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怪物

()“雖說獲得升遷我很高興，不過晴明你也不必激動到倒床不起的地步？”鏡一面削着蘋果，一面盯着床鋪中那個面色蒼白的男子。

“哎呀～本來還想喝酒慶祝一番，結果只能延後了啊～”這麼說著，晴明露出了一絲苦笑，“結果還是得麻煩鏡了。”

“沒關係，這事本來我就決定要做了，不是么？”鏡將蘋果切成四瓣，挖去果核之後，遞了一瓣到晴明的嘴邊，“據說蘋果補血，我家鄉那邊在探望病人的時候都會送蘋果。”

晴明道謝之後，咬住了蘋果，卻在下一個瞬間將臉皺在了一起。

“不過平安京的蘋果還真是酸啊……”似模似樣地感嘆了一句，鏡將剩下的蘋果遞給一旁照看的天一，“那麼，我這次就帶青龍和勾陣去。”

微微一笑之後，一想到那消沉無比的騰蛇，晴明頓時就覺得自己口裏的蘋果更酸了，腮幫子都在痛。

在收復了名為玄音的貓又之後，本來想一鼓作氣去收復西方的檮杌的鏡，卻在第二天接到了凈靈廷的緊急召回令，在囑咐小介幾句之後，回到了番隊。

是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事。

凈靈廷剛成立了一個名為鬼道眾的，專門使用鬼道作業的部隊。這個部隊被定義為專門從事打開通道、撐開結界、封印等任務。而鬼道成績明顯優於劍道成績，並且修復了大量失傳鬼道的鏡，在暗地裏其實很是維護自家學生的山本大叔的默許下，成為了這一特別小隊的隊員候補。

本來鏡是想拒絕的——現世的誘惑明顯比這個幾乎已經沒什麼意思的凈靈廷大多了，但在山本大叔透露出鬼道眾可以接觸第一手的機密鬼道資料時，經不起誘惑的某人又猶豫了起來。

於是，再三協商后，鏡在保證了最高分的入隊成績后，再次擔任了與在第十三番中一樣的席位——三席——那個只要你願意，想多閑就有多閑的位置，並且同時保留第十三番三席的位置。

實在是有點囂張。

於是，在鏡低調了那麼多年的生活后（說實話，在凈靈廷還真沒幾個人知道她也是山本大叔的得意門生之一，那傢伙天天埋首於各種靈力的研究，根本就是個幽靈人物），終於體驗了一把所謂的名人的感覺——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對着你指指點點，並且用很大的聲音做出竊竊私語的樣子來……實在是倒足了胃口。

在保證了即使呆在現世也會準時完成兩個隊伍的工作量之後，鏡回到尸魂界不到十天後就再次來到了現世。

但就在這麼短短的十天裏，現世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起因是晴明發現黃泉的瘴氣開始覆蓋大地，而前去查看的他卻受到身邊的十二式神中擁有最強戰鬥力的騰蛇的攻擊。而被人操縱的騰蛇，重傷了晴明不算，還殘忍地殺掉了一個人類。

對於隸屬於晴明的式神來說，這可以說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無論對於當事的騰蛇還是剩下的式神們。

對於鏡來說，這還不是最糟的情況。

最糟的是……因為想要增長見識的原因，小介跟隨着晴明一同前去了。

即使平時顯得早熟萬分，但本質還是一個小孩的他，被那種任由**扭曲的人性嚇壞了。

“吶，小介，吃蘋果嗎？”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平安京特產的酸蘋果，鏡塞到了坐在外廊的小介面前。

“鏡姐，人類……既然那麼醜陋，為什麼還要保護他們呢？”小介接過蘋果，卻沒有吃，只是放在手中握好了。

“為什麼小介認為我們是在保護他們呢？”鏡反問。

“不是斬殺虛，超度整，然後維護世界和平嗎？”小介似乎被嚇了一跳，急急地說道。

“啊……維護世界的……和平……？”鏡撇撇嘴，“誰告訴你的？”

