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召回

這別院規模並不很大，和別處動輒悍然佔據百里乃至千里的樓宇相比，實在是有點顯得入不了人眼。

但是別院當中包含的防護大陣，卻是極盡工巧。

魔阜一行，也是擒住了昔日這別院主人的後人，將其轉化為一頭魔仆，方才從神魂當中拷問出來了自由操控這大陣的秘法。

別院大門洞開，魔阜閃身入內，早有另外兩頭域外邪魔在門后戒備。

“只有你回來了？”一頭男性的邪魔問道，“栞和洌呢？還有，你們不是去找羯姬和秙姬了？她們呢？”

魔阜沉默了片刻，這股沉默讓別院裏頭籠罩了一種異樣的氛圍。

他回答道：“羯姬秙姬，應當已經身亡了。而栞和洌……背叛了娘娘！”

“什麼？！”

問話的男性邪魔也是和魔阜一般的蘇妲己心腹幹將，名字叫做棘，魔棘聽到魔阜的話，臉上顯出來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麼可能？且不說他們也是和我們一樣，是世間存世不多的魔將，能讓他們背叛的人，沒有足以匹敵娘娘的境界，絕對不可能。”

魔阜冷冷一笑，儒雅的中年人的形象驀然化回了一片黑雲，這片黑雲當中，還有一線極其顯眼的裂痕，尚未彌補完全。

“這是……”魔棘一愣，“栞和洌，都沒有這樣的手段……”

“是令他們背叛的那人斬的。”

魔棘陷入了沉思當中，它也能夠看出來，這一道裂痕代表的，非只是鋒銳到不講道理的攻勢，更是雄渾到足以令魔阜這等存在，都難以抗衡的魔念。

“那人……是方然。”魔阜一字一頓道，“娘娘的謀划，也許有疏漏。至少我們以前得到的關於方然的情報里，沒有記錄過。”

魔棘語氣低沉地說：“娘娘在人間界的耳目，算不得太多，情報有所疏漏也是正常。好在今日被你撞破了方然的真面目，這一道情報傳回去，娘娘定然會有重賞！”

一直在一側沉默的另一頭女性邪魔，此時說道：“誰來傳信回去？星域邊界，一來一往，消耗極大……”

言外之意，便是他們這些已經出來的魔，若是再原路返回，再度被破碎道韻沖刷一次，恐怕連現在的境界都沒有辦法留存。

魔棘回頭，目光冰冷：“為娘娘傳訊示警，難道，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這女性域外邪魔咬了咬牙，說道：“我去。”

魔棘點頭道：“這件事干係甚大，早一點讓娘娘有所準備，接下來的行事當中，我們就可以佔盡先機。”

魔阜補充道：“但是栞背叛的事……”

這一次被派入人間的，雖然不能說全部都是蘇妲己的心腹，但也能算是被她所信任的手下。

這樣的手下當中有人背叛，若是被撒入星域的其他人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誰也說不準。

域外邪魔尚武，能夠讓魔栞選擇背叛娘娘的存在，必然有着強大的實力。

怕就怕，他們一群邪魔出來的時候，還算得上勠力同心，但是有了方然這麼個變數在，就再也不是鐵板一塊了。

魔棘沉默了片刻，說：“召集在外的同僚，讓他們回廣陽。在娘娘有新的命令下來之前，暫緩傳播魔典的大業，也免得讓他們被栞遊說。”

……

石洞之內，魔栞和魔洌同時跪伏在地，魔洌的身體還在不住的顫抖。

方然再度催動天魔幻蓮子的氣息，很順利地將魔洌降服，讓它也把自己認成了一尊可與蘇妲己匹敵的大魔。

反正，要麼是彰顯忠勇、不願背叛、然後被方然一劍殺之，要麼是老老實實地跪伏在地，被以魔紋印入魔念，投奔新主人。

兩條路，總得選一條。

況且天魔幻蓮子當中的氣息，精純厚重，生死當前，該怎麼選，並不是一道難題。

方然收斂氣息，心道人前顯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這麼接連兩次引動天魔幻蓮子的氣息，天機輪盤對於這顆蓮子的鎮壓，就已經出現了衰退。

