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難民
諾森伯的冬季如期而至，呼嘯寒冷的狂風好像死神的馬蹄踏過平原上的每寸土地，所過之處一片寂靜。
鵝毛般的雪花被凄厲的疾風卷在半空中嬉戲，而又無奈的飄落在雪白的大地上。
冬季對諾伯森的人們來說是噩夢般的季節。
每年冬季他們只能躲在簡陋的房子裏守在點燃的火堆旁瑟瑟發抖的祈禱冬天趕快過去。
每天清晨都能看到被抬出屋外因為寒冷和飢餓而餓死凍死的人的屍體。
伊文領的人們覺得今年的冬季沒有那麼難熬，起碼不會因為飢餓和寒冷死去，為男爵幹活而免交人丁稅的人們有了足夠的糧食。
參加軍隊的男人們也領到了報酬，男爵閣下還特別大度的給死傷者的家屬們發了體恤金。這讓還在觀望的人們懊惱不已，早知道也去參軍了，起碼不會擔心被餓死。
這些銀幣和省下的糧食足以讓農民們不必挨餓受凍。
凱恩倚在座椅上無聊的翻看着從外面打探來的各種消息，屁股下是卡布里打獵時捕獵到雪狐皮，身後壁爐里燃燒着熊熊的火焰，時不時發出“啪、啪”木頭爆裂的聲音。
回到領地后，凱恩就裝作受了傷，躲在城堡里。
不善攻城的草原人草原人往往在每年秋季好像強盜一樣燒殺搶掠后就退回博爾特草原向南部遷徙好度過漫長的冬季，可這次這些草原人一反常態竟然圍困住萊斯特郡郡城駐紮下來遲遲沒有撤退的跡象。
這讓本以為在萊斯特拖到冬季就萬事大吉的拉丁五世陛下和大臣們措手不及。
整個萊斯特郡成了個巨大的泥潭，把奧蘭姆王國可調用的大部分軍隊都陷了進去。
兩萬草原人和五萬奧蘭姆軍隊好像兩頭巨大的野獸在泥潭裏互相打量撕咬糾纏不清。
諾伯森郡上次對草原人的清剿以失敗告終，八千的貴族私兵被兩千的草原人殺的丟盔棄甲，倉皇四竄。很多小領主來不及逃跑被追上來的草原人割掉了腦袋，其中就有凱恩的鄰居，那個坑了凱恩便宜老爹的基爾本男爵。
聽到消息的老管家着實的高興了一陣子。
據說克拉克男爵在草原人衝過來時就掉頭逃跑才逃過了一劫，這讓非常期待草原人把他腦袋砍下來當做尿壺的凱恩非常鬱悶。
打敗了貴族私軍的草原人卻沒有向諾森伯深入，反而撤走了，應該是得到了大部隊的召喚回歸本部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凱恩鬆了一口氣。
如果草原人發現他們辛辛苦苦搶掠來的財寶被一個鄉巴佬男爵給截胡了，恐怕那些憤怒的草原人就要衝到伊文領請凱恩吃頓刀片板面了。
當凱恩領着老管家在城堡金庫里打開偷偷運回來的箱子時，各種金銀器皿，古玩珠寶散發出金光閃閃的光芒晃得人眼花繚亂。
年邁的老管家差點經受不住刺激暈了過去，就連自詡有些見識的凱恩也看得目瞪口呆。
估計整個諾森伯郡南部大多數的被搶領主們幾代的財產都在這了，那些領主們祖輩幾代人想盡辦法巧立名目搜刮的財寶被草原人給掠奪一空而現在卻都便宜了凱恩。
如果他們祖先地下有知也會跳出來拖着慘白的骨頭棒子找凱恩拚命。
回過神來的凱恩看着清醒過來后忙着清點數目的老卡姆，不禁感嘆不怪草原人每年都會來奧蘭姆光顧。
只是一個落後郡的一部分財富就有這麼驚人，更何況南方富饒的萊斯特郡。
搶劫真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當然要在保證能夠活命的情況下。
戰火過後的諾森伯南部一片荒蕪，曾經郡內最富饒的土地上沒有了農作物也沒有了在上面耕作的人。
有的只是滿目的灰燼和荒涼，大片的農田和房屋被燒毀，失去家園的人們不得不帶着親人忍受飢餓頂着寒風蜂擁的擠進沒有受到戰火過多波及，相對比較平靜的北方逃難。
大量難民的湧入讓諾森伯北部的領主們如臨大敵。
既吝嗇城堡里堆積如山的糧食，又擔心飢餓的難民暴動的他們想了個好辦法。
同是奧蘭姆的子民，難民可以在領地通過，可因為不是領地的屬民難民們得不到幫助而且不能在領地里停留。
這個絕妙的好點子把難民們好像垃圾一樣從一個領地掃到另一個領地，至於這些難民最後會怎樣那不是高貴的領主老爺們考慮的事情了。
沒有辦法的難民們也不敢想他們最後會怎麼樣只好麻木的被不斷的驅趕。
當然也不是沒有難民滯留的情況發生，可是都被這些領主動用軍隊強行驅逐了。
抬頭看看站在桌前打瞌睡的老管家。
自從清點完凱恩帶回來的戰利品后，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就有些睡眠不足，興奮的他每天晚上都要去金庫檢查好幾次才戀戀不捨的回去躺下。
