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SG

沈追動了胳膊準備接紙，未曾想秦川竟直接動手，仔仔細細地擦完臉頰還不算，甚至還用媽媽桑的語氣嘮叨道：“哥，你不要不服氣，你看你的嘴唇上、嘴唇邊上都是油，而且還不知道擦一擦，你這樣是不對的……”

餐館的紙巾不算柔軟，一看便是劣質商品，但是手指是柔軟而溫熱的，透過薄薄的餐巾紙抵達他的唇。沈追失了神，他不能動，也不能出聲，彷彿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終於擦完了，秦川湊到沈追的眼前，指着自己的嘴巴說：“哥，你看我是不是吃的又快又好？”滿臉寫着求表揚。

沈追回到現實世界，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便鎮定下來。他呵了一聲，斂眸，微微垂下腦袋。秦川按照自己的理解開始興高采烈，他輕拍着桌子，“哥，你不承認也是沒用的，嘿嘿。”

摸着圓滾滾的肚皮走出拉麵館，秦川又大手一揮叫了車。沈追也有些倦怠，就隨他去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十分熟悉的臉。原來是小陳。他照例和秦川開玩笑道：“少爺，你今天怎麼想起我來了？”

秦川嘖一聲，重重地拍了一下小陳放在車窗處的手。巴掌聲之後是小陳痛苦的吶喊，“少爺不帶你這樣的！！！”

“嬉皮笑臉，該打！”秦川對小陳做了個鬼臉，扭頭把沈追拉上了車。終於注意到沈追的存在，本來嬉皮笑臉的小陳不自然的動了動身子，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他透過後視鏡暗暗的打量着沈追，卻沒想到彷彿和秦川聊得正嗨的少年也在隱秘而仔細的打量着他。

觀察完畢的小陳心想這孩子居然比照片上的還帥，簡直逆天。車子拐了個彎，到達小桃源。沈追掛起一個標準而虛假的笑容，十分有禮貌的和小陳道了別。秦川愣一下，撓了撓腦袋，小動物的直覺提醒他，沈追和小陳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於是，秦小爺第一次學會了察言觀色，沒有把沈追拉住非要當場問出個一二三來，反而偷偷的給沈追發微信。

——“哥，你和小陳哥哥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沈追沒有回消息。秦川放下手機，有些不安。

小陳把秦川送回家后，沒有直接回去，反而搓着手一臉奸笑，“秦小弟弟，要不要你小陳哥哥幫你複習複習功課呀？”

所有的不安拋到腦後，秦川滿臉驚恐，堅決拒絕。然而小陳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對於一個骨灰級吃貨來說，為了蹭一頓飯，他可以無所不用。無論是陪聊陪玩陪學習，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小陳就堅決接受。

幾張草稿紙從練習冊里掉出來，上面是沈追清秀的字體，密密麻麻的都是關於各科作業所需的知識點以及難題的具體解析。

小陳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老闆會激動到半夜叫他起來調查了。對於經歷過那種事情的老闆來說，他早已如驚弓之鳥，即使是一點點風吹草動也會打起所有精神，更何況是這種程度。

秦川從小陳手裏拿過草稿紙，又對他做了個鬼臉，“小陳哥哥，看見沒，所以我不用你輔導功課。”

小陳的聲音有點顫抖，“秦川，你和小陳哥哥講，你和沈追到底是什麼關係？”

秦川咦了兩聲，神情如常，“兄弟關係唄，不然呢？還有啊，小陳哥哥，你想蹭飯就直說，不要找輔導我功課這種理由，就你那成績——”秦川沒說完，但他那鄙視的小眼神已經表明了一切。

小陳氣不過，捶了秦川胸口一拳，埋怨道：“你這個破孩子。”

秦川哎喲一聲，也捶了小陳一拳。兩個人便十分幼稚的互捶起來，“哎喲”“嘖”“呼”一類的語氣詞響個不停。

結束的緣由是家政阿姨開門的鑰匙聲，小陳迅速的退後一大步，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秦川“嗖”的一下跳到書桌前方，穩穩的坐下去。

“砰！——”

一陣巨響。

家政阿姨提着滿手的食材氣喘吁吁的跑上來，看到穩穩端坐的兩人鬆了一口氣，又有些疑惑的問：“剛才是什麼聲音？我還以為家裏招小偷了。”

穩穩端坐的兩人齊刷刷的搖了搖腦袋，眼睛裏面寫滿了無辜。家政阿姨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嘟囔着“奇怪奇怪真奇怪”下了樓。

下樓聲剛響，穩穩端坐的兩人就展開了一場大戰。

秦川表情兇狠的舉着拳頭，壓着聲音粗着嗓子：“陳柯，讓我踢你屁股一腳這事就算完。”

陳柯呵呵兩聲，叉着腰賤兮兮的說：“我憑本事讓你摔的屁股蹲，憑什麼讓你還回來。”