他倒是想多在這群域外邪魔前頭顯聖，但是實際情況不允許啊……

好在魔栞和魔洌已經徹底不做他想，忠誠地當了二五仔。

將兩頭域外邪魔納入掌控之中，方然算是達成了自己突發奇想的目的。

他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下令：“喚回在星域當中的同僚，讓它們回廣陽。”

魔栞和魔洌對視一眼，果然，蘇妲己這種在人間傳魔典的行為，已經算是在挑釁眼前這尊大魔的威嚴。

魔洌應道：“遵命……”

聽到它言語之間略微有一絲遲疑，方然問道：“怎麼，你有疑問？”

魔洌回答：“阜……被大人放走了，他也許也會召回在星域當中的同僚……”

方然顯出來一絲冷漠的笑：“這不是挺好？願意和你走的，與願意和他走的，正好分開兩撥。”

魔洌打了個哆嗦，聽出來了方然話裏頭的那一抹殺機。

願意和它走的，自然就算是跟隨了方然，和蘇妲己劃清了界限。

而不願意和蘇妲己劃清界限的，下場自然很明了了……就如同羯姬和秙姬一般，沒有了任何活路。

難怪方然要放走魔阜，這等大魔的行止，果然自有深意，非是他們這些等閑魔將可以揣摩的。

“對了，這些年來，蘇妲己在人間，打入了多少釘子？”方然問。

魔洌遲疑地回答：“派出去的同僚……不少，但是若論有多少成長了起來，那恐怕只有娘娘……只有蘇妲己自己知道。”

方然說：“一併喚醒，告訴他們，大道分兩邊，怎麼選，他們自己看着辦。”

“……是。”魔洌深深低下頭去，再拜了一拜，後退着離開。

方然看着魔栞，問：“廣陽星上，你們的據點在哪裏？化離殿的位置，也一併告訴我。”

魔栞毫不猶豫地回答：“是一處有四千五百年歲月的避暑別院，現在魔阜應該已經回去了。至於化離殿的信標，存在別院裏頭，來的時候，我們就是靠這信標定位的。若是要回化離殿，也少不了這信標……”

方然流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不錯。”

他指間落下一道魔紋，往魔栞頭頂按去，動作不快，但是魔栞卻沒有絲毫躲閃的餘力。

這一道魔紋按道魔栞頭頂的時候，這頭域外邪魔渾身劇震，化作黑雲不住翻騰。

片刻之後，它狂喜地重重叩首：“謝主上賞賜！”

魔栞能夠感覺到，只這麼片刻的工夫，它穿過破碎道韻降臨人間的時候，落下的那些暗傷、以及境界的衰退，就已經被修復了七七八八。

就連蘇妲己，都沒有這等偉力。

此時此刻，它對於方然的忠誠度，已經到了遠超曾經忠於蘇妲己的程度。

方然說道：“潛迴避暑別院，盯着阜它們的行跡。若是它帶人回返，你可以來這裏稟報。”

魔栞重重頓首，然後也後退着離去。

直到它身形消失在了遠處，被方然模仿出來的幻魔陣才徹底消失，顯出來了一直隱身其中的羿皇、老刀聖、天心禪子。

白板身形浮起，顯出來老刀聖長刀下頭釘着的秙姬。

秙姬滿身骨頭幾乎都被壓碎了，但是域外邪魔生命力極其頑強，在白板把它放出來的這片刻之間，它身上的骨節已經開始了自我修復。

它目光怨毒地望着方然：“你根本不是我族！”

老刀聖、禪子的力量，它都見識過。

若方然真的是一尊大魔，那麼憑老刀聖拔地魔脊骨做刀、禪子身為佛子佛心通明，根本不可能看不出來。

而那個一直沉默着的黑羽大氅中年人，更是讓秙姬有一種曾經隨群魔攻伐之時、面對人族最巔峰強者的戰慄。

他絕對是曾經登臨人族至境、有統帥億萬人族的經歷的、真正的大人物。

這裏頭，沒有一個人，是會被一尊域外邪魔所蒙蔽的。

方然聳了聳肩：“我當然不是。但是你不覺得，與其我一劍一個把它們全殺了，現在的法子，更能還人間一個清明？

“最起碼，過不了幾天，你們撒在人間的那些邪魔，就會齊聚廣陽。心典廣傳，壓制魔典，這是治標。把你們這群魔頭聚集在廣陽，這是釜底抽薪。”

