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結婚
袁野向縣局政工科告了婚假,臘月二十九回到家裏,平淡地過了三天年。{Www。Shouda8.Com首發手.打/吧}初四一早,袁野裝扮一新,灰色西服筆挺得近乎不穿,放在地上都能自個站住,內里的白襯衣勒着紅領帶,剛入少先隊似得,透着一股喜氣。
馬小二和他的駕駛員如約而至,帶來兩張標緻,袁野剛想打電話催街上定好的車輛,門口車喇叭長聲短笛地響,兩張普桑和兩張大細亞也入院等候,堂弟柱子將紅雙喜貼在車前擋風玻璃上,迎親的車隊便像模像樣的成立,馬小二和趕早來的劉建德眼疾手快,將豬屁股、香煙、酒、糖果、鞭炮搬上車,一切準備停當,經過袁家富、黃厚珍老夫婦的審視,他們一行上了路。
頭車是馬小二開的標緻,袁野坐在裏面;第二張車獃著攝像師傅,他端着長炮,指揮着駕駛員忽前忽後,攝下一路風景和人物。
車子上了山花路,馬小二眄視袁野,嘴裏含不住樂地說:“老哥一拾掇,還真像個新郎官。”
“什麼叫像?二十四K的,真的再不能真了。”袁野向他翻着眼叫。
“說話客氣點,別說我有言在先,我車子沒檢測,一不留神就拋錨,到時候甭怨我,讓你背着嫂子回來。”馬小二撅着嘴威脅。
“嗬,想拿門啊?”袁野撕開香煙,不大情願地給他遞上一根。
他將煙叼在嘴上,用命令的口吻說:“沒看我開車啊,給我火點上。”
“還蹬鼻子上臉啦!”袁野一邊抱怨,一邊將打火機湊到他臉前,給他點着煙。
他猛吸一口,將煙夾在手指間,得意地吐着煙圈,等煙霧散盡,他說:“新婚三日無老少,你所長抖不掉威風。”
“你甭和我裝神弄鬼,到你嫂子家門口,我向你瞄瞄,鍋圈就套在你頭上。”袁野恐嚇道。
“你嚇不倒我,在其他地方我不敢誇海口,在山花鄉誰不認識我馬小二,還不曉得誰套誰呢?”他有恃無恐地說。
“看這形勢,今兒給你訛住了。”袁野軟了口氣。
“你說呢?”他反問。
車上耍嘴,袁野佔了下風,車隊到山花鄉政府大門口停下,馬小二按下玻璃窗,持續地捺着喇叭,馬梅風風火火地出來,見馬小二抻着頭,嚷:“別按了,我耳朵不聾。”
她上車便向副駕駛室的袁野問:“媒人喜錢啦?”
袁野掏出紅包往她手上塞,她一打他手說:“還當真啊!錢我不要,拿兩包喜煙。”
袁野從兜里掏出兩包煙遞過去,馬小二腆着臉說:“姑姑不抽煙,還是裝紅包吧,煙我幫你裝着。”
“姑姑不抽煙,你姑爺不抽煙啊?”馬梅接過煙,向他凶道。
“輩分小是傷心,給人凶着不敢做聲。”馬小二掛檔開車,乜着眼說,“老哥不對,就散我一根煙,見到大媒,又是紅包又是煙,按說我再開車,都覺得對不住自己。”
“別老哥,老哥的,今兒要改口,從現在做起,我家屬和你姑姑表姐妹,你喊姑爺才對,大小也是個省會經理,人情世故還是要提倡的。”袁野一板一眼地訓斥。
“去時拉個老哥,回來變成姑爺,我慘透了,還有個出頭之日嗎?”馬小二扁着嘴掛着苦相。
“命中注定,你在我們跟是沒機會了。”袁野一錘定音地說。
“小二子,你有啥委屈的,我向所長要兩包煙,天經地義,俗話說得好,新媳婦進門,媒人靠牆,不拿白不拿。”
“哪能呢,吃水不忘挖井人,幸福不忘**,我夫妻在幸福時刻,憶甜思苦,當思來之不易,會念叨馬主任的。”
馬梅被逗得咯吱吱笑,說:“大所長也講漂亮話嘍!”
