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交鋒
“杜歡月？”聽到這個名字，杜嫣也愣了一下，“她來幹什麼？”
這個名字，杜嫣並不陌生。杜傳林早年下江南的時候看上了一家商戶的女兒，承歡后竟有了杜家的種，杜傳林就將她帶回了相府。可是畢竟是一時間的新鮮勁，還沒等生下杜歡月，杜傳林就有了新歡，更何況有何姨娘在，杜傳林幾乎立刻就忘了這個被他帶回來的可憐女人。杜歡月也因此在府里沒什麼地位，就像她的生母，一直都依靠杜絹兒生活。
看起來，是個毫無威脅的人，但是……
杜嫣眯起了眼睛。她記得，上輩子去翠峰山的時候，杜絹兒把杜歡月也帶上了。
杜絹兒什麼身份，杜家庶次女，母親何姨娘是現任兵部重臣的獨女，若不是因為她的母親是先帝重臣大將軍的女兒，憑何姨娘的身份早該是丞相府的大夫人，而她杜絹兒也不該是庶次女了。
杜歡月又是什麼身份，小門小戶家裏出來的，謹小慎微，她是怎麼都不可能輪得到去翠峰山的。杜絹兒既然帶着她去了，必然是有理由的。
而這杜歡月現下求見她，自然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大小姐，六小姐一來就跪在了合安院的門口，不聲不響的。”小綠輕聲和杜嫣說。
“那就讓她跪着吧。”杜嫣淡淡的說。想用這種方式來逼迫她？恐怕是仰仗杜絹兒的時間太久了，都忘了她自己是個什麼身份！
而眼下，杜歡月跪在合安院的門口，跪的昏頭漲腦的。
快到夏天了，日頭曬得慌。杜歡月跪在合安院的門口半個時辰就頭昏腦漲的了。她來了也不主動出聲去讓人通報，為的就是讓別人看見，她暈倒在合安院門前，也好說杜嫣目中無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合安院的下人，她竟然一個多得人都沒見。
杜歡月咬咬牙，不聲不響的繼續跪着，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滾落下來，衣衫盡濕。
“哎呀，六妹妹怎麼這種時候跪在這種地方呢，讓姐姐我睡得不安穩吶。”
暑天正午，荷親王府上，下人們正在往池子裏倒入冰水。
蕭夜塵站在水池邊，只覺得一陣陣的清涼。夏天快到了，那丫頭，若是沒有記錯可是最怕熱的。正巧他前段日子從南方地帶找來了一個廚子，會做香甜可口的冷飲，丫頭一定會喜歡的。
“殿下，老奴服侍您沐浴。”李嬤嬤走上來，仔細的替蕭夜塵脫了身上的衣服。那一頭長發傾瀉而下，在這即將進入酷暑的日子裏，也讓人覺得耐看的不行。
“嬤嬤，你說我第一次見她，該做些什麼？”蕭夜塵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回殿下，老奴雖不知殿下說的是誰，但是能讓殿下出口問的必然是殿下在意的人。”李嬤嬤和藹的看着蕭夜塵，“那殿下喜歡什麼，就做什麼，便是了。”
蕭夜塵笑了笑，慢慢走進了浴池。
暑熱的天氣，泡在水裏實在是太舒服了。
與此同時，丞相府，合安院。
杜嫣手裏拿着一杯冰茶，不動神色的打量着面前的杜歡月。
她方才故意裝睡，讓杜歡月在外面日頭底下足足跪了一個時辰，才假裝是睡醒看見杜歡月跪在門前，趕緊親親熱熱的出門去將杜歡月帶了進來。
杜歡月汗流浹別狼狽不堪，這邊確實方才睡醒精神飽滿，很顯然，杜嫣占足了優勢。
“妹妹這時候來，怎麼也不知道叫下人通報一聲，又不是做錯了事被罰跪的奴才，怎麼就跪在門前，話也不說的，叫姐姐心裏一陣后怕的，萬一跪出病來可怎麼好。”杜嫣絲毫不顧及杜歡月滿身是汗，握着她的雙手做足了姐姐的派頭。
杜歡月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多謝姐姐費心了，妹妹不過是跪了一會兒，沒事的。”
“哎呀，我都糊塗了，怎麼能讓妹妹干坐着呢。”杜嫣一拍腦袋，一副懊惱的模樣，“百合，快帶六小姐下去沐浴更衣，就拿我外祖父上個月出巡江南時帶回來的那套蘇繡的衣裳！我瞅着那花樣不適合我，倒是很適合六妹妹，就送給六妹妹了。”
聽聞蘇綉，杜歡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嫉妒。
明明同是杜家的女兒，這蘇繡的衣裳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聽聞母親說，蘇綉是江南最昂貴的面料，只是見過幾次，那美麗的綉紋叫每個女人都心嚮往之。
這在她眼裏如此珍貴的衣裳，杜嫣竟然可以挑來揀去，她怎麼能不嫉妒！
看着杜歡月被帶下去沐浴更衣，杜嫣臉上的笑容逐漸的冷了。
“大小姐，蘇綉那是多好的衣裳啊，怎麼就賞給六小姐了呢。”小綠一時間有點心疼。這丫頭，上輩子一直守護自己到最後，在自己被蕭問卿軟禁的時候為了救她，拚死擋住了門口侍衛，卻也死在刀下，死前都在高呼“小姐快跑”。
若是旁的人問，杜嫣一個字都不會多說的。只是小綠……
“我就是要她穿着我的衣裳回去，讓杜絹兒去看看。蘇綉那麼名貴的料子做的衣裳，她這輩子都是第一次穿，絕對是捨不得扔的。”杜嫣冷笑，“我要讓她，穿到翠峰山上去，讓那些皇子都看看，杜家六小姐，有多美！”
杜歡月回到自己的碧泉院的時候，已經頭暈腦脹的。和她同住一個院子的李家姨娘看見人回來了，跑出來又想要嘲諷她。
“唷瞧瞧這是誰呀，這不是我們的六小姐嗎，今天出去……你這身衣服是哪兒來的？！”
李姨娘突然拔高的憤怒的聲音刺的杜歡月一個激靈，見李姨娘嫉妒的看着自己身上的這身蘇綉，杜歡月不禁挺直了腰板。
這個李姨娘，前幾年的時候生了個兒子，叫杜庚白的，原本還只是個填房的，搖身一變也讓她坐上了姨娘的位置。
有了個兒子，這個李姨娘被從西廂院那邊的大屋子裏搬了出來，被賜住碧泉院，和杜歡月住一塊兒。女人，杜傳林的後院裏多得是，但是子女，身為當朝丞相的杜傳林還是不會虧待的。
杜歡月知道，自己的娘親本身家裏就不是什麼官宦世家，依附着杜絹兒，一直忍氣吞聲的。上次她幫着杜絹兒在杜傳林面前大大的長臉，杜絹兒一高興賞了她一匹好看的面料，全讓這善妒的李姨娘給絞了。
她身上這身蘇綉，還不知道要讓李姨娘眼紅成什麼樣。
“這是父親賞給長姐，長姐賜給我的！”杜歡月抬頭挺胸，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了底氣，“上次你絞了二小姐送我的料子，二小姐恐怕還不知道吧？眼下你又想動大小姐賜給我的這身衣服嗎？”
李姨娘被這一通呵斥，竟然獃獃的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的看着杜歡月穿着她可能這輩子都穿不上的好看衣服，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