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 拒 絕
有魚來到琅華城往東十里地。
碧澄澄雲開遠天，光皎皎月明四野。
夜霧朦朧中，有一白衣男子負手而立，疏星流螢映照着他飄飄身影，如萬千光輝中的一輪明月。卸去戰袍盔甲，他是遺世獨立的謫仙人，並非高冷不可親近的天神。
刑天看到有魚，跑過去雙手扶在有魚臂膀上，打量着有魚問她:“你來了，夜魔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有魚搖搖頭。
“昨天你被夜魔擄走後，夜魔下戰書約我今晚在此與他決一死戰，叫我打贏他才能把你贖回來。他人呢？”刑天問有魚。
“他改變主意把我放了。”有魚道。
“他就這麼輕易把你放了？有魚，你用了什麼計謀才逃脫他魔爪？”刑天不信夜魔有這麼好心。
有魚面對刑天追問，不肯說出真相，他若知曉人間客因為喜歡有魚才放走她，他對有魚又會作何感想？利用有魚去對付人間客？還是懷疑有魚已變節？說出來只會讓這段縹緲的愛情更加變成一場虛夢。
“他原先想拿我做誘餌，是我灌醉了他，趁機從海市逃出來，來跟你赴約。我們快離開這裏，他說不定就趕過來了。”有魚編了個謊言，拉走刑天。
“他要來的話就來吧，他本來就不是我對手。”刑天自信道。
“兵不厭詐，我們在明他在暗，以防不測，我們先走吧。”有魚故意咳嗽幾聲，以示自己受了風寒。
刑天見有魚身體抱恙，就聽從她建議不等夜魔來挑戰。
回到軍營，刑天為避免有魚再偷聽軍機，對有魚有意疏遠。有魚並沒有過多機會接觸到刑天，有時候十天都見不到他一面。他時常辟穀，她為他做的羹湯、糕點，他都沒有嘗一口。
刑天的冷漠有點傷人，但有魚還是死心塌地跟着他。有魚不求刑天能接受她，他們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一個是沒有得道的下仙，本就身份相差懸殊。況且刑天專註除妖，無心兒女情長，有魚覺得刻意接近他，反而會誤了他的大事。
慢慢地，有魚成了跟隨刑天的眾多天神、仙人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下仙，刑天去哪裏，她就去哪裏，她法力低微上不了戰場，就在軍營里幹些燒飯做菜的雜活。
一天，有魚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裏切菜做飯，突然一個渾身是血的妖怪闖入廚房，嚇得有魚差點切到自己的手。
有魚趕緊拿起自己的劍自衛，那妖怪一見是有魚，驚訝道:“你不就是上次為天神指路的仙人，你怎麼還沒死？”
有魚想肯定是人間客向屬下撒謊他秘密處決了她，她不能說出人間客放過她的秘密，爭辯道:“你認錯人了，我沒去過海市，我只是這裏的一個廚子。”
“你騙不了我，我與夜主形影不離，你當時昏迷還是我將你關押在夜主房間，看來夜主囚禁你不是想折磨你，而是保護你。”那妖怪道。
原來這個妖怪是人間客的貼身侍衛，他對有魚竟然這麼了解。
有魚不怕被這妖怪威脅，她只要在這裏殺了他，就無需擔心他泄露人間客不殺她的秘密。
就在有魚斗膽殺妖怪時，那妖怪冷哼一聲，笑道:“看來夜主被你鬼迷心竅看錯了人，當時你害死我們多少同族，引起公憤，非殺你不可，夜主卻執意保住你，說你不想殺妖，只是受刑天指使。事實證明，你也跟那些天神一樣。”
聽那妖怪這麼一說，有魚心裏又想起人間客的好來，她欠人間客太多人情，她答應過他不會再傷害他，不能殺了他的手下。
“你走吧，當我沒看到你。”有魚放下劍轉過身道。
那妖怪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魚竟然放過他。他索性斗膽向有魚求助，希望她幫到底。
“外面天神下了結界，我出不去，我才逃到這裏來，你能幫我出去嗎？”
有魚放過妖怪已是死罪，若再幫忙妖怪逃跑罪加一等，是會遭天雷之刑，魂飛魄散。她連忙拒絕妖怪的請求。
就在妖怪繼續糾纏有魚出手相救時，一道斧影閃過，那妖怪屍首分離，倒在了有魚面前。
面對刑天出手相助，有魚此刻感激跟恐慌交織，她不知這妖怪是不是想殺她，但她沒有想讓妖怪死，她是有救他之心的。刑天就這樣毫不在乎有魚感受，把妖怪殺在了她面前。
刑天看有魚嚇得臉色煞白，用手捂住了她眼睛，叫屬下把妖怪的屍體處理掉。
等解決完，刑天接近有魚，有魚仍對他有所戒備，他是否看到了她想救妖怪那一幕？
“有魚，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妖怪已經被解決掉，有什麼難言之隱可以跟我直言。”刑天道。
有魚心裏忐忑不安，她輕聲道:“我們可以去外面走走嗎？”
