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今生望斷天涯
這一天，對紀連中來說，信息量太大了，這一天是極其糟糕的，即使到晚上，躺在床上，整個腦子還是稀里糊塗的。
腦中不斷梳理后，他有了一點初步想法，好像自己在昏迷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裏，自己1988年出生的，但現在真實情況是，自己1975年生人，現在才9歲。
但神奇的是，腦海里那28年記憶，卻也不像假的，有些片段十分清晰，彷彿親身經歷一樣。
現在情況就像自己多活了28年，有點像“前世”記憶。（以後都稱：前世）
但這股記憶太龐雜，有些模糊不清，而且只要腦子一想這些事情，就痛得要命，而且他感覺好像現在自己的記憶在不斷消失，讓他有些恐慌，極度害怕。
他怕失去自我，失去自己的父母和愛他的人。
記憶在不斷融合，他知道了一些事情，因為“前世”記憶的原因，他現在的心智在飛速的提升。
而現在的記憶也正在被前世28年的記憶覆蓋。他內心恐懼也不敢告訴父母。
從小他就是一個很孝順的孩子，他怕萬一說了，父母會更擔心他。
雖然說這事有些夢幻，但卻真實。
而且經過記憶對比，他發現，這28年的前世記憶，好像是未來發生的事情，但也不確定，因為記憶略有出入。
腦內兩股意識還在交鋒，九歲記憶的他，雖然現在還佔據主導，但是，前世記憶體人格太強，他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會輸掉。
他有種感覺，記憶融合，此消彼長下，自己必將被前世駕馭。
“好像有點像奪舍”記連中腦中冒出了一個這個時代不該有的詞，很明顯是另一股意識的知識。
整理心情，記連中把這些想法拋之腦後。
不管如何，總歸都是自己（前世的父母都是一樣的）。
躺在床上，月光透過窗戶撒進房間，房間有些微亮，紀連中輕嘆一聲，搖頭苦笑。
“命運弄人”紀連中內心自忖。
“不知明揚怎麼樣?”
接受了現狀后，紀連中猛的想起了“前世”里被閃電擊中的張明揚，也想到和他一起淋雨感冒的張明揚，不知他這兩個“兄弟”如何。
想了很多很多，混亂的腦子漸漸也有了困意，不一會，紀連中陷入了睡眠。
“連中，起來了，洗漱吃飯去學校”紀連中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聲溫柔的聲音喚醒了沉睡的他。
“媽，才幾點啊，今天不休息嗎？”紀連中迷迷糊糊說道。
“你這小崽子，今天都周一了，休息什麼，趕緊起來洗漱吃飯？”一聲威嚴的聲音又傳到紀連中耳中，睡眼朦朧的紀連中猛地一激靈。
“原來今天不是周天啊。”
“爸，我知道了，我這就起來。”對於父親，紀連中有種天然的敬畏感。
哪怕他現在心智已經飛速成熟，但骨子裏懼怕父親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
聽到紀連中略帶急促的答語，韓明慧會然一笑。
五分鐘后，紀連中洗漱完畢。
靜靜端坐在老舊的木飯桌前，看着父母，眼神略顯激動，但也有了些莫名的情緒，他感覺，前世人格要“出來了”。
說不出來是難過還是什麼其他的情緒，安靜地看着父母，他想多看看父母，永遠的記住他們。
其實紀念正和韓明慧今天挺奇怪孩子今天的舉動的，透出說不出的詭異。
還以為自己最近太忙了，忽視了孩子的狀況。
“咳，好了，連中，吃飯吧！”紀念正淡淡說道。
“連中，怎麼了身體還是不舒服嗎？”韓明慧疼惜的問道。
“爸、媽，我沒事，我想對你們說......”記連中強忍住腦子裏另一個自己，內心怒吼“給我點時間，讓我說完想說的話”。
“前世”記連中好像感覺到了這股情緒，然後腦中有些平靜下來。
“爸、媽，謝謝你們這麼些年的養育，連中到現在才明白，最愛我的就是你們......”記連中有些哽咽。
紀念正平靜的內心有些震動，準備夾菜的手有些顫抖。但又很快不露痕迹的掩飾掉。
記連中也看到了。
從前世記憶里已經了解到：長大后，經過一次深入交談后，才知父親更多的“故事”。
原來一直以來，故作嚴厲的父親背後為自己付出那麼多。父親那鮮為人知的一面，不止威嚴，還有“可愛”。
韓明慧也睜大了雙眼，眼眶有些泛紅。
夫妻倆很詫異為什麼自己兒子會說出這樣話。
“爸媽，以後日子裏，不要擔心我，你們倆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即使以後我不在你們身邊，你們吃飯、睡覺都要準時，爸，以後煙少抽一點，媽你也以後少操勞一些，我和哥哥都長大了，會為你們分擔一點事情，不要怕累着我們......