“憑我有本事！”秦川壓着聲音怒喊道。同時，他直接越過了沙發來到小陳的前方。小陳暗道不好，下意識的轉身想跑。這正中秦川下懷，他冷冷一笑，毫不留情的重重的踹了小陳一腳。小陳重心不穩跌了下去。

地板再次發出一聲巨響。家政阿姨拿着鍋鏟上樓查看，看到兩人穩穩的端坐在那裏，連地方都沒換。家政阿姨疑惑的問道：“剛才你們聽沒聽見什麼聲音？”

秦川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乖巧的笑道：“剛才我的書掉了，可能是那個聲音吧。”

家政阿姨眯了眯眼睛，揮着鍋鏟指了指兩人，“我不想再爬一次樓了。別淘氣。”

那瞬間，兩人都感到了一股殺氣。他們趕緊乖巧點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持續了很久的幼稚鬥爭落下帷幕。秦川定下心來開始寫作業。小陳也隨便翻了一本書邊揉屁股邊看，看着看着他的思緒就開始飄向遠方。腦中沒由來的出現了一個插着翅膀的少年，小陳沒忍住撲哧一笑，換來秦川鄙夷一瞪。小陳哼了一聲，嘟囔一句“幼稚鬼”，心裏卻安心的了很多，想來沈追對秦川的感情和他也差不了多少。

晚飯做的很豐盛，不過據家政阿姨說，如果沒有那兩聲巨響，這頓飯會更好吃也會更豐盛。

小陳心滿意足的吃完飯，又拉着家政阿姨講了很久的體己話。話里話外充斥的意思無非是想蹭更多飯，使得秦川對他投去了無數次鄙視的一瞥。但是小陳的嘴甜，最終哄得家政阿姨十分開心，跑到廚房另做了一份小吃給小陳打包。秦川對此表示了十分的抗議，不過抗議無效，最終被駁回了。

時鐘敲了七下，家政阿姨在圍裙上擦擦手，從沙發上起來準備回家。小陳笑得很甜，湊上去說：“阿姨，我送您。”

原本熱鬧的別墅很快安靜下來。溫馨的氣氛逐漸流失，秦川伸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像是要留住最後的溫暖。然而掌心裏什麼都沒有，就如同空空蕩蕩的別墅。雖然秦小爺早已過慣了這種生活，但有時還會存些幻想。

“今日份的脆弱，剛出爐的，還是新鮮的。”秦小爺略帶黑色幽默的在心裏想了想。有些疲倦地將自己陷進沙發里，雙手捂住眼睛眯了一會。他幾乎要睡著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秦川半睡不醒地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沈追回了他的消息。

“沒事。”

秦川有點迷糊，什麼沒事？他撓着腦袋想了想，終於想起了問題由來，以及被他遺忘在角落裏的SG。一個鯉魚打挺在沙發上演，秦小爺像是基因突變有了翅膀一般“飛”上了樓梯。小心翼翼地把精緻的紙盒子搬到書桌上，秦小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哥，我打開了。”

入目是一輛小型捷安特，也不知沈追用什麼法子做出來的，雖說小了n多倍，但居然每個細節都徹底還原。兩個車輪分別加上“S”“G”，卻不顯突兀，反而和車身融合成一體，更加美觀了幾分。在紙盒子裏還有一張他們的合影。照片里的沈追眼神迷離，幾根呆毛直直的立着，讓他平日的高冷形象大大折扣。那是某天午休結束秦川不怕死的拿出手機偷拍后的結果。合影背後貼了一張便簽紙，上面寫着關於“SG”的使用說明。

秦川按照便簽紙的指示摸索地扯下隱藏在座椅處的細線，又趕緊跑過去關了燈。回頭的那一刻正巧看到無數繁星落下，最終匯成銀河點點。秦川走過去戳戳那片銀河，銀河閃了閃，幻化出另一種模樣。

秦川便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手指戳着“SG”玩的不亦樂乎。塗了熒光粉的星星隨着秦川的動作上下浮沉，不停的幻化出無數模樣。不過最神奇的並非是這些塗了熒光粉的星星，而是掛着無數繁星的夜空，那裏甚至飄着朵朵烏雲，偶被星光映照，暈散開淡淡光影。

玩了許久，秦川終於捨得打開燈。繁星落幕，一切恢復到最初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秦川幻想出來的罷了。秦川又跑過去關燈，再見到那片星空，舒了一口氣，又跑回去開了燈。

安捷特的後座是可以取下來的，裏面裝滿了瑩綠色的小膠囊。秦川按照便簽所寫用力將其捏破，小膠囊里的液體化為霧氣融入空氣之中，伴隨而來的是淡淡清香，和沈追身上的味道別無二致。

秦川嘖了一聲，他沒想到原來真的有“SG”這個牌子。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是“哈哈哈哈！！！本大爺終於用上SG了！！！Ps：沒用上的都是菜狗（奸笑）”。

沒過幾秒有了第一條評論，“小兔崽子，等我回家揍你！”

秦川哎呀一聲，他居然忘記屏蔽秦大寶了。不過，秦川並不害怕，秦大寶這個人他早就摸得透透的了，只要與學校無關，那一切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