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被召見

自安慕晞做出那番舉動后，安慕容時刻提心弔膽着，生怕安慕晞沒有成功，被太後娘娘怪罪下來。

兩日時間，安慕容是寢食難安，連帶着做刺繡的精神也是削減了大半。

安慕晞把這一切都看在眼中，並沒有出聲勸慰安慕容什麼，畢竟兩人算是情敵。

安慕容真的是什麼都好，就是不會寬心，盡喜歡胡思亂想。

到了第三日，快到用午膳的時候，陶姑姑來了西側殿的屋子，直言到太後娘娘來邀安太子嬪一起用午膳。

聽聞此言的安慕容還有些不可置信，想脫口而出問些什麼，卻只是道：“妾身謝過太後娘娘的恩幸。”

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又穩重道：“陶姑姑先等我片刻，我這身衣裙穿的隨意了些，便先去更衣。”

陶姑姑頷首：“太子嬪且去，奴婢在這裏等着便是。”

安慕晞跟着安慕容去了內室，挑了一套清麗典雅的水色衣裙，再着一件綉了杏花的雪青色襖子。

打理了一番髮髻，只插了一根銀珠簪子和鑲玉的赤色流蘇孔雀釵。

半柱香后，安慕容便隨了陶姑姑去了太后的居處。今兒不是在安壽宮會客的大廳里拜見太後娘娘，而是直接去了太后的寢居處。

安慕晞思索着一會兒該怎麼回話。在內室給安慕容梳洗打扮時，安慕容竟驚奇地沉得住氣，沒有詢問或是抱怨些什麼。

不過這本來就是給安慕容創造的機會，她若是能抓住也不枉她一番苦心，若是抓不住，那就是她自個兒的造化了。

入了屋，只見周圍的物件擺設都極為簡潔，只有青花瓷瓶、山水玉雕等零星幾樣東西，比之素雅低調的會客廳，這兒是真樸素。

屋裏上位，端坐着一位雍容和藹的女人，花甲的年紀，知天命的面容，鬢角幾縷白髮絲一絲不苟地梳進雲朵髮髻里。只略略插了幾支鑲翡翠小釵，並上一支吐珠金鳳步搖，便已顯出她的豐盈優雅。

安慕晞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頭，這太後娘娘也不愧是在宮裏一步步走到今日位置的，面容慈藹卻不怒自威，甚是有威嚴。

“妾身安慕容拜見太後娘娘，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安慕容卻是不敢亂看，隨着陶姑姑進屋，直接行禮拜見了太后，得到起身的說辭，方才直起身侍候着，微垂着頭。

太后細細打量着安慕容，此人模樣出挑，沉穩有禮，也難怪皇帝會將她賜給太子。

她道：“安太子嬪不必拘束，先坐着吃杯茶，待得宮人擺好膳食，咱們再去填肚子。”這話說的倒也幽默風趣平易近人，放鬆了屋裏的氛圍。

“是。”安慕容福身後坐了下來，才抬眸看向太后，問道她老人家：“太後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看到太后並沒有怪罪她們的意向，安慕容勉強鬆了一口氣。

太后微微點頭，說道：“這幾日好了不少，之前倒是因為生病一事，誤了召見你的時間，還請你呀見諒一二。雖然哀家是長輩，你是小輩，可是做正經事兒的時候可都是在怠慢不得的。就好比哀家讓你進宮替哀家綉壽辰圖，你又可怠慢哀家分毫？”

一番話，太後主動攬了錯誤，甚至都讓人忽略了安慕容進宮那日被為難的事情，由此倒是讓安慕容越發心裏驚慌，口中直說哪敢。

安慕晞聽着，心中不由佩服萬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安慕容回道：“太後娘娘是折煞妾身了，妾身之前進宮未能見到太後娘娘全是因太後娘娘身體有恙，如此妾身擔憂還來不及。況且妾身在安壽宮的待遇一切都好，妾身還要好好謝謝太後娘娘呢。”

“你倒是會說話兒。”太后滿意地笑着，又給陶姑姑使了眼色，陶姑姑頷首便下去了。

接着太后又把目光轉向了安慕晞，直言問道：“你便是那個替哀家做菜的晞姑娘，過來給哀家看看，你倒是生了一雙巧手。”

安慕晞垂首走到太後面前，福身行禮：“奴婢安慕晞給太後娘娘請安。”