“連中，你今天是怎麼了”紀念正有些疑惑的問道。
那股復蘇感覺越來越強烈。
“爸、媽，我愛你們，永遠愛你......”記連中慢慢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連中？連中？連中你怎麼了”韓明慧趕緊到記連中身前，碰了碰他，沒有什麼反應。
“孩他爸，快來看，孩子怎麼了”韓明慧急切道。
紀念正趕忙過來，一看這種情況好像又昏迷了，趕緊掐人中，不一會記連中悠悠醒來。
“連中，你嚇死我們了”韓明慧緊緊抱着他的兒子。
“爸、媽我沒事，只是有些激動，身體還沒有全好，加上最近生病，有些虛脫，沒大事”記連中定睛說道。
“沒事就好”紀念正也舒了一口氣，不過他敏銳的感覺到孩子好像有了些變化。
那股眼神有些銳利。
“爸媽，快吃飯了，一會我還要去學校呢”記連中笑嘻嘻說道。
說著低頭吃飯，但是眼神中透露出的精光，記連中知道自己回來了。
這一世的記憶還有些掙扎，但是記連中內心暗暗說“我會好好孝順爸媽的。”
那個他好像感覺到了，然後腦海逐漸平靜。
而記連中也恢復和往常一樣老老實實吃飯。
夫妻二人看兒子如此，會心一笑，他們感覺孩子長大了。
飯罷，已是早上六點五十，夫妻倆有些驚異，今天兒子飯量大漲，都跟成年人差不多了，但是也沒有多想，畢竟老一輩眼裏“能吃是福”，將飯量歸咎於生病身子虛，而且還在長身體，需要補充營養。
七點二十是上早讀，記連中不想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上學遲到。
其實本來，父母還想着讓他再休息一下的，但是記連中知道自己已經沒事了，所以就勸了一下父母，父母也拗不過他，也就同意了。
他快速收拾好課本，放進那個記憶中不知淘汰了多少代的古老書包中。
棕灰色的單挎包樣式，有些大，包帶也更長些，橫跨在紀連中身上，有些顯得臃腫寬大。
這個是他16歲的哥哥留給他的，對於九歲的他確實有些大，感覺像整個書包捆住了他。
不過紀連中並不在意這些，重活一世早已看開。
“對了，連中，今晚，你哥和你弟回來，下午放學早點回來，別去亂溜達”剛要出門記連中被父親叫住說了一句。
“好……好的，我知道了。”
大哥紀連海今年16歲，上高二，明年高考，這段時間住在奶奶家，弟弟紀連華今年7歲，也暫時由奶奶照看，今天他倆要回來吃個團圓飯。
匆匆出門，趕到張明揚家門口，喊了幾嗓子，因為他想見一見這個世界的張明揚。
可沒想到，張明揚父親卻說他今天不舒服，讓記連中捎信給老師再請一天假。
見此，記連中沒多說，客氣一番，匆匆趕往學校。
清晨微冷風吹着紀連中，打個冷顫，這個時候的乾州還是有些涼的。
熟悉的道路，剛出巷口南邊深坑，腦海浮現：這裏是還沒有被縣一中填平蓋教師公寓樓。不過未來可是一棟棟的公寓樓會拔地而起。
道路兩旁還是鬱鬱蔥蔥的楊樹，沒有工廠和廢氣的污染，空氣沉醉身心。
此時，雖然革新開放的號角聲在不斷吹響，可還沒有徹底震動到西北的秦省，不過紀連內心卻隱隱有了一點想法，前世機遇，不可錯過，未盡之力，勢要重來。
十五分鐘后，紀連中就到學校門口，還是那熟悉的校門，哪怕有十幾年的時間差，但這門還是沒有變。
記憶中，很多學生吐槽過這個學校大門，前世自己25歲時回家時，經過學校，那時候大門也是這樣，真是“門堅強”
抬頭“青龍小學”四個大字熠熠生輝。
這字是自己班主任陳景所題，他的書法還是很強的。
宛然一笑，紀連中看着稀稀拉拉的學生走進學校，緊跟入校。