“可是……晴明不是……在保護人類嗎？”

“啊，因為即使是溝通陰陽的陰陽師，晴明畢竟也是人類嘛……小介，有些東西，你好像弄錯了呢，”鏡伸手按住小介的頭頂，“人類，倒是有可能成為維護世界和平的正義之士的；而死神嘛……永遠也不會哦。”

“死神，只是維護着世界最基本的平衡而已，他本身，並不存在正義與邪惡。”

“無論是超度整還是斬殺虛，對於我們來說，都只是維護世界最基本的平衡而已，死神堅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武士道或是什麼正義……”

“……小介，你記住，死神堅持的，僅僅只是最公平的死亡而已。”

“無論什麼人……”小介有些失神地看向鏡。

“無論什麼人，無論什麼理由，在死亡面前，一切平等，”鏡看向遠方灰暗的天空，“真要說的話，這，才是死神的正義。”

“死神的正義嗎……”

“小介知道嗎，其實虛，也曾經是人類呢，”這麼說著，鏡露出了近乎殘酷的淡淡笑容，“所謂的怪物，也只是被自己的執着而影響，從而扭曲了的人類的靈魂而已哦。”

“虛……也是……人類……！？”

“啊……人類這種生物啊，無論生前還是死後，心中都隱藏着一隻怪物啊……”

“一隻名為**的怪物。”

結果……鏡按住自己的臉……本來想安慰小介的，卻變成了對於世界本質的大揭秘……自己實在是太糟糕了……看着身邊雙眼燃燒着不知名火焰的小介，鏡更加無力了。

……嘛，算了~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某人很輕易地，就逃避了現實。

“那麼，我們出發了。”帶着一臉憤怒的青龍和一臉擔憂的勾陣，鏡一行向西方進發了。

本來不是很着急的事，卻由於因為之前黃泉瘴氣的蔓延，導致一直小心活動的檮杌突然大肆活動了起來，而不得不提前進行了。

對於剛在尸魂界吸收了充足的靈子並且還修復了一個高段數的鬼道的鏡來說，自認為這種情況還不值得自己大費腦筋。況且，身邊還有晴明數一數二的兩個神將嘛，這麼想着，鏡越發輕鬆了起來。

更何況，捏着玄音打探來的消息，鏡捏着下巴微微一笑，那隻檮杌，雖然鬧得厲害，卻沒有渡過成人的儀式呢。

根據晴明的介紹，雖然有着大妖怪的血統的妖怪，其傳承的力量都會十分強大。但真正計算起來的話，那也是它們在成人之後的事情了——在那之後的大妖怪，力量會成倍地增長；在那之前的……對於身為死神的鏡來說，其實還真是不足為懼。

“那麼，就拜託兩位將檮杌引來了。”鏡端坐在河邊的岩石上，一旁是搖着兩條尾巴的貓又玄音。

兩位式神點點頭后，原地消失了。

很簡單的戰鬥方式，由擅長鬼道的鏡在指定的地方布下結合縛道和陣法的陷阱，再由擁有高速移動和戰鬥能力的兩位式神將檮杌引過來，最後捕獲。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毛爺爺的話不無道理啊……這麼感嘆着，將佈置好的陷阱再次檢驗一番之後，鏡悄悄地埋伏了起來。

天地，在震動。

天邊一團濃黑的雲氣不斷扭曲着，青色的閃電交雜其中，隱隱傳來令人膽寒的獸類的吼聲。

“哇哦……傳說中的檮杌居然只有那麼一點大……”鏡輕聲說到。

血紅的四肢，藍色的長毛，青色的巨大尾巴，雖然現在面目還看不清楚，但也可以確定是極其可怖的。依照傳說的描述，檮杌本身雖然有兩丈長，但身體部分卻只有二尺，剩下的就是那一丈八尺的尾巴了。

