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或是殺機
在零的印象中，從事寶可夢研究的研究人員大多是像小田卷那樣穿着大褲衩，白大褂上袖子只卷了一隻的，頭髮亂糟糟的油膩中年人。
這是一個壓力非常大的職業。
但開門的卻是一個衣服上連摺痕都沒有的，乾淨整潔的男人。衣着得體、氣質陽光，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着一種社會精英的氣息。
“您好，請問空木博士在家嗎？”
“我就是空木，請問有什麼事嗎。”
沙奈朵一隻手牽着零，一隻手捂住了嘴……啊，他居然真的是空木博士。看來不是所有寶可夢研究權威都和小田卷一樣邋遢嘛。
零自然看不到空木是什麼樣子，他只能聞到這個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而已。
……茉莉香型的。
“我是若葉學院的新生玄筱，有些事情想要請教空木博士，麻煩您了。”
雖然很不解為什麼一個大男人會噴這種小女生類型的香水，零還是裝出乖巧的學生樣和空木講話。
“當然可以，趕快進來喝杯熱可可吧，外面還在下雪呢。”空木博士連忙將零和沙奈朵領了進去。
零肩上的雪花讓空木想起了他的一個朋友曾和他講過的，東方的一個叫做程門立雪的故事。
走進門，沙奈朵看到的是亂糟糟的一片。
還沒洗的襪子塞在抽屜里，吃剩的薯片包裝袋隨處可見。一步走錯的話還會踩到杯麵的杯子，裏面的面已經吃完了。
研究所裏面很邋遢，和空木博士整潔的樣子格格不入。
不過，在空木去沖熱可可的時候，沙奈朵瞥見了他上衣口袋裏的一張類似請柬的東西。
雖然學習了人類的文字，沙奈朵認識的文字也不是太多，只能初步判斷那是一張婚禮的邀請函。
——難怪空木打扮得這麼莊重啊，要去參加朋友的婚禮嗎。
對哦，對人類來說婚禮是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就在沙奈朵亂想的時候，三杯可可端上來了。
哎？我也有嗎。
沙奈朵看着空木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杯熱可可，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卡洛斯的朋友捎來的特產，不知道它喜不喜歡。”空木笑着把另一杯放在了零面前，喝了一口自己那杯。
看見零並無拘束地端起杯子啜飲，沙奈朵也輕輕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很好喝欸……沙奈朵沒再觀察空木博士，而是低着頭專心喝可可。
“我不繞彎子，直接說吧。”零放下杯子，說：“請問您知道，坂木銀在哪裏嗎？”
這一句話直接嗆住了空木博士。
杯中的熱氣像海浪一樣拍打在空木的眼鏡上，在鏡片上凝成白色的水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你是說，坂木銀？”
“我是說，坂木銀。”
“是我想的那個坂木銀嗎。”
“是，那個帶着鳳王逃離煙墨市的坂木銀。”
“好的，我明白了。”
空木博士沒有再說話，零也沒有。兩個人都沒有出聲，空曠的研究所里安靜得異乎尋常，似乎都能聽見雪花在屋檐上破碎的聲音。
良久，沙奈朵輕輕放下杯子。
喝完了。
沙奈朵轉過頭眼巴巴地看着零。
彷彿是感覺到了沙奈朵的目光，零默不作聲地把自己面前只喝了一口的可可推到了沙奈朵面前。
沙奈朵開開心心地端起杯子就喝，發出幸福的哼哼聲。零隻是單手撐着下巴，等空木的回答。
“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找他嗎。”空木博士說。