駕輕就熟走進了三年級班級，房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破舊。
前世聽聞08年川W縣地震時，波及乾州，當時正值小升初，六年級有一王姓老師不顧危險，讓學生進教室抄寫練習題。
還說出“小小的地震，大的跑不了，小的不用跑”的雷人之語。
紀連中沒有經歷當時學生的境況，但也被那個老師的“敬業”精神感動了。
快上早讀，學生們陸陸續續來了，搬着凳子來到國旗講台下，按着分配好的各年級位置，依次做好。
其實學校人不多，一共五個年級，每年級一個班，每班也就三四十人。
他們三年級41人，整個學校加起來，不過200出頭人數。
早讀開始，朗朗讀書聲響起，操場熱鬧起來。
看看周圍，算是熟悉，卻又感覺陌生。
記連中拿着語文課本，無聊的翻看。
“喂，紀連中，不好好早讀，幹嘛呢，小心老師看到又說你？”一女聲把走神的紀連中拉了回來。
“哦！想事情，尷尬”紀連中側身看，原來是同桌張敏提醒他。
“尷尬？什麼意思？”張敏一臉狐疑。
“糟糕，三年級還沒學習這個詞語”紀連中醒悟。
“哈哈，沒什麼意思”紀連中打哈哈道。
“別走神了，趕緊把《山行》這首古詩背下來，老師上課檢查”張敏好心說道。
“嗯，知道，你趕緊背你的，我就背。”
打開具有時代感的書本，找到《山行》。
一看紀連中樂了，原來是杜牧寫的那篇《山行》，“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這對他也太簡單了，前世他可是經歷過父母逼迫背誦《唐詩三百首》的。
紀連中嘴角露出微笑，不以為意。
然後隨便翻看書本，一小會，竟不知不覺看完了整本三年級語文教材。
“太簡單了，我怎麼全都記下了，我的記憶這麼好？”，紀連中有些疑惑。
“唉，紀連中，又幹嘛呢，你再這樣，我就不提醒你了”看着紀連中又傻傻看着遠方不知想啥，張敏忍不住說教。
“哦哦……，我背過了”紀連中順口一說。
“背過了，你再背背後面的呀”張敏沒好氣。
“這本書都背過了！”
“什麼？紀連中你又吹牛”張敏一臉不相信。
“那你考考?”記連中打趣說道。
“考就考”
“先來今天的《山行》，背”。
“好，遠上寒山石徑斜……霜葉紅於二月花”背完了。
“你運氣好，再來《回鄉偶書》”。
“少小離家老大回……笑問客從何處來。繼續！”紀連中滿面微笑。
他感覺戲弄“小孩子”蠻有趣。
“再來，就不信了”張敏也是倔強。
《賦得古原草送別》，背這個，張敏得意，因為這個還沒學而且有些長在書本靠後的地方，很少有同學提前去看後面的，她以前被父母逼着背了好久才成功的。
“看你小子，怎麼辦，還吹牛”張敏得意想着。
“離離原上草，......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那再來《望天門山》……再來《飲湖上初晴后雨》……”
七八首古詩詞和幾章課文過後。
“還來嗎”紀連中微笑道。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做到的……難道你晚上都在偷偷學習？”張敏有些不甘，她本想看紀連中出醜。
“怎麼，不考了，相信我了吧，誰讓我記憶好呢！”紀連中嘿嘿一笑。
前世，自己是文科，且喜歡閱讀，記憶力不錯，學會了快速閱讀和記憶，現在只是三年級的語文古詩詞，對他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而且現在自己記憶力更好了，更是不在話下。
“哼……”張敏氣鼓鼓看着他。
......
