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宿命
救護車上坐不了那麼多人，余年留在影視城幫助劇組和方萌萌處理後續事宜，林凱開車跟在救護車后，連夜把顧佳妮轉到了X市醫院。
醫院那邊已經收到消息，對於手術方案在微信上已經溝通過。
只是到底選擇保守治療還是手術，需要病人自己的意願。
顧佳妮在救護車上聽完，眨了眨眼，道：“哪個不疼？”
一旁護士“噗嗤”笑出聲，捂着嘴道：“你肋骨和肩胛骨斷裂，哪個能不疼啊？”
“相比較，相比較。”顧佳妮假笑兩聲，又去打量慕朝。
慕朝臉色放下來的時候，顧佳妮也是怕的。尤其自己面對他，莫名理虧。
護士道：“術后恢復期會有一段時間疼一些，保守治療的話，恢復慢一些，但是相對來說對身體損害不大，畢竟大小都是個手術。”
“手術的話，是要……”慕朝出聲，看着護士。
他眼神直接而緊迫，盯得護士不由緊張，她下意識的搓搓手指，道：“把錯位嚴重的肋骨複位並用肋骨固定鋼板加以固定，藉此來減輕後續疼痛。”
只是聽着，顧佳妮就覺得自己傷着的地方抽抽的疼。
慕朝聽了護士的話，看向顧佳妮。
其實不過就是一個選擇題，但是這個選擇題卻是慕朝做過最難的。無論哪一種，他都希望自己能替代。
替代疼痛。
手機嗡嗡的在口袋裏震動，慕朝出了神，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顧佳妮叫了幾聲“師父”才把他的思緒給叫回來。慕朝回過神，拿出手機，看到林曉的名字。
“慕總。”
“嗯。”
“明天上午10點我帶着公關部同事就可以到達現場處理相關事宜，並且就這次事件做公開的媒體採訪。”
“好。”慕朝道，“和佳妮一起受傷的林沐卉的助理目前傷勢比較嚴重，在做手術，沒有給她辦理轉院手續。你們到達以後要着重關注這件事，並且和經視達成聯繫，追責是其次，先救人。”
“嗯，我知道了慕總。”林曉在電話那端頓了頓，又道，“經視負責人已經跟我聯繫了，希望公司這邊可以壓下林沐卉的負面新聞。”
慕朝冷笑一聲，道：“怎麼？惹出這麼大的事，還希望我們能忍氣吞聲？我只後悔我沒有在昨天就終結這件事。”
林曉當然知道慕朝是不可能在這件事上做出任何的讓步，尤其這件事還涉及顧佳妮。
“慕總，佳妮怎麼樣？”
慕朝看了一眼顧佳妮，顧佳妮趴着，正努力的看他。慕朝嘆口氣，道：“還好。”
“您多陪佳妮，公司的事情我們這邊能處理好。影視城結束，我們去X市看她。”
“好，辛苦。”
慕朝掛了電話，略歪頭看顧佳妮：“你不困嗎？休息一會兒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師父，你終於記住了林沐卉的名字。”
慕朝沒有接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微微嘆氣。
人生有太多選擇，每走一步都是選擇。一個不留神，掉入坑底摔疼了也就罷了，最怕的就是因為自己的一個選擇，連累了很多人。
到了X市，最終這道選擇題還是有了選擇。
他們選擇了手術。
顧佳妮在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慕朝感受到一股股撲面而來的心悸。林凱理解他的心情，當初送慕朝進手術室的時候，他也是同樣的焦慮。
只是他的焦慮被拉扯了快一年。
林凱拉着慕朝坐下，開着玩笑：“佳妮沒有經歷過你當時的手術，我是指剛出車禍那時候。我可是結結實實感受了一次，那時候還特害怕，不知道尹亞琳和你的車禍有沒有關係，不敢公開你還活着的消息，你的名字頂替了另外一個人，躺在裏面手術。我當時想，你要是沒搶救過來怎麼辦。”
慕朝看着林凱：“有答案嗎？”
林凱咧着嘴搖頭：“你當時要是死了，我覺得我可能就直接開新聞發佈會了。”
慕朝嘴角一彎，深吸口氣，看向急救室：“我們都要好好兒的，不要再經歷這些了，受不住。”
林凱點點頭：“我也受不住了，我靠，我剛聽說劇組出事，佳妮被砸的時候，頭都嗡的一聲——我真的嚇死了。”
慕朝看着他，忍不住笑：“你怕什麼？你惦記我女朋友啊？”
“靠！”林凱罵了一句，伸手揍了慕朝一下，“因為顧佳妮對你來說，是像救世主一樣的存在！她如果有個好歹，我可能要失去最好的兄弟了！”
林凱這麼一句吐槽的話，剛剛好就嵌進了慕朝的心裏。他和林凱做了這麼多年兄弟，情分自然不多說，他們之間也很少會去表露感情。
慕朝還是控制不住的，被感動了。
眼底泛酸，扭過頭眨了一下眼，把快要呼之欲出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林凱看着他的後腦勺無聲的笑了笑，然後靠在椅背上，頭抵着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當時人一清醒，就跟我寫她的名字。我當時火急火燎的想查清楚尹亞琳的事兒，但是最後還是選擇去找顧佳妮。莫名就覺得她很關鍵，對你來說，很關鍵。”
林凱說到這裏，對慕朝什麼時候喜歡上顧佳妮產生了興趣，他手指戳了戳慕朝，道：“你能告訴我，你是在你出車禍之前就喜歡顧佳妮，還是後來什麼時候喜歡上的？”
慕朝垂下眼，想了片刻，道：“應該是住院期間，她照顧我的時候。”
林凱八卦之心又燃燒起來：“當時你那個心裏脆弱的狀態，我是不是隨便給你找個女的，你都能產生感情？”
慕朝回頭看林凱，眼眸如刀。
林凱連忙捂着嘴。
“你這句話如果讓佳妮聽見——”
“不可能！”林凱打斷慕朝，“這句話只說這一次，絕沒有下一次。”
慕朝轉回頭，看着急救室：“出車禍前接到了你的電話，知道尹亞琳背着我和我爸有了孩子，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車撞過來的時候，心理反而是輕鬆的。”慕朝坐直，收回目光，看着地板。
“當時只想這樣死了挺好的，不用去面對這件事，讓彼此都很難堪。但是顧佳妮來了，她哭的很傷心，很絕望。我當時意識不清楚，但是大腦有個聲音瘋狂在說，睜開眼，睜開眼，看看她是誰。”慕朝回憶到這裏，嘴角緩緩翹起，整個人都柔和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時有個感覺，如果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了。”
林凱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救了你一命。”
慕朝微微點頭：“註定的吧，之前我們遇見過兩次。我醒過來之後就讓你找她，因為我很想知道，她是不是還活着。”
“幸好活着。”林凱感嘆。
真神奇啊，居然有兩個原本一點交叉關係都沒有的人，會因為一場車禍緊緊拉在一起。林凱還記得，他告訴顧佳妮慕朝還活着的時候，她奪眶而出的眼淚。
明明不相識，不熟悉，卻宿命般的相互纏繞。幸好都活着，過去無論經歷過什麼，都是過去。
現在，未來，都由他們共同開始，共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