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其實宋啟光在眾人眼中的形象一直是雲淡風輕、喜怒不形於色的，很少會有這樣失態的表現，而這當然是因為出現的人着實是他怎麼也沒有預料到的。

“非離？文瑾哥？你們……”宋啟光不知該說什麼好，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進來的竟然會是這兩個人。

而他也沒有注意到程夜瀾卻是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怎麼了？太久沒看到我們你開心的都不會說話了？”顧非離像是不知道他在吃驚什麼一般拉着文瑾坐下來，一邊招呼那兩人，“都坐啊，站着幹嗎，你們已經點菜了是吧，那最好，我已經快餓死了，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過飯。”他的樣子真如他所說，還端起茶杯來大大喝了一口。

兩人依言坐回原位，宋啟光依然有些不能夠接受，看了他們每人一眼，最後還是定格在顧非離臉上，“你們兩個，誰是璃璟啊？”他這樣問道。

真是沒有想到，那個被總經理交口稱讚的軟件高手竟然是這兩人其中之一，自己真是從來都不知道他們有這樣的能力……

宋啟光和顧非離並不算很熟，和文瑾更是沒有見過幾面，對他們的稱呼都只是隨着程夜瀾而已，那麼，難道阿寧也不知道他們中的一個人就是璃璟么？

他下意識地看向程夜瀾，卻見他只是在喝水，完全不像自己這般的反應，這也就是說，他其實是知道璟璧的真實身份的？

為什麼沒有告訴自己呢？

宋啟光那邊一直在進行着心理活動，顧非離仍表現得像是一點也沒有將這個當回事，十分平淡地說了句，“他是璃，我是璟。”說完沒忍住，自己先趴在桌上笑了起來，程夜瀾原本只是坐在那裏，聽到他的話立馬有了和他一樣的反應。

剩下的兩人張口結舌，看着他們的感覺就像在看兩個惡作劇得逞之後的小孩子，文瑾無奈地搖搖頭，對宋啟光道“他是璃璟，我不是。”

宋啟光將視線移向顧非離，此時他已經抬起頭，倒也沒有再故弄玄虛，而是攤攤手，道“我就是璃璟啊，你不能接受么？”

宋啟光眨了眨眼睛，雖然知道理論上說璃璟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他們卻下意識地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認識那個人，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對了，就像是你手中有一塊石頭，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它其實是美玉……咦，不對，似乎不能將非離比喻成石頭吧……

輕咳一聲，宋啟光看向顧非離，“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至少在我看來，我們總經理會那麼看好的人，應該也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那種吧。我一直以為璃璟應該是過了三十歲的，沒想到會這麼年輕。說起來，璃璟在公司工作也有好幾年了，你最初加入公司的時候豈不是連大學都沒上？一個高中生竟然能獲得承康面向全國舉辦的軟件製作大賽的一等獎啊……”宋啟光越說下去越讓人有種感覺，他在將顧非離當成神一樣膜拜。

顧非離被他吹捧了這麼多依然沒有自鳴得意，而是很平淡地說著“好了，我還是那句話，我在初中時就學了三年的軟工專業的課程，換成是你，如果很努力的話，水平應該也不會太差吧。這些就不說了，其實阿寧一早就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只不過我那時就要他不要泄露出去，他也就沒有告訴你，你不要見怪。我之所以會想現在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就是因為那個項目，我覺得有些問題打字和你說太累人了，即便我還是不想到公司去，也可以打電話和你說。雖然曾經想過要阿寧幫我轉達，不過這樣太麻煩，由你負責的模塊當然還是和你本人說最好。而且我說實話，我為了忙這個項目，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飯了。”

他說了這麼多，宋啟光的驚訝也就消退不少，抱歉地對他笑笑，“不好意思，這次算是我連累你了，那個客戶是因為我才提出這個項目的，而我也是因為知道你能力強才找你的。”

宋啟光明白雖說aanda會提出這樣的項目是為了欺負阿寧，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