零笑：“我想找他幫個忙，準確來說，是找他的鳳王。”
“你是什麼人。”空木問。
“普通人。”零說。
“你看我信你嗎？”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零笑了笑，沙奈朵的右手已經搭在空木博士的肩膀上，只要他想，下一秒，這隻肩膀就殘廢了。
零接著說：“現在，告訴我，坂木銀在哪裏，我沒有耐心。”
沙奈朵左手握着杯子，右手手心裏聚集了連普通人都能察覺到的超能力。這是能直接將這個研究所炸碎的程度，用來拆掉一個人的骨頭綽綽有餘。
“我不知道。”空木說。
“你看我信你嗎？”零歪頭。
“……不論你信不信，我確實不知道。”
“據我所知，坂木銀在失蹤之前做了三件事，向你道歉、和響聯手，兩個人跟御龍渡與御龍樁一戰、以及，用鳳王的聖火毀掉了桐樹林裏的神祠。要說你對他一無所知，我是不信的。”
“……你知道的不少。”空木說。
“比你想像的要多，我認識的那群神經病雖然不靠譜，但是本事是有的。”零坐着沒有動，等待空木的回應。
“但是，我確實不知道。”空木的言辭沒有變化：“坂木銀向我道歉之後就離開了，沒有和我談起今後的打算，也許現在已經不在城都境內了也說不定。”
零想了想，接著說：“這個嘛……至少可以確定，沒有離開城都境內，這是響跟我說的，可信度應該還行。但是具體在哪裏我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會來問你。”
“那你問錯人了，我對此一無所知。”
“繼續一無所知吧。沙奈朵，精神衝擊。”
……
走出空木研究所的大門，零伸了個懶腰。
雪停了。
很遺憾，空木也不知道坂木銀的去向。關於他的線索又斷了一條。
城都啊，城都疆土何其廣闊，在這個地方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或許還要更難些。
又想了會兒，零還是沒找到突破口，索性決定回去睡一覺。明早起來心眼的副作用就過去了，當盲人終歸很彆扭。
零在腦海里回憶了下若葉鎮的地圖。
空木研究所在小鎮的西北角，而三枝梧桐在這買的房子是在東北方向的巷子口。
是響以前住的房子。
響作為訓練家出道以前就是和他的母親一起住在若葉鎮。
之後他從空木博士這裏得到初始寶可夢，打通城都聯盟八大道館之後在石英聯盟一舉奪冠，勢如破竹。
而後更是挑戰石英聯盟的天王四連戰成功，將御龍渡從冠軍的神壇上拉了下來，自己坐上了石英高原之巔的冠軍寶座。
擁有冠軍席位之後，響和他的母親便搬離了若葉鎮，到城都地區中心的，更繁榮的滿金市定居，這間老房子也就空了下來。
像若葉鎮這樣的窮鄉僻壤，房子一空，就是好幾年。
直到三枝梧桐把它買了下來。
沙奈朵停下了，到了。
它在前面開了門，用的是之前卡米爾給的鑰匙。老房子沒有翻修，還是原來的樣子。
搬家公司早已經把裏面打掃乾淨，新傢具和被子也都由三枝梧桐安排進了房子裏，拿着鑰匙直接就能入住。
只是……
摸到已經開了的門，零默默接過沙奈朵手裏的鑰匙放回口袋裏，讓沙奈朵做好戰鬥準備。
有人比他更先進入了這間房子，而且還是拿鑰匙開門進的——剛才零有碰到鎖，它沒壞。
零知道這件房子只有自己有鑰匙。
買下這裏的三枝梧桐也沒有，他在安排人打掃好房間之後就把自己的鑰匙給零了。而這裏的原主人更是在搬家之前就已經把鑰匙轉送給其他人代為保管，現在也已經到了零手上。
這間房子的所有三把備用鑰匙，都在零手上。
而現在卻有人開門進來了。
他有第四把鑰匙？
沙奈朵走在前面，暗影球在手心緩緩凝聚，一旦有情況便第一時間發動攻擊。
“冷靜，別打，別打，自己人。”
沙奈朵將手心裏的暗影球收掉了。
這個聲音它記得，是一個叫邪答院卡米爾的人。
……他搶過沙奈朵的樹莓派，
