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涅槃之血（7）
楚漪霓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無比的意外，就連楚瀾裳自己都從來不知道還有一個姐姐，她猜出了楚漪霓是澹臺煜弟子的身份，卻從來未曾想過背後竟然還有一個這樣的真相。
楚瀾裳根本無法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心情，淚眼婆娑的看着楚漪霓：“你說，你是我的姐姐？可為什麼我從來都不知道，這麼多年，你又在哪裏？”
楚漪霓面對着淚如雨下的楚瀾裳只是淡淡的一聲冷笑：“你當然不會知道，因為你的父皇，我們的父親，曾經千方百計的想要我的命，這一切如若不是遇到了阿煜，可能我現在連站在這裏的機會都沒有！”
“你騙我，不會的，父皇絕對不可能對自己的親骨肉痛下殺手！這裏面一定是有什麼你弄錯的地方！”楚瀾裳感到心口一陣陣的呼吸困難，她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腦子這麼混亂過。
“是遁甲天書！這一切都是為了遁甲天書是嗎？”蘇菀大聲的說道，此時此刻，她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思緒霎時清晰起來，楚漪霓的出現讓她竟然想通了許多。
楚漪霓冷哼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父皇設的局，他為了奪得天下，企圖尋找天書的秘密，將從明國皇宮盜出的天書藏在了杏花村，多年以後，當他一點點積蓄自己的勢力以後，就開始謀划遁甲天書的秘密，可是當他來到杏花村卻意外的發現了阿煜竟然解開了天書的秘密，他故作身受重傷，就是為了接近我娘，接近遁甲天書。”
楚漪霓的講述讓楚瀾裳的內心逐漸變得冰冷下來，其實，這個真相，就算楚漪霓不說，她也已經猜出了一個大概，她難過的只是自己的娘親，犧牲了一輩子的時間，付出了所有，在所愛之人的心中終究只是一個謀得權位的工具！
楚漪霓依舊面無表情的講述着，或許她的心早已經隨着澹臺煜的死而萬念俱灰，心中剩下的只有仇恨：“楚鍾仁滿口仁義慈悲，我娘單純好欺自然心馳神往，收了他的蠱惑，終身相托，楚鍾仁當初的目的只是用這種方法讓我娘心甘情願的成為人質，用來要挾阿煜，可是卻想不到，當楚鍾仁將我娘帶回日月城的時候，明君竟然對我娘一見傾心，楚鍾仁天賜良機，這才利用我娘的委身，換去他造反所用的兵符！”
“別說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楚瀾裳哭着開口道，楚漪霓的每一個字對她而言都是一種凌遲般的折磨，可是楚漪霓依舊不為所動的繼續說道：“我的好妹妹，這才剛剛開始而已，對於你來說我們父皇的豐功偉業你自然都要知曉！”
“楚鍾仁成功發動兵變，在瓊花城建立政權，成為五國之一，和大明分庭抗禮。就在這時，我娘懷上了我們兩個，就在我娘生下我們不久之後，阿煜便北上來尋我娘的蹤跡。阿煜何其的聰明透徹，看得出楚鍾仁心中根本沒有我娘一席之地，他又不忍說出實情害怕我娘傷心，便私下裏偷偷找到楚鍾仁，願意以遁甲天書中的秘密交換我娘的自由，彼時亂世大戰在即，楚鍾仁用人之際，而他深知我娘的幾位弟子都是驚世之才，他對阿煜他們幾個人有心招納輔佐，可是阿煜對功名毫無興緻，他只想將我娘和我們兩個孩子接回杏花村安然度日，對於楚鍾仁的招降果斷謝絕，可是，就是這樣，阿煜便招來了殺身之禍！”
“不歸順便要殺身？先帝一向仁義，怎可做出這等不平之事？”柳如萱對於此刻所聞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心中的驚悸了，幾乎顛覆了她的認知！
闞星辰淡淡一聲長嘆，對於愛徒的天真帶着幾分惆悵的說道：“如萱，你可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阿煜本身毫無過錯，只可惜它生於亂世，又天賦安邦之能，自古哪個大賢能在亂世之中平穩度過一生呢？他不願意歸順先帝，活着便是先帝的威脅，阿煜這樣的人，先帝怎麼可能留他活在人世？”
“住口！”楚漪霓忽然厲聲打斷了：“你這個老匹夫，你沒有資格說他的名字，就是你們親手斷送了阿煜的生命，如果不是楚瀾裳能夠想通這裏的一切，今天原本應該是你的死期！”
“你不許說我師父！”柳如萱紅着眼睛攔在闞星辰的面前，怒視着楚漪霓說道：“你口口聲聲說那位澹臺前輩枉死，可是你又做了些什麼，你為了對大殷皇室復仇，你這一路害了多少人，如果不是因為你，月瑤怎麼會死！你利用人們心中的仇恨，製造了無數個悲劇，你比殺人的先帝更加可恨！”
楚漪霓面對柳如萱的痛斥臉上毫無波瀾，表情漠然地說道：“我的心中自然只有仇恨，我曾經在阿煜的靈前立誓，所有傷害他和我娘的人，我要讓他們一生都不得安寧，而那些死去的人，他們同樣為了仇恨而死，他們死在自己的選擇，並非是我推波助瀾！”