“叮鈴鈴……叮鈴鈴”下早讀鈴響了。
“張敏同學，早讀下了，走吧，十五分鐘後上課，趕緊收拾。”
“知道了”張敏有些喪氣道。
她本以為自己夠厲害，現在的紀連中有些打擊她的信心。
雖然說紀連中在班級的成績也很好的，也是班級前一兩名，可她也是前五名啊，這差距也讓她有些不好受。
“不要灰心，我跟你不一樣，你好好努力，以後也很厲害”紀連中神秘一笑。
紀連中不知道的是，因為今天的事，影響了張敏，以後她就一直以他為前進目標，走出了乾州，有了自己的成就。
“對了，經常和你一起的張明揚怎麼沒來？還在請假嗎？“張敏隨口問。
“是的，上周五我們倆回家，因為下雨感冒了，身體不舒服，他還沒痊癒，張叔說再休息一天，我一會找老師說明一下情況”紀連中答。
“哦，怪不得你們上周六沒來上課”。
說語間兩人走進教室，坐回位置。
果然，無論什麼年代，好像座位都是由成績排的。
教室中間二組第一排最外邊的座位是紀連中的。
收拾了下座位上的東西，張敏拉着他，求教他是怎麼背詩詞的。
紀連中也是添油加醋的忽悠了一下祖國的“花朵”。
感覺惡趣味滿滿，不過也激勵的張敏一愣一愣的。
“叮鈴鈴……叮鈴鈴……”上課鈴響。
“忽悠”張敏的紀連中停止了交談，讓張敏倒是意猶未盡。
端坐好，記連中靜靜等待這個世界“新自己”的第一堂課：數學課。
“上課”“起立”“老師好”“同學們好，請坐！”老套的謙禮后正式上課。
“好了，同學們把書本翻到35頁，對了，今天張明揚來沒來？”陳景疑問道。
記連中：“老師，張明揚他爸說今天他身體不行，再請假一天。”
“好，知道了，班長記一下，今天來學習......”
……
二十分鐘左右後
“報告”驀地一聲，打斷了講課的陳景。
陳景放下手中的課本，看向教室門口，疑惑：“張明揚？你怎麼來了?”
“我感覺早上好點，給我爸說了聲，送我來上課，不能耽誤學習。”
“這樣啊，那趕緊回座位去。”
說罷，陳景揮揮手，張明揚向他的座位走去。
這一刻，熟悉的名字瞬間觸動了低頭琢磨書本的紀連中。
抬頭便看到了門口的“張明揚”。
腦中瞬間湧現許多張明揚的信息，忽然想起前世同時被雷劈的張明揚，紀連中眼眸有些泛紅。
狀態不佳的張明揚緩緩走向自己的座位，經過紀連中座位，兩人目視，張明揚停下腳步，目露疑惑，欲語而停。
看張明揚這樣神態，紀連中有些疑惑。
兩人的互相打量，同時破口而出“你……”
“張明揚，紀連中，你倆幹嘛呢？”陳景的聲音適時的傳來。
兩人也尷尬收回對視目光。
哎，紀連中別看了他了，看你書，還有張明揚趕緊去你座位，別站過道，想站着聽課？”
“好的，老師”兩人都止住想說的話語。
收起異樣的眼神，張明揚走向自己座位，靠牆四組第一排內座。
紀連中搖頭思忖，忽然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