“是個好孩子，會討哀家開心。”太后微笑着，又見安慕晞面上有刺青，便問：“你這臉上是怎麼回事？哀家看着倒覺着新奇。”

安慕晞老老實實回道：“奴婢容貌有毀，是以用刺青遮掩。”

聞言，太后細細一看，那藍色的風信子下面倒是隱隱約約有一些痕迹，不過這刺青做的甚是栩栩如生，細細看都未必能看出真相。

“如此倒是可惜了一副好容貌。白玉微瑕，不過更添了幾分特色。”太后惋惜道。

說到白玉微瑕，安慕晞不由想到趙湛所言。不過容貌這東西，太壞不是好事兒，太好也不是好事兒。

珠兒害她毀了容貌，此刻還活的好好兒的，倒真是便宜她了。現在想想，是她之前顧慮太多而計較的太少了。

誠然珠兒是安慕容心腹，但是換一個心腹給她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思緒迴轉，安慕晞回了太后的話：“回太後娘娘，容貌與錢財一樣乃身外之物，奴婢作為主子身邊侍候的，伶俐勤快些便行，若是性子再烈些，關鍵時候能護一護主子也是好的。”

安慕晞一番話，讓太后對她的看法又深刻了些，原本以為她是受安慕容的吩咐，才在廚房大膽行事，原來比之主子，是奴才更有心思些。

“你說的倒也沒錯，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便能如此豁達，有所感悟。”贊了一番，太后又道：“哀家聽陶姑姑說你是安家陪嫁過來的庶女，哀家看你挺討人喜歡，都想跟太子府要了你伺候在哀家身邊。再過個幾年，哀家給你尋一門好親事兒，倒也不錯。”

安慕晞聞言依舊從容淡定，因為太后所言基本也就是隨口說說打趣打趣，若真實施做起事兒來，挺難。

安慕晞屈膝福身道：“太後娘娘折煞奴婢了，太後娘娘能恩幸奴婢是奴婢的運氣，不過奴婢既然陪着太子嬪嫁入了太子府，便只想盡忠行事侍候太子嬪，不負太子嬪所託。如此已來，太後娘娘的好意奴婢當真是無福消受了。”

安慕容早在太后問安慕晞話的時候就沉不住氣了，安慕晞只是一個庶女，在太子府也只是服侍人的丫頭，何德何能可以跟太後娘娘說上幾句話。

更何況因着她做了一道好菜，便讓太後娘娘對她高看幾分，簡直讓人氣憤。

若是太后真把安慕晞弄到身邊伺候，難保安慕晞以後不會越了她去。

如此她倒是與安慕晞一般說辭，打趣着道：“太後娘娘想把妾身這庶妹要了過去，還得問問妾身同不同意。”

她掩着唇笑着：“晞兒跟在妾身身邊已經有一段時間，妾身也已習慣了晞兒的伺候，太後娘娘可萬萬別跟妾身搶人吶。”

太後娘娘被說笑了：“聽你這麼一說，哀家可不敢嘍。”

安慕晞靜靜聽着，垂着頭但笑不語。

正說著，陶姑姑捧着一個桃木雕花首飾匣子走了進來，將東西遞給了太后。

太后打開匣子，招了招手讓安慕容過來。

太后從匣子裏取出一對做工精巧的淺金色護膝，只有巴掌大小，鑲邊上簡單勾勒着幾朵傳神的迎春花。

她道：“先皇在時，有一年曾賜給哀家一匹蜀錦。哀家想着，若是做成衣裳，穿出去難免被人嫉妒，說是恃寵而驕，若是擺放着它，又顯得浪費。最後哀家將這蜀錦裁了做了兩個枕頭，一雙繡鞋，還有一對護膝。”

她撫摸着護膝的面兒，十數年的光景，這蜀錦還是鮮亮得很，不見得有分毫的暗淡。

接着道：“哀家聽聞你之前腿腳受了傷，儘管好利索了，這春日微冷的光景還是有些難受得緊，便着陶姑姑把哀家這一對護膝取了出來，贈予你，也當是哀家對你的一番補償。”

說完陶姑姑又道：“太子嬪可別嫌棄這護膝已有些年歲，也是太後娘娘的一番心意，況且這東西是太後娘娘親手做的，一般人可求不來。”

“妾身謝過太後娘娘。”

