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義骸

()鏡在屬於安培府邸的外廊上吹笛子。

明明已經是冬日了，她還是只穿着一身鵝黃色的單衣，在難得的冬日的陽光下賣力地吹着笛子，隱約的還可以看見一層薄汗布在額頭上。

小介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練字，看旁邊堆積的一摞紙，似乎已經有些時候的樣子了，不過小正太還是興緻勃勃地練習着，不見一絲煩躁。

晴明和博雅坐在暖暖的屋內，就着熱乎乎的酒和悠揚的笛聲，低聲交談着。

“哎呀呀，鏡桑現在也能吹出悠揚的曲調來啦，身為老師的在下還真是高興呢。”這麼感嘆着，博雅替自己滿上了一杯。

“因為博雅是個好老師啊。”晴明笑眯眯地說道，將自己的酒盞放在了小几上。

“為什麼不說我是個好學生呢？”卻是鏡收起笛子走了進來。

“說起好學生的話，我還是覺得小介比較好哦～”這麼說著，晴明的笑容明顯加深了不少。

“恩，因為是我的弟弟啊。”鏡面無表情地點頭。

“咳咳，我說鏡桑啊……”博雅一口酒嗆在喉頭，差點噴出來。

鏡張張嘴，正想說什麼的時候，突然身形一頓，一下子就倒下了。

“怎麼又倒下了！？”博雅連忙扶起鏡。

“哎呀……看樣子又消耗得差不多了呢……”晴明無奈地嘆口氣，讓式神從旁邊的屋子裏拿出硃砂筆來。

‘是啊……’明明應該已經倒下的鏡，卻身着黑色的死神服，一臉無奈地站在原地，‘還要改良才行，平安京的靈子密度應該已經夠用了……只是義骸還不能完全吸收而已……’

其實只是突然脫離了義骸狀態而已，但在普通人就會認為是鏡突然昏迷倒下了。為此，即使早就知道其實並沒什麼大礙，博雅每次看到的時候都還是會被突然倒下並且完全沒有呼吸心跳的某人嚇一跳。

想想第一次，還以為鏡桑已經死了呢……完全忘記某人是死神的博雅擦拭着額頭隱隱透出的汗水。

“博雅不迴避一下嗎？雖然是假的，可畢竟……”是女孩子的身體呢……已經調試好硃砂的晴明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唔哇……”博雅立刻將鏡的義骸放在地上，拉上房門后，就坐在了小介的旁邊。

‘博雅真是個好人啊……’鏡幽幽地說道。

“是啊，是啊……”晴明將鏡的義骸放平之後，就拉開了少女的衣服，幾乎畫滿身體的硃砂符文果然暗淡了不少，晴明提起毛筆，開始了差不多七日一次的補充活動。

‘我猜也就是這兩天了，身體的靈活度下降了不少。’鏡蹲在一旁認真地看着。

“是啊……因為缺少必要的本源之力，光靠符文還是不行嗎……”晴明這麼說著，手也沒有停下。

‘小介還好，因為平時都只是呆在家裏，跟着你學習一些理論知識，所以通常半月才需要補充一次，’鏡摸摸下巴，‘為了維持靈體在現世的活動，我們必須保證隨時吸取大量的靈子才行，作為保護和維持的器具，義骸是不允許出現大問題的……’

“但平安京的靈氣還是不夠充足是？”

‘是的，不過情況也好了很多了，有了這具義骸幫助收集靈子之後，我大概也可以堅持三個月才回去報道一次了，對於以前最長堅持半個月就必須回尸魂界補充靈子來說，這種情況已經很不錯了。’

“或許可以考慮去找一些鬼怪們的法寶來？”這麼說著，晴明收起了筆，“好了。”

‘多謝。’死神鏡往義骸上一躺。

“晴明有附近的鬼怪的名單嗎？”這麼問着，鏡冷靜地穿上了自己的單衣。

“鏡真的要去……？”我只是開個玩笑啊……晴明無奈了。

“嗯，而且我還需要一個厲害的式神幫我守護某個東西。”鏡活動了一下手腳。

“是鏡的那個捲軸嗎？”

“……是的。”

鏡有一個捲軸，因為還考慮到了保存時間的問題，特意選擇了質量上乘的布料，用的墨水也是自己特別研磨好的特濃型，為了盡量保密還選擇用自己的母語記錄下來：

——那便是她所記得的，所有關於各個時空的消息。

說起來這麼嚴肅，事實上也就是到目前為止鏡所能記起的各種漫畫、小說、電影、電視或者遊戲的主要劇情、世界觀、主角、反派以及自己見解的捲軸罷了。

自己的記憶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消磨，為了保證自己最大限度的生存可能，當鏡在第一時間確認自己進入“死神”這個世界之後，就開始了捲軸的書寫和整理，而在同一個空間遇見晴明之後，鏡對自己的做法感到了十分的滿意，並且更加充滿了幹勁。

所以，到目前為止，鏡大致上完成了第三版、也是最完善的捲軸——那簡直就是盡所有記憶書寫而成的類似於遊戲攻略的必勝捲軸了。

如果落入別人手中的話會相當的危險，明白這點的鏡在參考《魔卡少女櫻》中庫洛書的保護方法之後，考慮到了守護獸的方法，而在詢問過晴明之後，這個方法的實現也得到了肯定。

目前，這個捲軸由鏡自己貼身收藏。

“傳說中的四大凶獸如何？”鏡從深思中回過神來，向晴明問道。

“……用四大凶獸守護一個捲軸……我還真是好奇那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捲軸啊……”晴明的嘴角無可抑制地抽搐了起來，在接受到鏡認真的眼神之後，還是妥協了，“雖然說的是四大凶獸，但事實上目前你能在平安京附近找到的也只有那個了……”

