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飢坐炮燔多巨栗
“幾位客官，旅途勞頓，小店早已備好了芙蓉糕和醉梧桐，以供諸位解乏。”那酒倌替眾人斟好了茶水，這才恭敬地退卻一旁，分外客氣地笑道。
“既來了此間，定然要嘗嘗芙蓉鎮最聞名的芙蓉糕和醉梧桐了。”陸玄羽笑了笑，從腰間掏出一把摺扇，慢慢展開山水潑墨的景緻來，“聞名人多，得要兩盞芙蓉糕，兩壺醉梧桐，才足矣。”
“陸公子，這都晌午了，我們五個人就吃兩盞果子和兩壺酒，就足了？”趙襄不明所以地瞥了陸玄羽一眼，吶吶道。
“先送上來，一會兒我們還要什麼，再傳你。”陸玄羽一面朝酒館吩咐着，一面又看向秦衍與趙襄道，“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待到漫天梧葉飄黃，飲上一盅醉梧桐，吃上一口芙蓉糕，那快活似神仙般，我保你什麼也不想吃了。”
“陸公子，這芙蓉糕與醉梧桐當真有你說的這般妙不可言？”言若虛見陸玄羽吹噓得厲害，不免笑了笑，似有些不大相信，“你可莫要唬我，我什麼珍饈美食不曾嘗過？”
言若虛此話確沒有半分吹噓，他可是一國之君，那後宮御膳房裏的廚子來自五湖四海，什麼珍饈美食做不出來。單是糕點果子，那些廚子變着花樣能千日不帶重樣的，休論美酒萬壇了。
“豈敢，豈敢。這說起芙蓉糕，又要牽扯出芙蓉鎮的由來了。”陸玄羽笑了笑，拿扇在手，踱步於窗前，細細道來，“世人皆知，外鄉人若至芙蓉鎮，無非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為了芙蓉鎮的芙蓉糕。芙蓉鎮雖以芙蓉為名，可鎮上卻無半朵芙蓉花，便是因了那赫赫有名的芙蓉糕。這芙蓉糕也以芙蓉為名，卻真無絲毫芙蓉花瓣摻雜其中，而是因了做這芙蓉糕的姑娘名為芙蓉。”
一眾人皆聽得認真，這芙蓉糕與芙蓉鎮的由來，曲小六雖已聽過一次了，然再聽陸玄羽說起，仍覺十分有趣。
“聽鎮上老人說，當年做芙蓉糕的芙蓉姑娘可真是人似芙蓉花那般俊俏，做糕點用的是最尋常的粳米，可從芙蓉姑娘手中做出來的糕點不僅香甜糯口，還總是藏着淡淡的芙蓉花香。鎮上人都說，那芙蓉姑娘乃是花神轉世。此後，芙蓉姑娘做的糕點便名芙蓉糕，這座鎮子也隨之改為芙蓉鎮。”
“這聽着倒是有些意趣，此行與陸公子同行，當真是不枉此行。”言若虛聞言，饒有興緻地盯着陸玄羽，“那第二件事，可是因了你說的醉梧桐？”
“至於第二件事，自是為了芙蓉鎮上的醉梧桐。醉梧桐是一種酒，十里梧桐落最出名的美酒。聽聞，此酒取十里梧桐落春分之葉，夏至之花，秋分之果，冬至之根，再勾兌梧桐落白雲山無眼之泉，深埋梧桐樹下釀造九九八十一天而成。酒色乳白，入口清洌如泉，甘醇如蜜，滑喉直入肺腑，回味之而齒頰留香，餘味綿長。”
“若是能在深秋之時，邀上三五摯友，往那梧桐落走上一遭，漫山梧葉飄黃，再品上一杯清洌如泉的醉梧桐，那真是快活神仙也不過如此了。”陸玄羽說話間，那酒倌已送來了一盞芙蓉糕和一盅醉梧桐。
“誒，我們不是要了雙份嗎？”言若虛見桌上擺了芙蓉糕與醉梧桐各一盞，不免納罕道。
“客官莫怪，這一入了秋，梧桐落往來旅人太多了，皆是為了一嘗這芙蓉糕和醉梧桐，小店始終是供不應求。就這麼一盞芙蓉糕，還是咱家店主苦口婆心從另一間客官手底勸來的。”酒倌賠着笑回話道，明明是他的不對，偏倚着一糕難求，竟也挺直了腰身，似乎頗有理了。
“言公子莫怪，此處歷來如此，來晚了就只有一賞梧桐美景了。”陸玄羽笑吟吟說著，那酒倌方才點了點頭，附和道，“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小店常客，確實如此。諸位若有別的需要，可以搖動此花鈴，自有酒倌前來聽候差遣，諸位慢用。”
那酒倌指了指門邊紅線懸着的一串花鈴鐺，便笑着退下了。這時，樓外傳過一陣鈴鐺清響，言若虛忙起身，探出頭去，果然那酒倌就順着鈴鐺響聲，穿過梧桐樹去了，甚是雅緻。
“這間酒肆真是有趣。”言若虛忍不住地誇讚着，回了座。
“言公子，快來嘗嘗，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言。”陸玄羽一面笑着，一面為眾人斟了酒，又分外殷勤地為言若虛夾了一塊芙蓉糕在小盞中。
言若虛夾起那塊芙蓉糕，入口即化，香甜而不膩，有股淡淡花香，滿口生香，不禁嘖嘖稱讚：“果真如此，妙不可言。”
“再嘗嘗這醉梧桐。”陸玄羽將酒盞遞給了言若虛。
言若虛輕抿了一口，入口清洌如泉，甘醇如蜜，又咬了口芙蓉糕，那醉梧桐的酒香，混着芙蓉糕的花香，真是絕了。已然顧不得多言，又飲了一口醉梧桐，其中滋味當真是妙不可言。
幾人皆端起了醉梧桐，唯有趙襄礙於身份，侯在門口，紋絲未動。陸玄羽瞧了秦衍一眼，忙笑道：“那位趙兄弟，一路辛苦，也入席吃杯酒暖暖身子。”
秦衍低頭瞥向肩頭披着的衣衫，抬眼瞧了言若虛一眼，見其賞景賞美食去了，便也應允了：“阿襄，如此美景美食當前，也沒有什麼主僕之分了，快來吃杯酒！”
趙襄見秦衍開了口，這才解下了腰間配劍，入了座，接過了陸玄羽手中遞過來的酒盞，一飲而盡。他與秦衍之間，又豈止是主僕情誼？
一眾人吃口芙蓉糕，又吃口醉梧桐，瞧着樓外漫天梧葉飄黃，彷彿落入了人間仙境。若是能永遠住在此間，不問世事，想必也是極美的。
待一眾人將芙蓉糕與醉梧桐吃光，俱是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那一剎，秦衍抬眼看向曲小六，恰見其也是抿唇輕笑，恍惚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微涼的秋風也能消融了許多隔閡。只是一剎，曲小六垂下了眼眸，避開了他的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