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忽悠
白山黑水之間，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地域。
朱厚照跺跺腳，撩開厚厚的帘子，進了屋便是爬上火坑，衝著手直哈着氣，“愛新覺羅·錫寶齊篇古，快給我拿些酒來。賊老天，你們這兒怎麼這麼冷。”
“陛下，您該回去了。”
坐在火坑上的錫寶齊篇古神情肅穆，“我們的人已和王守仁接上頭了，不日他就將抵達這裏。您有這樣的大臣，敢孤身深入大漠，並尋到您留下的痕迹，輾轉來到建州，他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給朱厚照倒了一杯酒，“我們這兒窮，比不得中原繁華，這已是我們這兒最好的酒了。”
錫寶齊篇古一臉肉痛，“就這酒還是朝賀您時，您賞賜的。”
“哈哈，錫寶齊篇古你怎麼這麼古板呢？都說你們女真漢子最不拘小節了。你看你，朕不是將自己匕首送你了么？你怎麼吝嗇起酒肉來了？嘖嘖，那熊掌還有不？給朕來點。”
錫寶齊篇古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了下，內心小人寬麵條。他怎麼就這麼倒霉？！碰上了這麼個燙手山芋！現在滿世界的韃子都在找這這主，他們女真人夠苦了好么？地雖大，可種地卻不得法門；挖點山參都還要上貢大明和蒙古人，他們容易么？
這回就是上貢途中遇見了遊盪着的朱厚照等人，本着向明廷討點功勞的錫寶齊篇古腦門一熱，就將這人藏起來並帶回了建州。
可帶回來后，他就後悔了。
這傢伙的臉皮之後，道德之低下，簡直讓他懷疑他撿了一個假的天子。
可偏偏他還不能發作，因為他們是大明的臣子。在永樂四年(1406年)時，是永樂皇帝親封了他們的酋長猛哥帖木兒(清肇祖)為建州衛都指揮使，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這個建州左衛都督乃是眼前這個沒臉沒皮的人的臣下，他有義務保護他。
本着奇貨可居的心態，錫寶齊篇古一忍再忍，可他真得忍不住了。這人飯量大不說，好奇心還重。這傢伙難道不知為了掩蓋住他的痕迹，整個建州衛都高度緊張着么？生怕走漏風聲，招來蒙古人的報復……
好吧，此刻的大清人還不是後來的八旗，這會兒的他們還很弱小，正躲在大明與北蒙元的陰影下瑟瑟發抖着，錫寶齊篇古能冒死將正德帶回來已是很有勇氣了！就因為這個，他沒少挨批鬥！若不是想着這功勞可能會帶給他們部落無上的好處，恐怕他這個首領早被人撕碎了吧？
而且這人不但好奇心重，臉皮還特別厚。什麼都想拿走，昨天他就撬走了他一張虎皮以及一顆狼王的牙齒，美其名曰：忠君。
然後又許諾了一堆連他都聽起來都特別不靠譜的承諾。
比如等他回去，會派人來幫着他們建設建州，並將國之神器土豆，玉米贈送他們。而他們要付出的不過是強大自己，去打蒙古人……
聽起來十分誘人，可特么也太不靠譜了吧？！
就是他這個蠻夷都知道，國之神器怎可輕予於人？
可這傢伙說得信誓旦旦的，可誰都知道，若大明真將他們當自己人，怎會到現在才提這事？不是早該昭告天下，將東西分給他們么？而且，就是西南土著的待遇都比他們好吶！
想到這裏，錫寶齊篇古就有點不爽。遼東那新建起來的城牆就十分說明問題。大明雖給了他們這些人一份俸祿，但顯還是懷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忠誠而高看一眼。
朱厚照吃了一塊熊掌，舔了舔唇，咂咂嘴，道：“錫寶齊篇古，你莫覺朕是在誆你。你說，你們這些人，從古到今，為什麼總來打劫我中原？”
錫寶齊篇古哪裏答得出來，總不能說，“你們有錢，我們窮吧？”
“說到底還是窮鬧的啊！”
正德搖搖頭，開始了滿嘴跑火車，“所以朕思來想去的，這長期打來打去的也不是個法子。就說你們吧，兩頭受氣，多委屈啊？再說那蒙古人，朕這回跟他們打了一回，看看他們那樣子倒也覺着他們有些可憐。你想想看，這居無定所的，逐水草而居，若是來個災的什麼，那真是一死一大片，比我大明的瘟疫都厲害……他們沒飯吃了，自然就要來搶劫，這就跟有人造朕的反一樣，你說，朕要是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了，你們還會造反嗎？”
錫寶齊篇古汗都下來了。
這會兒的愛新覺羅氏們可不是後來的愛新覺羅。事實上，此刻女真部族裏，只有佟佳氏、瓜爾佳氏、馬佳氏、索綽絡氏、赫舍里氏、富察氏、那拉氏和鈕祜祿氏才能稱得上強盛，這也是滿族八大姓的由來。