晴明頓了頓。

“那個檮杌。”

《神異經•西荒經》記“西方荒中，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犬毛，長二尺，人面，虎足，豬口牙，尾長一丈八尺，攪亂荒中，名檮杌。”

在四大凶獸中，是僅次於饕餮的凶獸。晴明皺起了眉頭。

“大概位置呢？”鏡面無表情。

“平安京的西面……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把騰蛇和青龍借給我就可以了。”鏡指名十二神將中戰鬥力最強的兩隻。

“……你還真是不客氣啊……”

“和你客氣什麼？”鏡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哎呀呀……所以我才會說自己對鏡沒轍啊。”晴明無奈地聳聳肩，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已經好了么？”屋外的博雅問道。

“嗯，進來。”鏡主動前去推開了門。

門外小介和博雅正在整理練完字后的殘局。

“練完了？”鏡摸摸小介的頭。

“嗯，練字果然很有意思啊。”小介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有點後悔把小介帶來了，”這麼說著，鏡轉身看向晴明，“明明是我的弟弟，看上去卻像晴明的兒子一樣。”

“哎～這可是我的榮幸呢～”晴明這麼說著，端起了酒盞。

“這可不行，”鏡用右手的食指點點嘴唇，“這樣算來，我就比晴明的輩分低了……”

“那還真是委屈你了呢……”晴明小聲說道。

“那麼……趁着今天天氣不錯，我去試着抓一個小東西練習抓式神。”這麼說著，鏡活動了一下四肢。

“我可以一起嗎？”小介拉拉鏡的衣角。

“……唔……小介……坐在遠點的地方應該沒問題……”鏡看向晴明。

“嗯，沒問題哦，”晴明這麼說著，揚揚手中的酒盞，“我說鏡要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弟弟比較好哦～”

“羅嗦。”鏡愣了一下之後，有些惱怒地轉過了頭去。

惱羞成怒了～惱羞成怒了～剩下的三個人在看到鏡微紅的耳垂之後，不禁同時露出了有些揶揄的笑容。

“我記得晴明說這是個小妖怪的。”鏡連連後退。幾乎就在她跳開的下個瞬間，之前她站定的地方就被看不清楚的黑影撕開了幾個巨大的缺口。

“青龍，先把小介帶走。”一個捨棄詠唱的縛道扔過去，鏡回頭吩咐道，將自己手中的刀送回了刀鞘。

黑色的野獸的腰部被三道尖嘴狀的光芒固定到了牆面上，隨着它不斷的掙扎，牆面不斷裂開新的的裂紋來，而被怪獸未曾束縛的雙尾打到的地面和牆面則破損得更加厲害，隨着怪獸的掙扎，三道光芒開始減弱，眼看就要消失了。

鏡握住刀柄，深吸了一口氣。

“隨風而逝，化為無形，水形。”

肉眼可見的淡薄水汽源源不絕地從刀鞘中瀰漫出來，一個大概半徑為三米的被霧氣充斥的空間在瞬間就將鏡和怪獸包圍了起來。

居然要用到始解，真是悲劇，鏡撇撇嘴，右手從刀鞘處移開，微微揚起，右手周圍的水汽立馬涌動起來，化作了一個模糊的刀身——沒有刀柄沒有護手，只剩下刀刃的刀。

怪獸終於衝破了束縛，幾個跳動之後，隱住了身形。

愚蠢……鏡微笑，靜靜地站在原地，周圍的水汽浮動不已。

左邊。

鏡右手一揮，就聽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從側面沖向鏡的攻擊，被輕鬆擋下。鏡順勢將右手大力一揮，將怪獸甩向了一旁的牆壁。一聲巨響之後，怪獸跌落，動作顯得遲緩了不少。

“雷鳴的馬車，紡車的縫隙，此物有光並一分為六，縛道六十一，六杖光牢！”趁此機會，鏡立刻使用高階的縛道將怪獸束縛了起來。

一般來說，陰陽師的式神都是自己召喚來的，而那種降伏而來的式神通常情況下都需要一種儀式使式神認可使者的能力，這樣以後才能收復，通過一定的束縛方式，式神就能夠驅使了。

晴明告訴過鏡，最基本同時也是最強力的束縛方式，是名。

對於鏡來說，這個情況大概可以參照《十二國記》中泰麒收復饕餮的情況了，並且自己的情形還好上很多——那黑乎乎的東西已經被自己固定住了——所以收回斬魄刀之後，鏡雙手抱胸站在了怪獸的面前。

“告訴我，你的名字。”

同時靈壓開始釋放。

明明人家都是靠意志力的，用靈壓的自己好像作弊呢，雖然這麼想着，卻絲毫不影響鏡這種疑似作弊的行為。

反正，重要的是結果嘛。

怪獸掙扎了幾下，終於屈服了下來，緩緩地伏下了身體。一個混雜着各種聲調的聲音在鏡的腦海中響起，分辨一下的話，大概能聽出是個男子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到：

“吾名為玄音。”

“玄音么……真是個好名字啊……”鏡喃喃叨念了幾遍之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玄音，從今天起，跟我一起。”

“是。”

隨着六杖光牢的消散，一隻通體黝黑的綠眼小貓出現在了鏡的面前。

“原來……玄音你是貓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