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燥燥的柔軟
“現在還不到十點，要睡了嗎，不然我們打牌吧，鬥地主？”
汪宜阮搖搖頭，“我不喜歡鬥地主，打遊戲吧，栗子哥，你手機里都有什麼遊戲，王者有嗎？”
李梓是玩LOL的，因為某些原因，他沒玩過王者，“沒有王者，但是有手游吃雞，寧大個你玩嗎？”
“有倒是有，但是我玩的不多，一般不是落地成盒，就是伏地魔然後決賽圈被打死，求大佬帶吃雞？”
他盤腿坐在地上的墊子上，背靠在汪宜阮坐的沙發上，說話的時候抬頭看着她，這是汪宜阮第一次從上而下的角度看他。
額頭飽滿寬闊，眼睫毛很長，眉形也很好，鼻子好高。
“我也玩得不多，栗子哥你OK嗎？”
李梓擼了擼袖子，打開手機，哈哈笑道：“開玩笑，青枝第一槍神知不知道，給我一把98k，我給你打一片天下。”
汪宜阮呵呵一笑，“好呀好呀，那就等栗子哥帶我們吃雞了。”
第一局
“阮阮，寧大個，西南240方向有人，我去搞他······我死了，快來給我報仇，他就一個人，靠？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找的摩托車，兩座的喪心病狂啊，你們是不是早就想拋棄我了？？”
“有人有人，下車打他啊，跑什麼啊。”
汪宜阮控制着方向，忍不住回他：“栗子哥不要煩，寧楓你標個點。”
“藍色點那裏，有四五間房子，下一次畫圈應該會在那邊，阮阮你的物資都夠了嗎？要不要換個三級頭。”
24分鐘的時候，又一次畫圈，汪宜阮他們剛好在圈中心，還剩九個人，李梓嫉妒得牙都酸了，更酸的是阮阮殺了三個人，而寧楓一個人都沒殺，就靠跟着阮阮跑竟然也留到了決賽圈。
“有腳印，阮阮你守着窗子，我看樓梯。”
汪宜阮動了動手，換了M416開了四倍鏡盯着窗外，“他們一直在繞圈，會不會扔手榴彈進來？”
“應該會，不然我先扔一個好了。”
……
寧楓想從樓梯口扔炸彈下去，結果彈了一下彈回了他們倆中間。
汪宜阮回頭看了一眼，遊戲界面就灰了，她和寧楓都變成了骨灰盒，沒一會兒樓下的人就跑了上來。
“第四名，還有七個人，繼續努力，也許下一把我們就吃雞了呢。”
新一局起飛了，寧楓還是一臉生無可戀地連連嘆氣，汪宜阮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但因為他動了動頭要看她，她的手就落在了他頭上。
他頭髮不長，是很短的那種碎發，下午洗過頭，又吹了風，這會兒就有點燥燥的柔軟，汪宜阮下意識收了收手指。
指尖的觸感很舒服，她忽然一驚，如觸電般猛地收回了手，垂着眼帘問道：“跳哪兒？N港嗎？”
“p城p城！！阮阮我們去p城浪好不好？！”
“不去，就去N港，要去你自己去。”
寧楓低着頭，看似專心的在盯着地圖。實則眼神已經獃滯了。
剛才阮阮的手落在他頭上的時候，她輕輕抓了一把的時候，他感覺從身到心都像是被雷電擊中了，酥麻麻地提不起絲毫力氣來。
她如果手收得慢一點，他可能會忍不住蹭一蹭……
“哎寧大個，你怎麼臉紅成這樣，太熱了該？么我調一下空調。”
寧楓嗡聲答了個好，眼睛盯着手機里那個一身屎綠色的人物跑動。
“阮阮你有二級包了嗎？這邊有多的。”
“嗯，有了，栗子哥，你那兒有沒有看到多的倍鏡？”
“二倍鏡你要嗎？”
“沒有四倍的？”
這一局寧楓一直很安靜，沒有和李梓唱雙簧，也沒有看到什麼都先問汪宜阮要不要，只是時不時接兩句他們的問話。
但是這一局他的發揮極其十分牛逼，一個人殺了十三個人，最後決賽圈在一片林子裏，他跳來跳去把躲在樹后的人全都找了出來，一個個打死。
汪宜阮和李梓，一個一殺一個四殺，混了一個吃雞。
“可以啊寧大個，不錯不錯，得到我真傳了。”