顧非離也笑着，“你和我說話就不必這麼客氣了，那個客戶的事……”他掩唇抑住笑意，“我也不想在這多講，我們還是先吃飯吧，有些問題飯後我再和你詳談。”

這天，顧非離和宋啟光兩人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顧非離將宋啟光負責的那個板塊中文檔和代碼的問題和他講了講，又說了自己的觀點，另外也將除程夜瀾之外的其他人存在的問題告訴了他，希望他幫忙轉達。

雖然這些問題都可以和程夜瀾說，不過，一來顧非離“護短”的心理不想讓阿寧太辛苦，二來，宋啟光的能力也比阿寧要出色一些，當然應該為他多分擔這些事情。

而宋啟光在聽完他的話之後，也不禁讚許地點點頭，“真不愧是璃璟，你的能力可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要強上很多。”

宋啟光這麼說可不是在吹捧他，而是，他看問題是真的能夠切中問題的核心部分，可謂一針見血，而提出的解決辦法也是別有見地。他設計的算法往往可以花費最少的時間來完成相同的工作，而程序編寫方面，他的註釋十分到位，相信即便是沒有學過這個專業的人也可以看得懂。

顧非離聽到他的誇獎仍舊沒有顯出多少得意，“你隨便誇我吧，我是奉承免疫體質，怎麼誇都不會驕傲的。”

宋啟光笑了出來，還真是第一次聽到“奉承免疫體質”這種說法，這人真是可愛。

顧非離繼續說了下去，卻換上了含着一點逗弄的神情，“說來，我一直想問問你的，一直追求你的那個丫頭是不是有點麻煩啊，要不要我幫你解決？”

宋啟光也確實沒有介意，只是苦笑一下，“那倒不必麻煩你了，”說著又有一點好奇，“不過我想知道，你會用什麼辦法幫我解決她啊？”

顧非離想到自己的那個愛人當初不止是有追求者，甚至是名正言順的女友的，而那時自己的解決辦法就是……

顧非離的笑意當真很難掩飾的住，“就是找個相貌呀、能力呀都和你差不多的，又沒結婚沒有女友的男人來追求她嘛，其實這樣的人我認識不少，我可是東華大學的研究生呢，我們學校歷來以‘美人如雲’著稱，所以找個條件好的出來一點也不困難。”

他這煞有介事的模樣讓宋啟光失笑，特別是，東大什麼時候以他說的那個著稱了？其實他說的這個辦法倒是可行，只是怎麼說都有一點算計別人的意味，對付不太熟悉的追求者還可以，但以自己和aanda的關係，這樣做就不太好了。

“還是不必了，我相信曼兒總有一天會找到她真正喜歡的人的。其實她並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只是有些小孩心性罷了。其實無論我和她出去吃飯也好、喝茶也好，甚至是跳舞，哪怕就是睡在一張床上，只要沒有什麼非正常因素，我都是不會和她怎麼樣的。不過……”他攤攤手，以示無奈，“我家阿寧是一定不會信的，要是我真的和曼兒睡同一張床，他一定和我鬧翻天。”

顧非離忍不住笑出幾聲，但同時想到一件事，也不禁有點感慨，“是啊，有的時候，你自己明明很有決心，在別人眼中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可能越是喜歡就會越在意，而越在意，就越不敢相信吧。而且據我了解的阿寧，他一定是那種口中說叫你走的遠遠的，心裏卻希望你能走過去抱住他的那種人。”說到最後便不自覺地輕嘆一聲，“好了，只要我們這個項目完成你的追求者也有了台階下，就會順理成章地放過你了吧，為了我家阿寧，我也一定會努力的。”

宋啟光沒有答話，只是笑着點點頭。

程夜瀾小組的項目從開始到全部完成也歷時幾個月，等到最後大功告成時，組內的所有成員都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項目最後交由客戶審查的工作就由程夜瀾和宋啟光兩人負責，宋啟光和公司領導商量好，給組內的每個成員都放了兩個月的假期。