“卡姆，最近來領地里的難民怎麼樣？”
驚醒的老管家忙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少爺，因為咱們伊文領沒有驅趕那些難民，他們都在下面的定居點安頓了下來，人數已經有三千多人，這快趕上我們整個領地的人口了，而且估計會越來越多。
聽說參加軍隊有飯吃，報名處擠滿了人。巴特現在忙的頭都快大了。
現在這些難民暫時沒有什麼危險，時間長了就說不準了。我們要不要也頒佈限住令畢竟我們已經接納了夠多的難民了，
在多就要超過領地承受的能力了，時間長了領地會被過多的難民拖垮的。”
最近湧向伊文領的難民越來越多，從最開始的幾十人發展到幾百人上千人，現在整個領地里難民的數量每天都在增加，想想要養活這麼多人所需要的開支，過慣窮日子的老管家就開始心疼。
“那也不能讓這些無辜的人在漫天飄雪的冬天餓死凍死。”
凱恩站起身挑了挑過長的蠟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透過佈滿寒霜的玻璃依稀能夠看見外面飄落的雪花，隱約聽見狂風刮過樹枝發出的哨聲，室內的溫度和寒冷的季節有些格格不入。
凱恩的做法與其他領主不一樣恰恰相反甚至頒佈詔令允許難民滯留在領地內。
在領地里不適合栽種的土地劃分出幾塊作為難民的定居點，他們可以在定居點自己搭建房屋，但要登記入冊，不得隨意出入。
安定下來的難民將作為伊文領的屬民能夠在伊文領居住，難民還可以為男爵工作領取薪水得到足夠的糧食。
軍隊也要從難民里徵召士兵，只要願意參加不但吃飯管飽而且和原領地士兵的待遇一樣。
手指碰了碰玻璃，指尖一陣冰涼。
“糧倉的糧食夠不夠？”
“伊恩老爺和勞倫斯老爺一直有着存糧的傳統，往年收上來的糧食沒賣過都存進了糧倉，現在糧倉里的糧食能夠支撐到春天，難民人數在增加就不夠了。”
還在思考怎麼勸說少爺的老管家趕緊答道。
“看來有個當農民的祖先也不是件壞事。”凱恩咧了咧嘴。
“少爺就算我們要從他們中徵召士兵，也不用全部留下啊，我們沒有足夠的耕地等到了春天沒有土地的人又都會跑掉，我們留不住他們，另外招那麼多的人幹什麼？我們也沒有什麼活給他們干。”老管家疑惑的看着凱恩的背影。
凱恩轉過身，甩了甩指尖在玻璃上沾染的冰水，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很快就有事情給他們幹了，還有難民來就按原來的方法安置他們，糧食不夠就支取些金幣向周圍領主買。好了你下去吧，看看卡布里回來沒有。”
看着老管家掉頭離開的背影，凱恩嘴角流出一絲狡黠的微笑。
有了這些錢不但緩解了領地里的財政危機，以前的很多想法也能夠實施了。
凱恩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把這些難民留下來，接下來的事情需要人手可不少呢，這麼好的機會不能放過。
他可不想在所有東西都準備好後為沒有人而犯愁。
在這個旅行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的鐵器年代，人口才是最大的財富。
就算沒有耕地，等這些難民嘗到甜頭后就算用大棒趕他們走也不會走，再說誰說沒有耕地。
現在整個諾森伯也是人心惶惶一片慘淡。
說不準什麼時候南方萊斯特郡的草原人心血來潮想要欣賞下北國風光就能揮馬殺過來，只靠那些吃拿卡要的守衛軍不可能擋住。
很多諾森伯貴族們盤算向西部首府方向搬家遷移。
上次的圍剿使諾森伯南部有大量的土地失去領主荒棄沒人敢接手。
凱恩的鄰居那個倒霉的基爾本男爵的領地現在就沒人管理，原本的繼承人他兒子聽說父親被殺，軍隊戰敗后就慌忙的收拾東西帶着一家人跑到首府去了。
整個奧蘭姆王國的目光都在注視着萊斯特郡，自己在這個偏僻的地方搞些小手腳也不會有人注意，等有人發現時相信自己也已經站穩了腳跟。
經過法夫丘陵的戰鬥后，只想當鄉下小領主舒舒服服混日子的凱恩發現以前的想法多麼可笑。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想要不受他人的擺佈，只有掌握強大的力量才能把命運牢牢的攥在自己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