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好人與壞人
趙辰心念電轉，他知道，這絕不是法王的本意。
天下哪裏有父母不愛兒女的？
法王直到現在還沒有動手，這就足以說明一切。
趙辰想了想，道：“放了陳沖，我也放卓雅。”
法王灰敗的眼神中，忽然有了光彩：“可以。”
他雖然說得簡短，趙辰分明聽出了他的激動。這個泰山崩於面前面不改色的法王，這時也終於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為了大義，他不得不犧牲女兒。可是當女兒不用死時，他自然是萬分興奮。哪怕他身為法王，受萬人景仰。
但是，他畢竟是一位父親。
陳沖站在一旁，她目光複雜地看向趙辰：“我們一起走。”
趙辰道：“還是你先，我很快就來，我已經有打算了。”
聽到趙辰這樣說，陳沖也沒話說了。
法王是守信之人，他凌空一指點出，正中陳沖的眉心。
陳沖只覺得精神一振，接着，原先的精神印記，已經蕩然無存。
陳沖看了趙辰一眼，她隨後出了靜室。
靜室中依然剩下四人。
法王看向趙辰：“人我已經放了，你也走吧，本座言出如山，絕不為難你。”
趙辰眼見陳沖的身影消失在靜室外，心知法王等人不在，以她的身手，這玉佛宗之內，能困住她的人絕對不多，他也就放下心來。
現在聽到法王的話，趙辰沉聲道：“我不能救出羅剎，終究是虧欠了她。懇請法王開恩，讓我與羅剎待在一起，直到她死的那一天，怎麼樣？”
“行。”法王當即同意。
“多謝法王。”趙辰答道。接着，他放開了卓雅。
卓雅還有些怔忡，她沒有想到，事情居然這樣解決了。
法王眼神一凝，他凌空一掌擊出。
霎時，風雷之聲大作，帶着滾滾的洪流，直接撲向趙辰。
趙辰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他被這記掌風直接命中。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列飛馳的列車撞中，他凌空飛出五米有餘，撞在牆壁之上，這才滑落下來。
法王手上的動作不停，他一掌又一掌，幾乎沒有停過，趙辰被他打得拋飛跌下，像個籃球。
趙辰只覺得內腑全部移位，他身上的骨頭無一處不痛，痛徹心扉。鮮血從他的口鼻間淌下，靜室的地上和牆上都是血跡。
卓雅大驚，她先前被趙辰劫持，她恨死了趙辰，覺得他實在卑鄙。
後來才明白，趙辰是為了救羅剎，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後來他不願意離開，堅決要陪羅剎最後一程。
他一再挑戰法王的耐心，這才惹得法王怒火中燒，含怒出手。
如果是普通的人，在這樣的一番折騰中，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卓雅已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她知道趙辰的功夫不差，可是在這樣的打擊下，必也是受傷不輕。
她咬住了下唇，一聲不吭。
終於，法王再凌空一掌，將趙辰打飛，撞在牆上，整間靜室都在顫抖。
趙辰已經成了個血人，他跌在地上一動不動。
法王這才罷手。
卓雅幾乎不敢去看趙辰。
先前，她不去勸父親停手，因為她知道，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他在氣頭上的時候，旁人越勸，他的火就會越大，只會是火上澆油。所以她一聲不吭。
法王向來高高在上，今日趙辰在他面前，一逼再逼，這已經挑戰了他的底線。所以，他才出手將趙辰狠狠教訓一番。
現在，法王氣也出了，他的目光又恢復了平靜。
法王看向笑面佛，問道：“師兄，先前你找我何事？”
笑面佛臉上又掛起了萬年不變的笑容：“已經沒事了。先前收到急報，有一名華夏男子潛入我國，想要搭救羅剎。想必，這男子就是趙辰。”
法王點點頭：“如他所願，將他和羅剎關進丹房。”
“是，法王。”笑面佛豎掌為禮。
接着，笑面佛抓起趙辰，夾在腋下，就像是夾着一本書般，出了靜室。
法王道：“卓雅，你休息去吧。”
卓雅腳步不動，她問道：“父親，你要怎麼處置趙辰？”
法王道：“你希望為父如何處置呢？”
卓雅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法王悠悠道：“一切都是命。別問了，忘了他。早點休息去吧。”
在女兒面前，法王又變成那個溫和的父親。
卓雅一怔，她喃喃道：“那麼，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法王耐心地道：“好人和壞人，不能簡單地去界定一個人。沒有人是純粹的好人或者是壞人，人都是有多面性的。而且，在兩者之間，還會進行轉變。”
平常女兒不愛聽這些道理，所以他也從來不說。
現在女兒遭到了挫折，法王也趁機向她講明一些道理。他知道，在這時候趁熱打鐵，她才能夠聽得進去。
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我不明白。”卓雅搖搖頭。
法王道：“羅剎的出生，絕非偶然，往往是有大能之士托生轉世。一般來說，轉世之人，若是不受到外界的刺激，其本來意識是不會被激活的，也就是說，它在出生之時，也是一派天真爛漫。我們通過計算，知道羅剎於我國有害，所以我們去殺羅剎，對羅剎來說，我們是壞人。”
“但對我泰國人民來說，我們未雨綢繆，替國家消滅潛在的災難，是好人。所以，好人和壞人，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要看針對的對象是誰。”
法王淡淡地補充道。
“那，他呢？”卓雅喃喃道。
法王暗嘆一聲，道：“趙辰花言巧語，欺騙於你，自然是壞人。但對羅剎來說，趙辰顧念舊情，不顧生死，前來搭救於它，卻是好人，是英雄。”
卓雅不說話了。
法王又道：“這世上，本沒有什麼真正的壞人，一個人之所以為惡，必定是有原因的。也要看是對誰來說，對於一些人來說，是善，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便是惡。好與壞，這裏就不同了。再有，我們不能單純看了一點，就給他人下定義。說到底，只是我們的立場不同。”
卓雅默默地聽着，若有所思。
這時，她忽然問道：“父親，你會不會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