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434.

夜色彷彿一層面紗，為城市披上神秘的色彩，在其掩蓋之下，多少的荒誕離奇似乎都可以變得不值一提。

包廂里的玩鬧仍在繼續，年輕的男女形態各異地散在各個角落，變幻炫目的燈光從他們緊緻的臉上掠過，耀眼卻不清晰，音樂聲和起鬨聲交雜在一起，將氣氛推至更加熱烈的地步。

儘管新風系統持續不斷地運作着，空氣中混雜的各種氣息仍是一陣濃過一陣，亂堂堂的噪聲衝擊着鼓膜，吵得人頭疼。

溫月仰身靠着沙發，用小手指在耳道里刮搜了一下，又擦去嗆出眼淚的眼角，本就低迷的興緻早已蕩然無存。

或許說，她一開始就不曾有興緻，之所以跟這群朋友出來，不過是想藉著喧鬧驅趕心中的凄楚，怎知，被別人的歡樂映襯得越發郁煩起來。

她短促嘆了口氣，起身將酒杯放回桌面，手在身旁座位上摸索着找手機，好一會兒才在隔壁女人屁股底下找到，溫月稍微用力抽出來，按量屏幕後低頭瞟了一眼。

預期的名字沒有出現在密集的未接來電中，反倒是溫世堯連續打來十幾個，還發了幾條微信，句句精簡又不乏暴躁——

“接電話！”

“趕快滾回來！”

“別讓我看見你！”

……

一會兒讓滾回去一會兒又別讓他看見，這話也就她這個哥能說出來，溫月撇撇嘴，暗自嘀咕了句，“該不是精神分裂了吧？”

“行了別看了，不就上了個頭條嗎？”身旁女生注意到她有所動作，湊過來看了眼，沒心沒肺的話伴着一陣香氣襲來，“那些鍵盤俠喜歡噴就噴咯，個個又窮又low，理他們幹嘛？”

“我稀罕理他們？”溫月輕嗤了聲，將手機屏幕關閉，又放進包里，女生立刻遞了杯酒過來，言語間有些輕視，“就是嘛，反正那種工作也做不長，天天臟死累死，跟孫子一樣伺候人，完了還得被那群垃圾罵，圖的什麼？早走早輕鬆。”

她說著拿酒杯與溫月碰了下，“明天就要訂婚了，開心點。”

溫月悻悻地笑笑，女生一飲而盡后又隨便聊了幾句，見她興緻不高，便找了個託詞，轉又參與到遊戲中去。

溫月繼續窩在角落裏，默默轉動着酒杯，燈光被厚重的杯底折射出幻彩迷離的光，映在她臉上，映出一張籠着愁霧的面容，她咬唇，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說實在的，她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這麼無所謂。

中午那一場事故被過路人拍下來發上網，一下午轉發過千，點擊量高達幾百萬，多方傳播之下很快就有人認出她是溫氏千金，各路攻擊頓時一股腦涌過來，所謂的“特權論”更是誇張到讓人失笑。

網絡給生活不順的人提供了一個現實無法給予的發泄口，妖魔化的言論就像一個巨大的、夾雜着各種穢物的漩渦，誰站中間誰倒霉。

雖然溫世堯很及時地將糾紛處理完畢，賠了錢做了公關，也對外解釋她是因為緊張才誤碰了檔位，可事情還是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好事者對她的職務各種指摘，一個千金小姐放着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去做刑警這種極苦極累的工作，難免讓人覺得陰謀重重，以至於近兩年警局處理的幾起頗有爭議的案件也被翻出來各種問責，八杆子打不着的問題也能聯想到一起。

迫於輿論壓力，最終局裏給她做了停職處分，這樣一來，支平的案件她就無法繼續跟進，耗費的無數心神編織的關係網，以及一些無法通過言語表達出來的思路就這麼斷了。

復職遙遙無期，眼睜睜看着勞動成果付諸東流，任誰也無法淡定起來。

想到這兒溫月心下越發煩悶，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一口倒進嘴裏，冰涼的液體劃過食道時的灼燒感讓她忍不住擰眉，身旁小男模在和某二代不停眉來眼去，怕人不知道他搭上誰了似的扯着嗓子嬌嗔，膩的人一身雞皮疙瘩，她厭煩地嘆了口氣，連招呼都不打，逕自拎起包，起身搖搖晃晃出了包廂。

***

一牆之隔的走廊相對清凈不少，驟亮的光線讓人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溫月用手拍拍臉頰，白皙的臉蛋兒在酒精作用下染上絲絲緋色，被手一拍，緩緩聯結成一片紅暈。

將至夜深，走廊里人卻不見少，到處都貼着的鏡面裝飾將人影切割得大小不一，來來回回地穿梭着，誰也沒空在意誰。

她喝的有些多，踩着高跟鞋腳步虛浮，便貼着牆往前走，沒走上幾步，便在一株一人多高的綠植旁頓住。

綠植後方一對男女糾纏擁抱在一起，低喃着說些什麼。

她的出現顯然不是時候，那男人驀地就將視線投向她，目光中的戒備與森然在毫無掩飾的情況下，清晰的讓人心驚肉跳。

那目光嵌在一雙好看的眼睛裏，被纖長的睫毛覆著，落在她身上，似曾相識。

溫月望而卻步，醉得犯迷糊的腦子艱難地轉了幾下，“邵士誠”三個字就緩慢地浮現出來。

還真是冤家路窄。

溫月暗暗嘀咕一句，又向他懷裏的女人打量了幾眼，那女人穿了件抹胸短裙，燈光下皮膚光潔白皙，姣好的身段一覽無餘，她背對着溫月的方向，仍在兀自說著話，對兩人之間的眼神交匯毫無察覺。

這男人還真是招蜂引蝶，次次見他身邊都有不同的女人，溫月冷笑着咋舌，想用作開口嘲諷的前奏——畢竟，有限幾次見面，都是那男人率先拿話調侃她，今天藉著酒勁兒，她決定將自己丟地上的面子撿回來。

可邵士誠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便錯開視線，看向懷裏女人，擺明了不想有進一步的言語或者精神上的交流。

倒是女人轉過一張過分標緻的臉蛋兒來——五官端正的像模板，讓人挑不出毛病卻又少那麼一絲美感，她好像剛剛哭過，頂着通紅的眼圈看看溫月，又抬頭看看邵士誠，不解地眨眨眼，用極為細弱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問，“誠哥，是你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