聞言安慕容趕緊福身謝恩，她也沒想到太後會賜下這麼貴重的物品給她。之前還為難過她，現在又這般作態，是藉此囫圇過去那件事兒，還是真心要給她東西？

難不成安慕晞做的那道菜真有那麼大的魅力，能讓太後娘娘不為了黎側妃而為難她？

安慕容心下驚疑不定。

接了護膝，安慕容看着這絢麗高貴的錦面，感受着它順滑如絲的質感，心裏不禁有些羨慕，這就是做寵妃的榮耀。

蜀錦貴重千金難求，而太後娘娘竟然捨得用它來做一對護膝，也只因太後娘娘曾經有揮霍的資本。

給了安慕容東西，太后又從匣子裏取出一副壓襟的禁步，銀絲纏繞做圈，翡翠做珠為流蘇，圈內垂着一塊鑲金的金絲紅翡雕刻的觀音。整個禁步大氣端莊，透着祥和。細細聞來，有似有若無的檀木香。

太后道：“哀家曾想你緣何能給哀家做了那一道‘佛心生蓮’的菜肴，原來你也是在佛祖面前修行過的，哀家沒什麼合適的賜給你，便把這奴才們費盡心思討哀家歡心做的翡翠觀音禁步給你，希望這東西能保佑你和和順順，平平安安。”

安慕晞也不曾想太後會賜東西給她，謝禮過後便接了賞賜。看來太后信佛信的挺虔誠的，連飾品都以佛像裝飾。

太后給完賞賜后，也就代表之前的那些不和諧的事情一筆勾銷，不能再說道提起。

不過太后現在對待安慕容和顏悅色就已經很可以了，不說能讓她記在心裏幾分，起碼不會再為難。這也算達到了她的目的了。

倒是黎香雪的算盤，打的失算了。她任性愚昧，不代表太后也如此。

在賞賜完東西后，宮人那邊也傳膳了，太后和安慕容起身去用膳，安慕晞陪侍在安慕容身邊。

席間太后又詢問了安慕容一些刺繡的事宜，太后聽聞壽辰圖再過一兩日便能綉好，甚是高興。

飯後，安慕容帶着安慕晞告辭離去。

路上，安慕容面色沉凝了好長一段時間，安慕晞只當沒看見，畢竟她能猜到安慕容這般是為何。

片刻后，只聽安慕容道：“把太后給你的翡翠觀音禁步給我瞧瞧。”

安慕晞老實地把東西遞給安慕容，不發一言。

安慕容打量着這禁步，心裏泛起一絲嫉妒，憑什麼安慕晞要跟她一樣得賞賜，不過是一個庶女一個奴婢罷了。

冷笑一聲，便把東西還給了安慕晞。

“好好收着，這可是太後娘娘賞賜的貴重東西，也不枉你吃齋念佛八九年，得了福運。”

安慕晞被太后喜歡，與太子殿下又有牽扯，可憑她低｜賤的身份也翻不出來太大的浪花。

安慕晞接過禁步放入了袖袋裏，心裏嘲諷着安慕容這副嘴臉，她這幾日怕是被氣瘋頭了吧。

兩人回了住處，繼續繡起了壽辰圖。現在只余鳳凰眼睛周圍還有仙翁身軀那部分沒有綉好。

安慕容許久沒做過這麼勞累活計，給鳳凰點睛后便交給了安慕晞完成剩下的那一部分。

兩人走後，太後跟陶姑姑說起了話。

太後面露欣賞，說道：“安家這兩個姑娘倒是不錯，尤其這庶女安慕晞雖說在尼姑庵里長大，卻也舉止文秀，進退有度，哀家看着她是比安太子嬪要聰慧幾分。”

陶姑姑道：“若是這晞姑娘不聰慧，恐怕也不會陪嫁進入太子府。”

太后頷首：“確實是安大人會打算。”頓了頓又道：“小輩們的爭鬥哀家以後也不管了，哀家是心疼雪兒，但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先皇去了，哀家也只是一宮太后罷了。”

陶姑姑稱是。

接着太后又讓陶姑姑取了幾樣兒東西，着人送去太子府給黎側妃，並說明她的用意。

陶姑姑趕緊吩咐下去。

不多時陶姑姑又去着人弄了煮茶的爐子來，並上一小碟芝麻酥，伺候着太后在榻上看書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