這麼多天來，他們都沒有獨處過，有魚心底里有些話想跟刑天說，刑天同意。
兩人離開軍營，漫步至人跡罕至的湖邊。天澄物靜，涼風習習，如戀人絮絮而語。
刑天看到有魚煞有心事，又不肯先開口，就停下腳步對有魚說了另一件事:“有魚，軍營中已經有人認出了你，說你已經被逐出蓬萊島，那你留在我身邊的目的是什麼？”
有魚一慌，料想她不是現在這個世界的蓬萊弟子，想瞞是瞞不住的，就將她的故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刑天。
“刑天，我沒有想騙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熟悉的人，我無家可歸，哪裏也去不了。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為你洗衣做飯，當下人差使，我也心甘情願。”有魚動情地懇求刑天，她在兩個世界，對增秀對刑天，都是那麼義無反顧地愛，那麼卑微地付出。
“我不缺下人。”刑天道。
一句毫無感情的話像寒冬臘月的一陣寒風，把有魚的心吹得涼了半截。
她又自作多情了，極力去討好一個根本不會愛她的人。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她就是見一眼就離不開他身。明知道他不過與增秀相像，她願意沉醉在他不是刑天的夢裏，篤定他是從她的世界過來救她的增秀。因為一個人孤獨地活在陌生的世界，找到熟悉的同伴，太重要了。
“過幾天我會給海神寫信，說你已經改過自新，讓他重新收留你。”刑天道。
見刑天真的下定決心要把她送到蓬萊島，她與他再見機會渺茫，有魚鼓起勇氣，她要說出她之前沒有勇氣對增秀說過的話。
有魚衝上前抱住刑天，對他深情款款道:“刑天，我喜歡你，這輩子我不想錯過你。沒有你，我在這世上會活不下去。”
刑天不想有魚會無緣無故喜歡他，還這麼膽大包天把喜歡這種話說出來，她自己也是仙人，應該懂得規矩，無論是天神還是仙人，都不能輕易動感情。
“荒唐！”刑天推開有魚的手，他看上去很生氣。
“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做什麼都願意，就算你不喜歡我，我也想留在你身邊！”有魚豁出去，把所有女人都難以啟齒的情話一併跟刑天袒露，她要在今天，求刑天給她一個答案。
“你只是區區下仙，你能給我什麼？不要再做痴心妄想的夢！你今天開始，你遠離我的視線。”刑天說出絕情的話。
主動示好，自取其辱，這也是她不敢在那個世界與增秀告白的原因嗎？當時離開天竺寺出發去蓬萊島，有魚原本打算與增秀暗示自己的心意，她去找增秀時，聽到了增秀與竹風的談話，竹風問有魚好不好，增秀說有魚還不夠他心目中的好。
刑天獨自離去，他的背影與有魚漸行漸遠。
有魚終於明白過來，不是刑天不不接受她，也不是她穿越過來的世界不接受她，而是所有神與仙都不會接納有魚這樣的人。
神仙清心寡欲，不喜形於色，有魚天性自由，敢愛敢恨；神仙與妖怪勢不兩立，階級分明，法不容情，而有魚眼中則沒有仙妖之分，而且她易感情用事。
若是命運給她做一次選擇，她不會十二歲那年跟玄真去神仙居修鍊，她更不會去天竺寺、蓬萊島，她只適合做自己，那個梅花村天真爛漫的少女。
想通了這些，有魚會心一笑，獨自一人走向沒有目的的遠方。
聽完有魚那番表白后，刑天心煩意亂，在外面徘徊了很久才回到軍營。一到軍營，看到滿目狼藉，似有妖怪掠奪侵略痕迹，一問屬下，才得知就在他與有魚出去那會，夜魔率領人馬突然偷襲天神營地。天神們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光原先的俘虜被營救出去，所有仙人與幾位天神還被夜魔擄走。
天神營地壁壘森嚴，平常妖怪很難攻破，到底是誰泄密飲妖怪入營？刑天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時，手下又向刑天稟報了被偷襲時的一件事，夜魔率領人馬殺進來時，逢仙人就問年有魚人在哪裏，他似乎還為了有魚而來。
雙方交戰時，刑天正好與有魚都不在軍營，刑天之前又看到有魚與妖怪鬼鬼祟祟在一起，不禁讓他聯想到是否是有魚出賣天神將軍情泄密給夜魔。
有魚能活着從海市回來，這已經表明她跟夜魔的關係不一般。他隨有魚出去，正是中了有魚跟夜魔的調虎離山之計。
刑天幾乎可以確定有魚就是妖界卧底，是她出賣了天神。想到這裏，刑天狠狠打碎了桌子，這個女人處心積慮接近他，還假裝是因為愛他，下次見到她，他一定不會饒過她！
屬下向刑天請示接下來怎麼辦，刑天召集手下，宣佈道:“出征，攻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