項目終於完成當然是一個莫大的喜訊，這其中意味着什麼程夜瀾也當然明白，他卻沒有急着將它提交給用戶，而是在項目完成的那個晚上，對宋啟光說了自己的一個想法。

其實，這個想法在程夜瀾的腦海中由來已久，只是因為年齡和宋啟光還在國外讀書等種種原因並沒有提出來，如今正是天時地利，也解決了內憂外患，也可以正式和那個人講明。

說起來，這種事由程夜瀾主動來說，他還是有一點羞赧的，所以說的時候一直不太敢去看那個人的眼睛，心裏一邊期待一邊害怕那個人的反應，以至於說完之後，心還是狂跳不止。

而宋啟光，聽了他的話之後，也是真正的百感交集，而其中最多的感慨，應該就是莫大的喜悅，彷彿畢生渴望的一件東西終於得到，自然是從未有過的高興。

宋啟光做了很多人在這樣的時刻都會做的事，將那個人抱起來原地轉了幾圈之後又緊緊擁入懷中，在這樣的時候，平日裏的什麼思慮什麼計策早已被拋諸腦後，彷彿變成了涉世未深的小夥子，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心情。

程夜瀾由着他胡鬧也沒有拒絕，他的反應讓自己很欣慰，和他擁抱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抑制不住地微笑起來，心裏充盈着一種感覺，應該就是，幸福。

是啊，比喜悅高興更為深刻的感情，就是幸福，和那個人確定關係之後的這麼多年，自己也難得有這樣的感覺，而此時此刻，縈繞滿心的，真的就是無比的幸福。

宋啟光在狂喜之後便慢慢冷靜下來，畢竟這種事不是他們兩個決定就可以，而首要通過的，就是長輩的那一關。

宋啟光輕輕將懷中人推開一點，低下頭注視着他，柔聲道“是你去和主人說，還是我去？”

程夜瀾面上還是有一些紅暈，想到要去和自己父親說這樣的事，還是有些忐忑，也不能確定父親會是怎樣的回應。如果父親不同意，那要怎麼辦呢？

程夜瀾幾乎無法想像這之後將會發生的事。

宋啟光看出了他的憂鬱，倒也十分理解，依然輕柔地安慰他道“那就我去說吧，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讓主人同意，你儘管放心。”

程夜瀾看向他，輕聲“嗯”了一聲。

宋啟光也凝視着他，似乎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渴望，在心愛之人對自己說出了那些話之後，相信任何人心中都會是無上的感動，因為這是廝守一生的誓言，由愛締結的永恆契約。

程夜瀾閉上眼，真的，自己終於可以永遠沉醉在他的深淵中，永遠不必醒來。

程夜瀾正式將項目交給aanda已是將近一個月之後，之所以會拖得這麼晚，是因為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和阿傑說的那件事，顧非離雖然還在上學也是經常幫他的忙，並且一直說早晚也要和文瑾弄一個相同的儀式。

原本宋啟光是打算和他一起在公司完成項目的最後提交的，畢竟這也是公事，程夜瀾卻並沒有贊同，還讓他將這件事交給自己全權處理。

所以此時的程夜瀾只是悠閑地坐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內，他沒有等待很久，便看到另一個人進入咖啡廳，向他走了過來。

程夜瀾起身相迎，“陸小姐，請坐。”aanda的本姓是陸，是以程夜瀾通常都是這樣稱呼她。

aanda對他點點頭，兩人相對而坐，程夜瀾吩咐侍者端上他已經點好的咖啡，“我點的是曼特寧，希望陸小姐喜歡。”

“有勞。”aanda象徵性地回了一句。

兩人的第一次單獨見面似乎是一個很浪漫的場景，慵懶的午後，安靜優雅的咖啡廳，對面還有美女相陪，應該是讓人十分愜意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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