秙姬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籠罩了上來。

“你……能夠操控魔氣……”

方然道：“還得謝過敖燼。天魔幻蓮子本來是給他的，陰差陽錯到了我這裏。物盡其用嘛，似乎這天魔幻蓮子裏頭的魔紋，比起蘇妲己的魔念，還要更玄奧一些。

“可從人間界通往魔國的蓮花……我猜，上頭是有着魔域天道映照的吧？”

秙姬沙啞低吼：“以人身鎮天魔幻蓮子，你以為你是上古的人皇，有整個人族的氣運加持？！昔日哪怕是帝軒轅座下蚩尤，也不過是鎮壓了一尊地魔而已。天魔幻蓮子的底蘊之深，早就超過了地魔乃至天魔！

“你遲早也要墮為我族的！”

說完這句話，秙姬悍然崩碎了自己所有的魔念，化成了一團無定型的黑雲。

老刀聖的脊骨長刀生出吞噬之意，這一團黑雲徹底滲入其中，眾人似乎聽到，這把邪性的長刀，發出來了一聲饜足的飽嗝。

甚至這脊骨本身，都產生了一絲正在蠕動的錯覺，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老實點。”

老刀聖伸手握住刀把，潑天的殺意倒灌而下，脊骨長刀再次恢復了慘白的本相。

“你就不怕，有一天，這把長刀反噬了你？”羿皇問道。

老刀聖嘿然一笑：“放心，地魔本尊我都能鎮壓兩萬載，一把長刀，翻不出浪來。

“方然，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殺上避暑別院？”

面對着這些域外邪魔，老刀聖的殺機不加掩飾。

事實上，若不是看到方然拿魔栞、魔洌、乃至魔阜還有用，這三頭邪魔，被老刀聖看到了，就根本不可能跑出洞穴。

它們仨，尚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的門口，轉了一圈。

方然說：“不，太早肅清了避暑別院，若是還有別的域外邪魔臨時返回，恐怕會警覺。

“既然要將它們全部都引回廣陽星，就容它們再活一段時日。”

老刀聖又說：“那頭叫魔阜的邪魔，只怕會把人間出了一頭新魔的消息，傳回化離殿。”

方然聳了聳肩，不以為意。

“這不是更好？蘇妲己把自己當成算無遺策的弈者，棋盤這麼大，有她不能徹底摸清的局面，於她而言只會當成是觸犯威嚴。

“我倒是希望，她能源源不斷地派出來手下，入人間攻伐。魔國之門斷絕，她那邊，有多少邪魔可以供我殺戮呢？”

這話也就方然能說。

換一個人，面對着域外邪魔，每屠戮一頭，自身也都會產生莫大的消耗。

即便是老刀聖和羿皇，也沒法無休止地這麼誅滅魔頭。

一來，他們兩人畢竟都經過了不同程度的折損，根基已然不復當年，二來，魔氣和魔念的侵蝕，即便是強如他們，也沒法徹底視而不見。

若真的蘇妲己豁出去，手下傾巢而出，加上已經在人間被他們蠱惑的那些魔修一同殺來，老刀聖和羿皇，縱然是能夠將它們盡數誅滅，自己也難保不會燈枯油盡。

方然這個絕對的異數，不由得令老刀聖和羿皇覺得，他本身就是天道生警兆，為求自保而產生出來的護道人。

“若是蘇妲己繼續蟄伏呢？”天心禪子問，“人魔之戰之後，她能夠蟄伏一個萬載，未見得就不能再蟄伏一個萬載。”

老刀聖拍了拍天心禪子的肩膀，嘿嘿笑道：“再過一個萬載？人人都修心典，方然更是也許已經破了天境。她打得過？

“方然身在地境巔峰，卻距離天境尚隔一線。若是現在這個當口，蘇妲己沒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又或者沒能拉成方然去當她的狗屁大王，就再也沒有機會咯！”

言畢，老刀聖負起長刀，背着手走出了洞穴。

本身就是為了查明域外邪魔的線索，現在線索自己主動送上了門，等待的過程里，老刀聖決定回荒辰天墟好好再喝兩罈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