“你來幹什麼，你的鑰匙哪來的。”
“我說我飛進來的你信嗎。”
“信了。”
零沒有繼續深究，在沙發邊坐下。
或許該慶幸現在心眼的副作用還沒過，不然他會看見卡米爾搭在茶几上的，沒穿襪子的腳。
雖然看不到，但還是聞到了。
“把腳縮回去。”
“what，你不是瞎了嗎，怎麼看到的。”
“你腳臭死了。”
“……”
沙奈朵抱着木柴輕輕巧巧走到壁爐邊，點起了火。
乾燥的楓木在爐火里燃燒出噼啪噼啪的聲響，火星濺在爐壁上很快就熄滅了。
從壁爐前站起身，沙奈朵把茶几上的水果盤端走，裏面作裝飾用的水果以及只剩下果皮了。卡米爾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一邊穿襪子一邊讓沙奈朵多拿些橙子。
“你來我這幹什麼，蹭水果？”零問。
“給你帶消息的，兩個消息，都是壞消息。”卡米爾說。
“哦？”
“首先是關於你選的那個，叫小林雪的人。”
“她怎麼了。”
“我讓我們的人幫你查了她的底細。我建議你換個人吧，她不適合。”
“怎麼。”
“她有病。”
“我知道。”
卡米爾想了想，組織好語言接著說：“不只是雙腿殘疾，這姑娘渾身都是病。”他從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零面前。
“這是小林雪去年年底的體檢報告，她身體狀況倒不算糟透，是精神上太不正常。”
“幽閉空間恐懼症，抑鬱症，甚至疑似患有精神分裂。”卡米爾知道零看不見，所以直接把體檢報告念出來了。
“這些問題主要和她的成長環境有關。”
“根據我們現在所查到的資料，當時還是個不足月的嬰兒的小林雪因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被父母遺棄，被護林員老太太收養撫養至今。因為身體的缺陷她和同齡人幾乎沒有交流可言。從小沒有其他家人，和老太太相依為命。”
“小林雪九歲的時候被鎮裏的小孩惡作劇關在壁櫥里，關了三天，找到她的人說最後被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了。我推測她的幽閉空間恐懼症就是這樣來的。”
“雖然十四歲時參加了若葉學院的入學考試並且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但長期壓抑的生活和周遭環境的歧視讓她不擅長與同學相處，直到現在學校內能和她說上話的只有任職教授。這樣的情況就是精神分裂的誘因。”
“現在收養她的老太太心臟病發作住院，不出意外的話過幾天就可以去參加葬禮。”
卡米爾將體檢報告隨手扔進爐火里，從沙奈朵剛端上來的果盤裏拿了個橙子開始剝皮。
“以小林雪的精神狀態，她非常有可能在老太太去世的時候自殺。所以我覺得她不合適，可能你還沒去找她，她就死了。”
零沒有說話。
卡米爾嘆了口氣，接著說：“說起來挺可惜的，漂漂亮亮的一個姑娘嘛，學習還特認真。結果半身不遂就算了，還落了一個腦子不正常。”
“城都境內合適的人選並不多，小林雪算一個，要找第二個談何容易。而且，我本來對她的背景沒什麼感覺，你今天這麼一說……我倒是感興趣了。”零說。
“哦？你打算怎麼辦。”
“先走一步看一步，必要時拉她一把。總不能讓我選的人死掉不是嗎。”零從卡米爾手裏搶了半個橙子吃。
“那好吧，你決定了就算了。”卡米爾伸了個懶腰，拿出一張照片，扔在零面前。
爐火跳躍，明黃色的光照在茶几上，透過玻璃折射出模糊的影子。照片上的人，零挺熟悉的，雖然現在看不見。
“第二個消息，御龍純，這個女人在查你。”
“哦，那就殺了她。”
“你動手還是我動手。”
“隨意。”
“那，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