“是是是，都是師傅您教得好，弟子受教了，那下一把弟子就看您的神槍了。”衝著李梓抱了抱拳，寧楓又轉頭露出一口大白牙對汪宜阮笑道：“阮阮我這算不算洗刷黑歷史了，上一把那絕對是個意外，這才是我的實力。”
“嗯，洗刷了，你這把真的很厲害，不過不打下一局了吧，明天還得起來看日出呢。”
“行，睡了睡了。”
寧楓想和她說晚安，汪宜阮卻突然站起來跑回了自己屋裏。
雖然一頭霧水，寧楓還是撐了撐懶腰，準備去睡了。
他們兩才到屋門口，汪宜阮就探出頭來，“這個是外公做的跌打酒，你們往手上腿上抹一些揉一揉，下點狠勁兒，明天起來就不會酸了。”
寧楓其實用不着，但阮阮的關心，讓他高興極了，“那你用什麼？”
“外公一大罈子呢，我裝了兩瓶。”
那你一個人怎麼揉？
寧楓抓了抓頭髮，笑道：“那阮阮晚安，明天什麼時候起咱們，七點行嗎？”
“行的。”
“那你不用定鬧鐘了，明早我叫你，睡個好覺，晚安阮阮。”
“晚安，栗子哥，晚安呀，明日別睡過了。”
和他們道過晚安，汪宜阮關上門，輕輕踢了兩下門，慢慢挪到床上，掀開被子，躺上去，然後抬起手捂住臉。
汪宜阮驚醒的時候，屋內還是一片漆黑，她爬起來，裹着被子，挪到窗下的沙發上，輕輕扯開了被她睡前死死封住光亮的窗帘。
這是在山上，沒有燈紅酒綠，但抬頭能看見繁星，平視遠方，是零散成塊的白雪。
更多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一如幼時她在陽台上抱膝看過的夜晚。
所有人都說，汪家阮阮是個溫柔懂事的女孩，沒有人知道，她心裏曾經有多少孤寂和陰霾。
那是哥哥們和浦溪如何努力，也永遠抹不去的黑暗。
別的同學家長會都是爸爸媽媽，只有她，偶爾是爺爺奶奶和外公，大多時候，都是朔哥去的。老師要求寫父親母親的作文，她提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只好抄了譽哥的。
別人戶口本上有爸爸，有媽媽，她只有奶奶，人家說她是孤兒，她都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理由。
她本來就是孤兒，如果不是孤兒，怎麼會見到父母的次數還沒有見到浦溪父母的次數多呢。
後來，她默認了孤兒這個說法，只有浦溪看不過去，提着球拍和人打架，打得鼻青臉腫，死活要人家跟她道歉。
“阮阮，要告訴外公和李奶奶嗎？”
“哥，不說好不好？”
那年東池駿所見，汪宜阮選擇不說，吳朔就答應她，不止是答應她不說，還花了四五年幫她查清了汪建軍和李瓊這段婚姻的貓膩和兩人背地裏的事。
然後，汪宜阮握着這些證據，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一裝就是這麼多年，看着他們演戲演了這麼多年。
吳朔以為她是顧及奶奶和外公年紀大了，事實上是因為她清楚奶奶一個人無力撫養她，她的學習、生活也不該成為奶奶的負擔。
大年夜那天，她站於道德的制高點，看似輕描淡寫的把他們給的錢都還了回去，可連吳朔都不知道她這些年用他們給的錢賺了多少，所以第二天他就問她是否需要他的資助。
但她正是因為確定不再需要了，才會在大年夜挑起這件事，她所得已足夠負擔自己的生活，才會藉機挑明一切，撇清了和他們的關係。
這算是心機深沉嗎？
是的吧，所以她從不覺得自己善良，她心裏一直清楚地知道，她不像李瓊，她骨子裏還是像汪建軍一樣，做每一個決定都要衡量過所有利益得失，確保自己不會受損才去做。
但她不會像汪建軍一樣的，以後，離了他們的虛情假意，以後她會守護好身邊每一份真心，過好她自己的日子。
“今天在雲弄雪山遇到了汪建軍和他的家人，往年這個時候，他已經出去了，今年不太正常。”
