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牙商
婚儀那天遠遠地看過他一眼，直到現在才看得仔細了些，明明一切都看上去十分正常，可顧繁衣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可那一點若有似無的疑惑就像是爐子上茶壺冒出來的熱氣，倏地一下就消失了，顧繁衣自己也摸不到頭緒，大概是自從上回被商玄關進籠子裏，後來又被蛇咬了兩口，對陌生人總有些過分的防備。
傅雲庄走後，王妃也乏了，顧繁衣便回了芊眠院，剛想洗個熱水澡暖和暖和，桃枝便拎着個水桶急急忙忙地趕過來，熱水晃來晃去的差點灑了，“世子妃，外面有人找你！”
顧繁衣正準備解開披風的手停住了，心裏埋怨了一下雪天，開口道：“什麼人？”
“額……”桃枝努力回想，卻沒有半點印象。
一陣敲門聲響起，是守門的小廝，喘着大氣道：“世子妃，外面有人找你！”
“進來。”
小廝將拜謁的文書交給顧繁衣，知道這個世子妃的脾氣，不會輕易跟底下的人發火，在她面前也自在些，抱怨道：“桃枝姑娘跑得太快了！”
小桃枝壓根不知道是什麼人要見世子妃，但是聽到守門的小廝前來通報，便馬不停蹄、腳下生風地趕來報信，真是全王府最積極努力的丫鬟了，只可惜是個憨頭憨腦的笨丫頭，冒冒失失的不周全。
不過顧繁衣已經摸清了桃枝的性格，也知道她的長處，是蕭霽刻意安排在她身邊的丫頭，因為蕭霽的關係，顧繁衣愛屋及烏起來，雖然桃枝總是常常表現出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但顧繁衣還是對着桃枝越看越喜歡。
顧繁衣將拜帖打開，裏面是兩行娟秀的小字，說是來歸還失物的，拜帖中沒有說明到底是什麼失物，顧繁衣問道：“來人長什麼模樣？”
“一男一女，小的不認識，不過看上去像是哪家的老爺夫人，世子妃要見見嗎？要不小的讓他們走？”
顧繁衣剛從外面回來，寒風颳得臉疼，正想好好洗個熱水澡，裹在被子裏，再抱個暖爐豈不美哉，來人語意不明，實在懶得搭理，“回了吧。”
“是。”小廝應聲離去，雪地上的腳印深深淺淺，還未走出院門又被顧繁衣給叫了回來。
“等等——讓他們進來。”
顧繁衣握着只熱茶杯，緩緩飲了兩口，眉頭輕皺，不知道是不是傅雲庄和顧雪懷成親那日掉了什麼東西被人撿到，只是過了許久，對方怎麼此時才想起來要物歸原主，可是顧繁衣想破了腦袋也想不起來究竟丟了什麼東西。
“桃枝，去收拾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了。”
桃枝得了吩咐，立馬將水桶挪到一邊，飛也似地奔向屋內的各種柜子。
聽小廝的形容，對方應當也是體面人，犯不着大冷天地跑到王府門口扯謊，既然對方說要還東西，還是先不要直接將人回絕的好。
小廝將人領了進來，顧繁衣回來烤了烤火，手裏抱着個暖爐，身子暖和了不少，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看見人來，起身等候。
來人都穿得很厚，緊緊裹着披風，將披風的帽子也套在頭上，低頭同小廝說著話，院中的枯枝影影綽綽，有些看不太清。
“世子妃，人到了。”
“下去吧，桃枝，倒茶。”
“世子妃安好。”當先的女子先問好，伸手要去解開披風，“世子妃可介意？”
“請便。”
女子解開了披風抖了抖上面的雪，她身後的男子顯現出來，摘掉帽子之後，顧繁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鬼金羊。
“世子妃，別來無恙啊。”他的唇邊掛着一個輕淺溫和的笑容，眉眼之間還夾帶着兩片雪花。
鬼金羊此前受綠鬢的委託，前來殺害顧繁衣，只是鬼金羊中途作罷，按理來說，鬼金羊一旦接了獵殺賞金，要麼完成任務，要麼死，那個時候顧繁衣便十分疑惑，鬼金羊為什麼會中途放棄，可畢竟時移世易，她和鬼金羊之間再也不是從前的朋友，二人搖身一變，一個是殺手，一個是獵物，殺手和獵物之間怎麼可能談及這樣的事情。
就算她與鬼金羊之間有最好的默契，可以讓鬼金羊中途放棄殺她，可他如今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那就表明他中途放棄並不是他自己的決定。
鬼金羊潛入京城多年，而與此同時，赤羽鬼戎的寶檀公主也於今年夏秋之際嫁進靈州，顧繁衣猜想，是寶檀給了指令。
如今宮裏的寶檀公主還在做着她高高在上的後宮娘娘，可這個寶檀公主真的是寶檀公主嗎？顧繁衣幾乎可以確定，寶檀就是韓靈仙，韓靈仙對鬼金羊有絕對的控制權，如果鬼金羊接了綠鬢的委託，卻最終放棄，一定是韓靈仙的指令。
韓靈仙生性敏感怪異，總是能察覺的常人難以察覺的事情，顧繁衣隱隱覺得，韓靈仙或許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而韓靈仙一向是個喜歡作弄人的性子，只要她覺得好玩的，便能慢慢耐着性子，顧繁衣完全有理由相信，韓靈仙察覺了她的異常，卻又暫時不想讓她死，於是便直接破壞了綠鬢的委託，畢竟，一個爭風吃醋的女人的委託沒什麼大不了的。
“二位請坐。”
三人坐定，那名女子率先開口，“世子妃，我們可沒有撒謊，的確是撿到了您的失物。”
語罷那女子便從袖中摸出一個錦囊交給顧繁衣，她拆開一看，裏面是一枚珠釵，看上去頗為眼熟，只是蕭霽給她買了太多的首飾，她哪裏記得住。
“世子妃不用懷疑，的確是你的，就在令妹成親那天掉在了傅家宅院。”
“你們也去了？”
“啊對了忘記跟您說了，我們是城南的牙商，小金，小葉。”小葉介紹起二人來，“傅家公子的宅子就是我們夫婦促成的，所以也邀請了我們去觀禮。”
顧繁衣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她不知道小葉是否知曉小金的身份。
世俗拘束，女子少有拋頭露面的，更何況如小葉這般做起了牙人的行當。小葉看上去是個精明強幹的女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稍微轉一下眼珠子便已經開始打算盤，但她言行坦蕩，神態自然，如果不是跟着小金一起來，顧繁衣應該會對她十分有好感，而沒有眼下的懷疑，可如果拋開其他，顧繁衣卻覺得，小葉的確是小金會喜歡的女子。
可他們真的是夫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