“人在求人時,啥話不能說,他頂個官帽,也是見風使舵人。”馬小二趁機貶低他。
車隊進吳小郢,沒有現成的路,繞着山牆轉悠,在九十年代偏僻的農村,舞龍般地一溜六張小車相當的起眼,春節農村人閑且多,郢子裏人紛紛走出家門圍觀,一時人頭攢動。
吳凌雲家門口有一塊場地,車子挨挨擠擠地停下,她家年輕好事的親戚先看到這陣勢有點膽怯,等劉建德點燃長鞭,紅紅的紙屑飛了一地,他們被震醒,勢子再正,也是迎親的,他們得接受擺佈,而且不允許翻臉,他們看車上人下來,手持草鍋圈迎上去,像兩軍交戰,開心地戲弄放鞭炮的和車夫一番,熟悉鄉風的駕駛員不敢應戰,溜回車上鑽進堡壘,馬小二大咧咧地叉着腰,先禮後兵地喊:“老表啊!怎搞得?都不認識我啊!”
劉建德也狐假虎威地叫:“我小德子放炮着,你們還操,來,來,來,抽根喜煙。”
他拆開袁野給他預備的喜煙,笑眯眯地逢人就散,這兩位本來就是名人,又給人臉面,眼珠滑的人便見好就收,扔下黑黝黝的鍋圈,攏上來絮叨家常,剩下一、兩位見大勢已去,也樂得抽根好煙,做好好先生。
袁野見風平浪靜,向大門走去,吳凌雲家屋裏人亂鬨哄地喊:“人來了,人來了。”
大門砰地關上,袁野吃個閉門羹,跟在他後面的馬梅笑着搖頭,說:“還來這套。”
袁野從門縫塞過小紅包,門仍沒開,馬梅拍打着門,叫:“還不開門啊?”
屋裏人聽到話音,沒再鬧,開了門,吳凌雲母親邊責怪幾位栓門的小媳婦,邊安排袁野一行人坐席,馬梅到房裏催妝,喝酒碟、點心、茶葉蛋端上桌,劉建德擰開酒瓶,給每人斟了一杯門面酒,和陪酒的李表叔你來我往地喝了幾盅,馬小二等眾師傅因馬上趕路,端着酒杯意思一下,就着大碗茶,剝雞蛋,拿點心,混個肚子溜圓。
馬梅從房裏出來,對着劉建德說:“少喝兩杯,還不放鞭炮催妝。”
劉建德撂下筷子和酒杯,跑出門,外面又是一陣清脆的鞭炮聲,師傅們在馬小二帶領下上了車,吳凌雲娘家人將嫁妝被子、洗衣機、冰箱抬上車。
新娘子出來嘍!看熱鬧的娃娃們興奮地叫着。吳凌雲被四、五個姑娘簇擁下從房裏出來,她一身淺藍色套裝,外罩着一紅燈絨大氅,她羞赧地看了袁野一眼,臉上洋溢着幸福。
“大表嬸真是的,哭什麼?這麼近,想她就讓她回來看你。”馬梅瞥見吳凌雲母親悄悄地抹着眼淚,數叨道。
“我家嫂子是高興,有啥捨不得的。”旁邊一個婦女插話。
“凌雲要背出門,不能讓她把家裏財氣帶走。”剛才陪酒的表叔吩咐道。
吳凌雲就一個妹妹,沒有親哥親弟,她不願別人背,她目光灼灼地瞅着袁野,袁野明白她的意思,向表叔問:“我背行嗎?”
“腳不能搭地啊!”表叔點着頭說。
袁野彎下腰,吳凌雲伏在他身上,後面一個堂嫂把一個紅蓋頭卡在她頭上,袁野一口氣將她背到車邊,那邊馬小二已打開車門,她蹬上車,拽下蓋頭。送親的都上了車,鞭炮聲再起響起,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到了南崗鎮政府大院,鞭炮聲再次響起,在歡快的起鬨聲中,袁野和吳凌雲在客廳拜了堂,袁野腦里一片空白,機械地笑,機械地受人擺佈,流水席開到天黑透,袁野打發走那些想鬧洞房的親戚朋友,家裏只剩下幫忙的堂姐在院子洗刷,他輕鬆下來,回到新房,和同樣疲乏的吳凌雲相視一笑,靠在沙發上軟軟的,像是從工地上勞累一天。
吳凌雲脫掉紅大氅,到院子裏湊忙,被堂姐們勸回來,她坐在床邊看着電視,期待中掩不住有些慌亂,一想起她從今晚起將告別她少女的時代,瓷般靚麗的瓜子臉上閃爍着桃紅。
她吃過母親送來的蓮子羹,和袁野洗漱一番,躺在暖洋洋的被褥里,相偎相依,熱血流淌着原始的**,衣帶散落,滾燙的軀體覆蓋在一起,花兒偷偷地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