪裏容忍得了,便想爭辯,卻被沈纖鑰攔住。他看着沈纖鑰苦澀的眼神便只好咽下這口氣。
薛音哪裏是缺什麼僕人,他不過是向來看不慣那些個高高在上的人,越是這般的人越要羞辱一番他才高興。
見他答應,薛音這才起身來到沈纖鑰身邊,道:“跟我進去,將你夫人放下來,我再看診。”
沈纖鑰便跟着他往後院去了,薛音便帶着他們來到一處破舊的屋子,道:“將人放下吧。”
那屋子裏到處都是灰塵,沈纖鑰心中一緊,道:“這屋子實在灰塵太多,我夫人的傷勢還沒有好,實在是不適合……”
誰知那人卻道:“又本神醫在,便是再病了我也醫得好,你怕什麼?況且,我這藥王谷可不是京城,只有這樣髒的屋子。”
沈纖鑰閉上眼睛,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只好將花凝放在床上,低聲道:“有勞神醫了。”
其實藥王谷有的是乾淨的屋子,薛音就是故意給他們難堪罷了。
沈纖鑰便退後幾步,好叫那神醫上前診病。
薛音正是好奇這女子的容貌,便自顧自的將油燈點上,好瞧個仔細。
他緩緩來到床前,那人清秀的面容便映入眼帘,薛音大驚,這……這不是花凝么?
他身子晃了晃,好容易才扶住床邊穩了下來,“來人。”
沈纖鑰和莫肖寒紛紛大驚,這是要做什麼?
只見一個小廝跑了進來,道:“主子有何吩咐?”
薛音聲音都有些抖,道:“去,去將岳叔叔叫過來。”
沈纖鑰不解道:“神醫這是要做什麼?”
薛音猛地想起什麼,便惡狠狠地瞪向沈纖鑰,道:“你剛才說……她是你什麼人?”
“是我夫人,有何不妥?”沈纖鑰如實回答道。
薛音眸子暗了暗,喃喃道:“你們成婚了?”
沈纖鑰搖搖頭,道:“那倒還沒有,但遲早的。”
聽了這話,床前那人眼睛中才恢復了絲絲明亮,鬆了口氣。
原來還沒有成婚,那他還是有機會的,他等了花凝這麼多年,可不能被別人給搶了去。
片刻,那僕人便帶着一個老者進了屋子,那老者道:“阿音,怎麼了?這樣急匆匆的叫我來。”
薛音連忙起身將那老者拉到床前,道:“岳叔叔,你看,是花凝。”
這話一出,沈纖鑰和莫肖寒紛紛大吃一驚,難不成這二人認得花凝么?
只見那老者聽了便連忙來到床邊,看向床上那人,真的是阿凝。
岳懷安道:“真是阿凝,真是她。”
沈纖鑰連忙道:“兩位認得我夫人?”
岳懷安驚訝回頭,他不可思議的看向沈纖鑰,道:“夫人?”
那人生的頗為俊美,倒像是個阿凝會喜歡的樣子,想想也是,如今阿凝都已經二十幾歲了,確實應該已經成婚了。
薛音撇撇嘴,道:“休要胡言,既然沒有成婚,那她便不是你夫人,不要平白的侮辱了人家的名節。”
莫肖寒摸了摸鼻子,這語氣在,這態度,他怎麼覺得花凝和這小子有什麼呢?看來小病秧子是遇上情敵了啊,不過這倒是件好事,若真是情敵,倒是不用擔心他會不會給花凝用心診治這回事了。
沈纖鑰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有些不悅,道:“即便沒有成婚,我們也早已以夫妻身份相處,有何不同?”
“名不正言不順,自然不同。”薛音氣鼓鼓道。
“你……”沈纖鑰還要說什麼,莫肖寒便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別說啦,我們現在求着人呢,別給惹生氣了。”
沈纖鑰心中委屈,但卻不得不聽他的話,不再爭辯了。
岳懷安打破了兩人的尷尬,道:“阿凝她怎麼了?”
薛音道:“岳叔叔先別著急,我先將阿凝帶去寬敞些的屋子裏診治一番在做商討。”
說著他便攔腰將花凝抱了起來,往屋外去。
這可是將沈纖鑰惹怒了,他的女人怎麼能叫旁的男人抱着,更何況誰知道這人存了什麼心思?
這話真真是戳在沈纖鑰心尖上了,他只好讓開叫那人將花凝抱走。
他上前攔住薛音,道:“我來抱。”
薛音好笑的看向沈纖鑰,道:“我可是看在你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才沒將你趕出去,你若還想給她治病,最好不要攔着我,也不要惹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