對於鏡來說，這長達六米的尾巴，在守護捲軸的時候，卻是最好的捆繩。

由檮杌尾巴的長度可以看出，這是它最強有力的武器。

事實也確實如此。

雖然目前這隻檮杌並沒有傳說中的巨大，不說那不足一米的身軀，尾巴似乎也只有四米左右的長度，但是，即便青龍和勾陣聯手，也只能勉強與之對抗而已，邊逃邊戰。一路過來，方圓之地里幾乎被一獸兩式神的戰鬥破壞得一乾二淨。

利用相對於其他凶獸來說相對較小的體型，檮杌用幾乎可以說是神出鬼沒的方式不停地高速移動着。青色的尾巴在揮動時，就如同幻影或是無形的利刃一般，往往只看見青光一閃，就輕易地將擋在它面前的物體切割得支離破碎了。

粉碎、粉碎、粉碎！

這隻名為檮杌的凶獸，的確無愧於它僅次於饕餮的凶名！

“主人，請讓屬下前去迎戰。”見青龍和勾陣情況不容樂觀，雖然被檮杌的力量壓製得很是辛苦，玄音卻還是主動請戰。

“不用，還不用玄音上場哦。”這麼說著，鏡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面對檮杌這恐怖的力量，她並沒有露出絲毫恐懼的神色來。

還有十米……五米……三米……兩米……

就是現在！

鏡一個瞬步，出現在了檮杌的面前。

“雷鳴的馬車……紡車的縫隙，此物有光，並一分為六……”

勾陣揮舞着手中的雙劍，拚命將肆意攻擊來的青色尾巴打開，在騰蛇的操縱下，帶着黑刺的荊棘也開始纏繞起檮杌的身體來，劃破了藍色野獸的身軀，灑落了一地的鮮紅血液。但對於檮杌來說，這些都不是最危險的。

直覺上來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危險氛圍在那個站在自己正對面的女人身上散開，並隨着她口中的咒文不斷地加強着。

要阻止她，要殺掉她，否則……自己會死……這麼想着，檮杌揮動着尾巴，青色的光芒如同劍雨一般射向了對面的青龍和勾陣，以及，站在他們之間的……鏡。

“對於世界中所有需要藉助世界力量來實現目的的能力，所需要的規則都是大同小異的。”鏡這麼說著，對面的晴明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為了實現最後的‘結果’，需要的是發送願望的能力，啟動陣法的鑰匙，以及輸送能力的路徑。”

“那分別就是……靈力、咒還有陣法。”沉默之後，晴明開口補充道。

“正是如此，因此，無論是自身的靈力的提升還是咒文的重複或是陣法的改良都可以在短時間內最大限度地提升實現‘結果’的‘可能性’。”

“原來如此啊。”

以鏡的身下為中心，隨着鏡不斷重複的詠唱，一個閃爍着淡藍色光芒的陣法正在不斷地完善中，並漸漸將檮杌所在的位置也包括了進來。

“縛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隨着詠唱的結束，騰蛇和勾陣在第一時間瞬移出了陣法的範圍，但身為捕捉對象的檮杌卻無法動彈，並且立刻被六片巨大的光芒架在了原地。

雖然形狀很美，如同綻放的櫻花一般，但是檮杌的情況卻不容樂觀，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被束縛的僅僅只是身體，看上去自由的尾巴卻一點都動彈不了。

整個靈魂，都被束縛住了。

“告訴我，你的名字。”

明明應該是拉風無比的契約，卻被鏡簡化成了宛如白開水一般的詢問名字。

“吾名為……號羽。”對視良久之後，檮杌終於緩緩低下了自己驕傲的頭顱。

只見一陣青藍色的光芒閃過之後，一隻渾身泛着淡藍色光芒，拖着長長的青色尾巴的小白虎出現在了鏡的面前。

“呼……”鏡蹲下身，摸摸號羽的頭，微微一笑。

“那麼……以後，你就是我家看門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