“你！”柳如萱怒視着楚漪霓，氣不過她的巧言令色！
“澹臺前輩，到底是怎麼死的？”這時，許久未曾開口的黎曜塵忽然說道，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僵硬的就像一具木偶，大明皇子的烙印就像一個循環往複的詛咒一樣纏繞在他的心中，自己的父皇竟然曾經做出那樣荒唐的事情，倘若瀾裳知道了他的皇子什麼，他有何顏面面對楚瀾裳？
楚漪霓一聲冷笑，她看着楚瀾裳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淚水縱橫，柔聲開口問道：“好妹妹，你聰慧絕倫，故事聽到這裏，可曾猜得出背後的曲折？”
不知道為什麼，楚瀾裳在這一刻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痛：“是因為你……為了清除澹臺前輩這個皇位路上最大的阻礙，父皇最終決定以你為代價……是么？”
蘇菀掩住自己驚呼不已的雙唇，難以置信的雙眼瞪着如銅鈴般：“怎麼可能？先帝怎麼忍心犧牲自己的骨肉至親！”
“怎麼不可能！”楚漪霓聲音忽然強烈起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她口中強烈的恨意，“那個在你們口中的聖賢之君，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瀾裳，你可知道，娘是怎麼死的？娘懷上我們之後，每日都被楚鍾仁服用一種慢性毒藥，你的雙眼失明就是由此而來，娘在生下我們之後給阿煜寫了一封求救的書信，拖可信之人帶出皇宮，可是還是被楚鍾仁的親衛發現，他們暗中殺掉了信使，並且按照娘的筆跡竄改了信的內容，娘在宮中得到消息，楚鍾仁準備用我當做人質換取阿煜的性命，娘為了兩全，在臨終前忍痛將我送出皇宮，我年幼無知，流落遼東，蒼天有眼，保住了我的性命，讓我遇到了阿煜，得以苟活！”
楚瀾裳看着自己在這世上僅有的骨肉至親在講述着那一場場生離死別的痛，心中就像被萬千荊棘纏身一般，楚漪霓似乎早已流盡了此生的淚水，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當時我年幼無知，而阿煜不明真相，其實這一切早在楚鍾仁的計劃之內，阿煜救我本來就不是巧合，楚鍾仁就是為了利用我引出阿煜，我們一路上不斷遭到影衛的追殺，阿煜一直認為他們的目的是我，其實根本不是，他們真正想殺的是阿煜！”
蘇菀聽到這裏又開始迷茫起來：“可是，先帝深知澹臺前輩本領滔天，即使派出了刺客，也未必會取澹臺前輩的性命，豈不是無端折損了許多的影衛？”
楚漪霓冷冷一笑：“蘇丞相的女兒，你未免太低估你的先帝了，你以為他派出那些影衛真的是想圖我們姓名么？在他的眼中，人命就是草芥，為了皇位，他能夠犧牲所有人，他派遣影衛襲殺我們，是為了一個更加惡毒的計劃！”
說道這裏的時候，闞星辰忽然輕嘆一聲，似是充滿了無限的惆悵和感慨，楚漪霓明澈的雙眸看着闞星辰，就像一隻銳利的鉤子，冷冷笑道：“闞星辰，下面的事情，是你自己說，還是我來說？”
闞星辰閉上雙眼搖了搖頭，楚漪霓毫不留情的開口道：“影衛根本傷害不了阿煜，這個世上都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可是阿煜也有弱點，他的弱點就是現在現在你們面前的這個老匹夫還有死去的那兩個人！楚鍾仁對他們許以重利，阿煜就是死在這三人聯手殘殺之下！”
楚漪霓的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嘶吼而出，聲音充滿了沙啞，一雙美目此刻變得通紅，而周圍的所有人，則是呆怔着雙眼看着一臉痛苦的闞星辰和表情了無生氣的慕容煙雨。
黎曜塵無法形容這一刻心中的震驚，他們都是自己敬重的前輩，怎麼可能聯手殘殺同門，黎曜塵淚水再次沾濕雙眼，他看着慕容煙雨，聲音一度哽咽的問道：“師父，求求你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慕容煙雨此時彷彿一座沒有靈魂的雕塑，她時常在想，或許這一切的根源都在自己，如若她當初沒有發現那座古墓，是不是什麼都不會發生，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還和曾經一樣，他們在杏花村幸福的生活，幸福的終老？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已經註定的結局，也不會改變。
慕容煙雨看着黎曜塵，光華明滅的雙眸閃過濃重的憂傷，最終緩緩點了下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