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六章、恩即是威也

第四一六章、恩即是威也

“幼常之見止於此乎?”

狡狐這句疑問,聲音不大,在馬謖的心中卻猶如三伏天的雷鳴。他何嘗聽不出來,狡狐言語中那股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之意。

只是,自己花了數年的推演才得出的最佳謀略,尚且有何紕漏之處嗎?

不可能啊!

馬謖先是下意識的否定了。

然後呢,馬上就變得不自信起來。因為他對面的人,素有算無遺策之稱的世之狡狐。他既然覺得有紕漏,那麼,肯定就是自己有了疏忽的地方。

但是自己疏忽了什麼呢?

馬謖低頭細細的再度思量了一番。

半晌,終究還是抬起了腦袋,臉色有些發白,也慚愧不已,“謖愚鈍,有負將軍厚望。”

嗯....

狡狐又是一個鼻音,又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又讓傅僉揉着腦袋,“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幼常熟讀兵法,應當知曉某為何要汝言如何奪得南中。”

“是,謖知曉。乃是為圖謀蜀中耳。”

馬謖很恭敬的拱手,小心翼翼的回答,“蜀中馬家軍,在昔日漢中之戰時,將蜀中涸澤而漁焚林而獵,讓世家豪強們乘勢而起。導致今日所收賦稅及糧秣,皆不足以供應軍中所需。是故,龐士元便抬高鹽鐵等物價,對南中課重賦,蠻獠及漢家黔首皆苦不堪言。若是我軍此時進入南中,施以恩義,便可得南中人心,亦可讓蠻獠為攻蜀中之前驅矣!”

“然。”

狡狐微微點了頭表示贊同。

馬上的,就是話鋒一轉的反問,“既然幼常知某之心中所想,卻為何更深入思慮一番邪!蜀中有鳳雛龐士元在,想奪之非一朝一夕之功。我軍若是想以蠻獠充當攻蜀前部,時日若是久了,蠻獠豈能沒有厭戰之心?豈能不復反邪?課重稅之苦,與久戰之苦,有何區別邪!”

頓時,馬謖就覺得鼻子有點酸,眼角也開始,慢慢的濕潤起來。

他終於知道了,狡狐為什麼會恨鐵不成鋼。

不是覺得他的謀慮不對,而是覺得他的謀慮,看得不夠遠。一名合格的督帥,光深思熟慮是不夠的,還要有高瞻遠矚的眼光。

將未來的隱患,先行規避掉的眼光!

他也終於醒悟了過來,狡狐對他的希望,是有多麼的高。

何止是區區南中之地也!

狡狐這是想,讓他的胸中溝壑,將整個南方都涵蓋其中;讓眼光看到蜀中、看到江東的交州!畢竟,得了南中,不光可以對蜀中威逼;還能往下攻入交州!

可笑自己的格局是如此的窄!

方才都意識到了,狡狐要培養自己,是因為自己的年紀比呂常更小,能在南中之地立足更長時間。卻沒有想到,法正的年紀,是和狡狐相差無比的!也是比自己高出一輩的!

是啊,自己的年紀剛剛好。

剛好能接下呂常、法正等人老去的權力過渡;剛好在自己老去的時候,將權力還給狡狐繼承人的心腹!

比如年紀幾乎小了自己一輩的鄧艾,還有正在揉着狡狐腦袋的傅僉,等等。

“將軍厚愛,謖無以言表!唯有粉身碎骨報之!”

想通了一切的馬謖,嗓子哽咽着,聲音顫抖着,對着狡狐一揖到底。讓眼角不爭氣冒出的點點濕潤,滴落到地上。

“不必做此兒女態,入座吧。”

狡狐睜開眼睛,聲音與臉色也有些感慨,“某當初督戰荊州時,汝馬家、向家都鼎力相助,某自然也會還汝等的付出。況且,某選擇汝,乃是汝才學堪用也。”

說完,便自顧微笑的揮了揮手,“罷了,不說這些話。幼常,汝回去可再思慮南中之地,我軍當如何攻伐之。嗯,某後日便前往江州。”

後日前往江州,就是只給馬謖明天一日的時間交出答案來。

“諾!”

馬謖用衣袖抹了把臉,又深深呼吸了一口,昂然而言,聲音是自信滿滿的擲地有聲,“將軍,謖心中已有所思矣,還請試言之!”

嗯?

狡狐有些意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饒有興趣的用目光瞥了他一眼。

有些事情,就如一道門檻。跨過了就是門,跨不過就永遠的檻。

雖然說馬謖的才學是值得肯定的,只是剛剛才被點醒,就馬上就能說個子午卯酉來,陳恆覺得還是有些詫異的。

“嗯,說說吧。”

“諾。”

馬謖點了下頭,“將軍,謖以為,若是讓南中之地為我軍驅使征戰而毫無怨言,需要做到兩點。其一,乃是釜底抽薪。就如蜀中的龐士元一樣,遷走桀驁不群的蠻夷青壯,餘下弱者即使反了,我軍也無憂慮。其二,乃是分而化之。以厚此薄彼之法,激化蠻夷個部的內部矛盾,我軍在伺機拉攏,以授耕種及教化禮儀,將生蠻變為熟蠻,再將熟蠻變為大漢子民。只需兩代人之功,南中便再無蠻夷矣。”

唉,這個世上,還真是有天縱奇才,讓人去羨慕嫉妒恨的。

馬謖的話語,直接將“恩即是威”的手段,詮釋得淋漓盡致,也說到了陳恆的心坎上了。也讓陳恆又一次坐直了身體,將讚賞之意遍佈臉龐,“幼常真乃國士也!”

感慨完了,不等馬謖謙虛,又擺起了嚴肅臉,“紙上談兵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幼常去了南中,需事必躬親,莫讓螞穴潰堤之事發生。”

“諾!謖謝將軍賜教,謝將軍信任!”

因為陳恆明確的說到南中,讓馬謖又激動了,感恩戴德的重重點下了腦袋。

“還有,雖說為將者當殺伐果敢,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此蠻夷者,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大漢子民。汝去了南中,需約束將士,莫多造殺戮。”

狡狐繼續殷殷叮囑着,“某從鄴城歸來之前,曾求魏王要了一人,乃張公祺次子張廣張嗣宗。他善行鬼道,可助汝一臂之力。”

馬謖挑了下眉毛,旋即大喜,由衷的感慨,“諾。將軍思慮環環相扣,謖不如矣!”

春秋戰國時期就有楚人好巫的說法;如今的大漢也同樣奉信鬼神之說,而南中之地的蠻夷更深信不疑。也就是說,狡狐讓張廣來佈道教化,等於給馬謖解決了安撫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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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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