而此時的愛新覺羅們則是弱小的可憐，人口也是少的可憐，哪裏像後世？有3,40萬……現在的他們，只是白山黑水間一支小到不能再小的部落，想想努爾哈赤起家時只有十二副鎧甲，就知道現在的愛新覺羅們有多LOW，有多窮了。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在這白山黑水之間是絕對的真理。弱小者就得依附強者，很明顯，此刻的大明還是強者，面對這樣的強者，這樣的提問，錫寶齊篇古哪裏敢回答？
雖然這傢伙此刻很落魄，但他帶來的那一百多護衛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有一個跑回大明了，他們也不用活了。
錫寶齊篇古內心哭唧唧，忽然也不心疼正德吃掉的那點東西了，他現在只想着讓這祖宗趕快走人，快別禍害他們了！
“你不敢說？還是真沒想法？”
正德擦了擦手，呵呵一笑，從自己懷裏摸出一個東西，是用油紙包着的，他打開后，嘿嘿直笑，“來嘗嘗，這是我愛妻做得牛肉乾。”
說著便是咂咂嘴，將油紙拆開，“這可是好東西啊！大明不能宰牛來吃，這牛是不小心摔死的，我那好婆娘給我做成了牛肉乾，我出來時帶了不少，賞你了。”
錫寶齊篇古嘴角抽了抽，忽然很抽正德。
吃了他好幾個熊掌，還有孢子啥的，居然就給他幾片牛肉乾？！他是缺牛肉乾嗎？！啊？！好香……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出去，嘴裏不自覺地道：“小臣謝陛下恩賜。”
嘶！
這就是傳說中的辣椒么？真是奇怪的味道！不過為什麼感覺很爽？好吃，真好吃，都說皇貴妃家的飯菜天下一絕，果不其然！
錫寶齊篇古的腮幫子鼓動得厲害，吃了幾口便大呼過癮，脫下帽子，用手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子上已是多了一層細汗。
“哈哈！”
正德笑了起來，“你還是將帽子戴上，朕每次見你們這髮型就想笑，跟個老鼠尾巴似的……”
錫寶齊篇古的臉頓時紅了，有些憤怒道：“陛下！我是您的臣子，這是我們的風俗，是祖先留給我們的，您不能這樣取笑我！”
“哈哈！”
正德笑得眼淚都起來了，“可你不覺得這樣真得不好看么？整個腦袋都沒頭髮，就後腦門留一小撮，還只有拇指粗細，這兒這麼冷，多點頭髮也保暖啊！乾脆留起來，既好看又實用。”
“陛下！”
錫寶齊篇古氣急敗壞地道：“九州南邊之地頗為炎熱，若按陛下的說法，是不是該將頭髮都剃了？！”
說罷便是放下手裏的牛肉乾，拱手作揖道：“陛下，您該回家了，您總要回家的，您躲不過去的，王守仁已經來了。”
“唉……”
正德搖頭，“我腦門一熱就跑出來了，等我砍下敵人的首級后我就有點害怕了。你是不知道喲！錫寶齊篇古吶，朕那個婆娘凶着咧，那氣性叫一個大！我這樣跑出來，我估計我回去沒好日子過了，我得在你這裏久一點，這樣等她氣過去了，回去也就好了。”
錫寶齊篇古簡直無語了。
這大明天子懼內不說，居然還將畜生的血弄衣服上，還戳出洞來，其目的就是要讓他那個婆娘擔心，憐憫，然後原諒他……
說實話，勞資要攤上這樣的男人，特么也不想原諒他！比他們這群蠻夷都不知輕重，換作誰能受得了？
“嘛，還是說說正事吧！”
正德笑眯眯的，“怎麼樣？朕剛剛說得對么？其實一切罪惡的源頭就是窮吶！錫寶齊篇古啊，你知道不知道，你們啊是守着寶地不知怎麼使用啊！要不要朕幫幫你？看你這麼忠心，朕的那些將士可以過來幫幫你，這樣你們愛新覺羅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而你們嘛……只要讓我們的人來你們這人經商，屯田，當然，我們都會給錢的……而我們大明會教你們怎麼更好的漁獵，更好的種田，當然還會幫你們建城抵禦蒙元，還會幫你們修路，你這幾年去大明，看看大明這變化，難道就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么？你知道不知道，你們眼裏不可一世的蒙元金帳汗國其實已被更北面的羅剎人給推翻了么？他們建立了一個國家，叫莫斯科大公國……嘖嘖，你以為朕這一路都是在瞎遊盪？我可是聽了不少有趣的事……”
錫寶齊篇古都想要翻白眼了。更北邊的人他們當然知道，長得跟鬼似的，且比他們還窮，蒙古人的金帳汗國明明是自己內鬥，哪能叫推翻呢？只是他們的老首領早早就不納貢了倒是真的。這天子的思路太活躍了，東一出西一出的，他都聽懵逼了好么？
您老到底是要說什麼啊！難道他們這窮地方還有大明需要的東西？！跟大明的邊貿一直有，他們也想聘請漢人教他們種地，可根本沒人願意來這鬼地方！這兒能種出什麼來？什麼也種不出來，就是漁獵都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難道這大明皇帝看着不着調，但當真有點石化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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