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楔子（三）
楔子（三）
巧儀看到納蘭顏眼眶發紅，‘咣當’一聲丟下搓板，三步並作兩步，小心上前攙扶納蘭顏，感到小姐如飄絮瘦弱，心中憐意無限，“小姐，您怎麼起身了？身子可還好？”
“我無事，巧儀，你怎會這樣？快告訴我，是誰傷了你，你不是嫁人了嗎？”疑惑如珠連結二連三，納蘭顏一時情急，眼前暈黑，胸口悶氣徘徊不出，油盡燈枯身軀向後倒去，若非巧儀及時發覺扶住，嚴冬倒入雪地，納蘭顏必死無疑。
“奴婢……我……奴婢……”巧儀淚珠滾滾，想到身上發生之事，一時感慨萬千。
她以為小姐自此幸福人生，卻不知這一切乃南宮王府早已算計好之事，她偷聽到世子與王妃談話，知曉小姐不孕真相，離開時被人發現，關在房內，試圖逃走卻被抓回，如今大局已定，他們才將她放出。
可這殘忍答案她能告訴如今虛弱的小姐嗎？
“喲，這不是身嬌肉貴的宛若姨娘嗎？奴婢絳紅給姨娘請安，難得姨娘起身了，想必是身子舒爽了，您可有好一陣兒沒去請世子妃安了，哎，也就是世子妃大度，讓您抱着殘軀修養，若是奴婢我啊，直接趕出府去，免得髒了眼。”譏諷女聲響起，絳紅看向形如骷髏的女子撇嘴，真不知小姐和姑爺留這妖孽作甚。
納蘭顏緩和片刻抬頭，雙瞳滿是不解，宛若姨娘？她怎是宛若姨娘？世子妃？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她的身份竟不是自己。
“你說什麼？咳咳咳……”納蘭顏詢問急促，風灌入喉中，止不住猛咳，一陣腥甜噎住喉管，納蘭顏鮮血噴出，滴落雪地，映出紅梅朵朵，很美。
“小姐？！”巧儀收回黯然神情，拿衣袖為納蘭顏擦拭唇瓣鮮血，“您還好嗎？絳紅姐姐，奴婢求求您，快請大夫來，小姐她吐血了。”
“我呸，找什麼大夫，早死早超生，真夠晦氣，大過年的見了血，果然是個沒福氣的東西，怪不得生不齣子嗣，若王府子嗣由你這污穢之人誕下，玷污尊貴血脈。”見納蘭顏吐血，絳紅滿眼嫌棄，取出手帕裝模作樣擦拭，甚至將手帕丟至地面，“宛若姨娘，奴婢規勸您，事情知道太多不好，您回房好好養着，或許還能平安了卻殘生，免得死不瞑目。”
“說清楚！你給我說清楚。”第一次不顧身份禮教詢問，納蘭顏捂住唇瓣，試圖阻止五臟灼熱之感，凸起眼眶盯住絳紅，勢尋個答案。
“說清楚？宛若姨娘希望奴婢說什麼？說您才是正室王妃？”絳紅仿若聽了什麼笑話，笑得花枝亂顫，好會兒才停下，“若非你與宛若小姐七分相似，憑那卑賤庶女身份怎進的了王府？擔任世子妃責任？你可知我家小姐與世子爺一早情投意合，你只不過是為我家小姐鋪路的棋子而已。”
“你胡說！”納蘭顏聞言仿若天塌般，搖搖欲墜身子即便有巧儀支撐亦向後墜去，此時此刻，納蘭顏滿心唯有一個疑問，‘夫君對她寵愛有加，這一切皆是幻覺嗎？’
“小姐！小姐！”巧儀突覺納蘭顏呼吸薄弱，面色驚慌，她受侮辱不打緊，但小姐是侯府千金，怎能被個丫鬟欺辱，怒火中燒起身，聲音嘶啞道，“絳紅，我家小姐終歸乃侯府千金，你如此不怕老爺怪罪？”
“侯爺千金？”絳紅神情古怪看了眼癱軟地面的納蘭顏，似憐憫似嘲笑，“這話說得不錯，我家小姐確實是侯爺千金，由侯爺夫人提議，侯爺收為嫡女，納入納蘭宗祠，可不是那卑賤庶女，宛若姨娘吶，能為我家小姐提供身份，留在王府享受世子妃尊位已是三生有幸，卑賤之人哪享受的了這等福氣？”
萬念俱灰！
納蘭顏聰慧，雖對內宅爭鬥知之甚少，但落至此時境地，納蘭顏怎還不知，這一切打從開始便是一環套環，為雙方各取所需，她則是被雙方捨棄的那枚棄子！
父母苦心是假、世子爺疼寵是假、王妃善意是假，自入王府後，所經歷一切皆是假，她竟傻傻不知，一頭撞入絕境，投身虎口。
“讓世子爺來一趟，我有話說。”大徹大悟為時已晚，納蘭顏心中抽痛卻再泛不起波瀾，為這些人震怒耗損身子……不值！且她身子經不起耗損。
面色平靜看向絳紅，納蘭顏深知自己無力報仇，但她想知曉一切，待日後地府清算總賬，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她平日與人為善，自認誠心待人，不料竟被親人夫婿算計，心底怎能不怨不恨！
“宛若姨娘想做什麼？奴婢可為姨娘代勞，世子爺政務繁忙，只怕沒時間過來。”納蘭顏平淡反應令絳紅疑惑，經歷如此事情還能如此平靜，或許平日諸人都看錯這溫婉柔弱女子，她才是狠角色？此念轉瞬即逝，若納蘭顏手段高超，怎會被小姐擺弄至今，錯覺罷了。
“問他幾句話而已，莫不是他還畏懼我這瀕死之人？”納蘭顏淡淡道，事到如今，她終明白何為痛不欲生，靠在巧儀瘦弱懷中合上雙眸，顯得有些體力不支。
絳紅看了納蘭顏片刻，轉身離去，不多時，南宮落封攜身穿鵝黃女子走入，二人有說有笑好不溫馨，與院中蕭條格格不入，納蘭顏聽聞步伐聲睜開眼。
好一對璧人，若男子非她夫婿，納蘭顏定會如此評價。
“聽聞妹妹有事兒相問？姐姐與夫君特來看望妹妹，妹妹有何事就此說了吧。”柳宛若吐氣如蘭，含春眉眼滿是得意，嬌小身子依偎南宮落封懷中，神情嬌媚可人，與枯骨無異的納蘭顏天壤之別。
納蘭顏抿唇，抬頭看向南宮落封，神情如往昔溫柔體貼，奈何物是人非，憎恨之意沿心中湧起，納蘭顏努力順平氣息，現在她必求個明白，一字一頓道。“南宮世子可曾對納蘭顏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