“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關注他的事，以後和汪建軍有關的事我都不會再聽再看了，他是扶搖直上還是一朝樓塌都跟我沒關係了，不管是你抓到了他的證據，還是他自己露了馬腳，都無所謂，你也不用再把他當我的父親來看，從此以後我跟他就是陌生人，再無關係，你可以只把他當一個懷疑多年的嫌疑人來對待了。”
希望日後，再也不用見到他。
手機屏幕晦暗的光照着她噩夢中驚醒帶着蒼白憔悴的面容，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凌晨三點，吳朔接到了她的消息。
彼時，他正在星空下抽着煙，看到消息，沒有回話。
他知道他要是這會兒回了，阮阮會一直擔心他的安危，直到他回去為止。
而阮阮的話……
吳朔咬了咬煙頭，目光逐漸冷冽。
翌日清晨，寧楓早早起來，洗漱完看了看時間，回到屋裏一把將李梓扯了起來，用自己冰涼的手呼醒了他。
然後走到汪宜阮門口，溫柔地敲了三下門，沒有回應，他又稍稍加重了力道繼續敲了三下。
“我在這兒，栗子哥起了嗎？餐廳有早點可以領，但是米線麵條要現煮，配料也還沒放出來，我就沒要了。”
汪宜阮提着一袋小籠包和叉燒，並三杯豆漿進來，看到他靠在她門口，微微笑着在敲門，不由想到，就他這種力道，就算她在裏面也聽不到的吧。
“哎，阮阮，你怎麼起這麼早？不是說好的等七點鐘我叫你的。”
說完，寧楓彷彿發現了什麼大秘密一樣很激動地，幾步湊到她身邊，摸了一下她頭髮上側方珠珠亮亮的髮夾，抑制不住喜意道:“我就說你戴這個一定很好看。”
這個髮夾是昨天在山腳下，寧楓看着好看，非要買了給她的。
汪宜阮笑着點點頭，沒有告訴他是因為昨晚洗了頭，這邊沒有精油，頭髮不太服帖，所以她才別了夾子。
李梓撩着一臉的水出來，湊到汪宜阮邊上，一口就把她剛剛夾起來的叉燒叼到了自己嘴裏。
“栗子哥你當心燙，燙你一嘴泡，你今日就別想吃其他的了。”
“沒得事沒事，你哥我皮糙肉厚不怕燙，哎這個叉燒不錯啊，昨晚那個燒烤也好吃，這個地兒好，吃的都可以。”
李梓這個感慨是實實在在發自內心的，他上大學以後陸陸續續兼職、家教賺了些錢，全都揮霍到旅遊上了，很多旅遊景區很出名，風景也確實挺美，值得一看，可那個餐飲啊，又貴又不好吃，簡直是折磨死個人。
倒是沒想到他們省內一個小景區，能有這麼好的餐飲服務。
“是好吃的，這個醬肉包也好吃，你試試，對了栗子哥，你腿疼嗎？今日還要繼續走路的。”
“noproblem。”
他們爬到峰頂的時候，太陽也剛剛爬上來，汪宜阮一時興起，扯開了脖子上的圍巾，學着剛才幾個阿姨的模樣，把圍巾剛剛舉過頭頂，任由狂風吹拂着揚起。
李梓左右跳着找最刁鑽最丑的角度給她拍丑照，留作回去后和爺爺分享的笑料。
在她還沒舉起來，剛站上去甩了下頭髮，稍稍側頭的那個瞬間，寧楓眼明手快的留下了照片。
他們兄妹在鬧騰，而寧楓越看那張照片越喜歡，情不自禁地點開了微信，再點開了朋友圈。
【日出很美，可我看不見日出，只看得見你。圖片】
發出不到一分鐘。
遲遲：【卧槽槽槽槽，瘋子你居然做到了！真的抱得女神歸了？什麼時候請我們吃飯？讓兄弟們認認人。】
安妮：【老遲你是不是傻？他怎麼可能成功了，這絕逼是偷拍的，就瘋子這種人，他要是成功了肯定會抱着拍發九宮格的！！！】
盧老大：【樓上所言甚是。】
姐姐：【無合照？差評！】
其餘諸人：【這就是傳說中的女神？】【恭喜老闆，賀喜老闆。】【請客請客請客，吃飯吃飯吃飯！！！！】······
寧楓有些竊喜，人人都知道他的心意，他想，以她那麼聰明，肯定也知道了。
可他還是不敢發在加了她好友的QQ，只敢發在微信里，和一群傻子自嗨。
但只要他足夠用心，阮阮遲早會感受到他的心的，應該，快了吧。
寧楓收回手機，凝目看向她發間那枚珠珠亮亮的髮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