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昌五路的網紅店
蘇彤：“怎麼上的網紅榜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名字吧。喏，店如其名，紅。”
昌五路是A城有名的小資風情街。按網紅推介文的話就是“短短五百米，融合著前衛與古典，極簡與繁華”。
這麼說，其實還挺對。
百年前的昌五路是名仕與政要聚集之地。當時建造的歐式洋房和公寓，在最蕭條的幾年裏，漸漸隱藏於爬山虎和梧桐樹的虛影中。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街道兩頭，一邊是熱鬧的市井新村，一邊是外國務工人員的高檔住宅。
夾在這當中的百年老宅們在幾輪修整維護后被一一租下，又在一批批經營者的巧思下，有了多種別樣的可能。
捧紅昌五路的文章上說：昌五路就是一個吃喝玩樂的地兒。但它又不僅僅是口腹之慾和一時貪樂，更多的是時尚，是情調，是生活的樂趣。
這話，可能也沒錯。
但從經營者的角度來說，想隨時在昌五路上找到生活的樂趣就沒這麼容易了。
細算起來，除了戲院和歷史陳列，能撐過五年且越來越紅火的店好像也只有三家。
昌五路南端的老字號熟食店。
昌五路中段的下沉式酒庄。
還有就是昌五路北段最火的網紅店—紅。
紅，是一間西點店。最初只販售蛋糕。隨着這些年人氣和營業額的積累，也追加了麵包飲品以及簡餐等等。
要說紅是靠什麼在昌五路屹立不倒的，這些客人都說是靠氣質。
所謂氣質一是指紅的裝修。
在四五年前，昌五路上的商戶不是摩登現代風就是日式小清新，只有紅是工業極簡。
除了店牌張揚的紅色外，店內幾乎只有灰白大理石紋的牆壁和黑色邊框。
但是只要進來消費過一次后就能理解為何要使用這種裝修風格。
紅販售的商品，從麵包蛋糕巧克力到色拉濃湯通心粉，品類繁多，樣式各異。只有在這種簡約裝修的印襯下，才能避免雜亂，才能顯得琳琅。
然而，前兩年網評上關於紅的氣質逐漸從裝修和產品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比如人。
“打擾了，先給四位上一下溫水和核桃仁。這是今日的下午茶菜單。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我就在附近。”
為靠窗這桌服務的店員是個體型並不高大的男人。目測只有一米七出頭一些，還有點微胖。
不過男人乾淨的頭髮和下巴，整潔的白衣黑圍與皮鞋，以及淡淡的薄荷香味，很難讓人再繼續關注他的身高體型。
客人翻看了一下菜單，似乎對一些新品有疑惑。
她們的神情落入店員的眼睛，他自覺上前詢問：“這是我們本月主推新品，草莓塔，蘋果麵包布丁，以及焦糖芝士。如果都想嘗試的話可以點一到兩人份的甜蜜總匯套餐，正好可以再選一個布朗尼或者芒果星。剩下的客人選其他單品或套餐，下午茶就差不多夠了。”
這位店員有溫柔的聲線，就像鄰家小哥哥。再加上恰到好處的建議，即便那些精美的西點還未上桌就已經讓人心生愉悅。
得到確認，店員轉身走到另一頭的機器前繼續他的工作。
“哦，這個小哥哥有點可愛啊。叫什麼？剛才忘了看名牌。”
“這個叫周培。”
“哎，那你說側臉超級帥的那個是哪個？”
“喏，吧枱那個，叫Mike，拉花一級棒。”
她們說的Mike是吧枱後頭負責咖啡的秦焱。
秦焱，秦焱，聽名字似乎是個熱情如火的人，可實際上截然相反。
此時的秦焱穿着黑衣黑褲，盯着自己手中的容器，手指靈活地抓握擺動，不一會兒就畫出一個桃心。只是對比桃心的可愛，秦焱側臉卻是淡漠，讓人誤以為這吧枱是個結界，外界的目光和聲音，無論多熾熱多喧鬧，都無法穿透吧枱打擾到他。
或許就是因為秦焱的這份專註，才讓一些客人對他的側臉念念不忘。
“怎麼樣，這個是真的很帥吧！”
“哎喲，口水擦擦。搞的像給我們介紹你的新男友似的。也就還好吧，沒有帥到發花痴的地步吧。我倒是覺得那邊那個，對就是那個雙手背在後頭的那個比較酷。”
順着同伴眼神轉頭，秦焱的“粉絲”佯裝同情：“Mike會不會是我的新男友我是不知道，但是你說的那個一定不可能是你的新男友。”
“我就隨口一說，我們是來吃蛋糕的又不是來泡漢子的。我只是覺得那種酷男比較符合我的喜好。”
小粉絲點點頭：“我知道。上學的時候你就喜歡殺馬特。現在么，還是喜歡……哈哈哈，好了，不說了。那個還好，就是劉海長一點，不算殺馬特。不過……她不是男的，是女的。”
“女的？”
女友們不信。她們再次看向那位店員，雖長卻層次分明的短髮中偶有幾根卷翹；小麥色的手臂上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和一條傷疤，還有那個不需紙筆也能完美複述客人點單的自信笑容。
“真的是女的？”
“騙你幹嘛，真的是女的！你等下看她名牌，人家叫Lucy。”
“真的假的？不是說這家店全是男店員嗎？”
“是幾乎全是！”
“不過別說，這家店的店員確實都挺……有氣質……哎，他們老闆是不是故意的？專門培訓過氣質？像那種什麼執事店女僕店之類的？”
“培訓么肯定培訓過。至於培訓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們家確實有條神評，說是為什麼這裏的店員大多都是男的？因為如果女生來這裏工作的話，再想出去找男票可能會有心裏落差！”
四人聊得正歡時，方才的周培端着盤子再次出現。
“打擾四位，給各位上一下餐點。兩人份的甜蜜總匯配冷萃和薄荷茶；一份今日特點黑絲絨配檸茶，還有一份紅桃皇后。”
餐點上桌后，大家的目光瞬間從店員身上轉投到那份紅桃皇后套餐上。
一塊四四方方的蛋糕，漆面的棕色巧克力醬包裹着中心的紅色桃心，濃郁之味呼之欲出，而一旁薄荷茶冒着若有似無的清香，眼睛和舌根的雙重撞擊。
姑娘們紛紛拿出手機拍照，邊拍邊道：“那個紅到發黑的是不是就是這個紅桃皇后？據說吃了就能火！”
切開蛋糕的一角，淡紫色的慕斯散着水果的清甜，粘着些許濃郁的巧克力醬，再加一層綿軟微彈的紅絲絨，像是海綿般吸走了多餘的糖液；繼續深挖一勺，表面的紅巧克力比之偏甜，而稍薄的紅絲絨里包裹着更甜的巧克力熔岩和兩顆如果凍般的紅珠。而咬破紅珠后，幾道細小的樹莓果汁竄進口舌，那輕甜重酸之味恰好壓住了熔岩的膩。
紅桃皇后是“紅”的招牌，雖然不是所有客人都喜歡，但幸運的是今天這桌姑娘食之過半后露出驚喜的表情。
網傳，昌五路上很多店都想過出同款。但是三種甜度顏色不同的巧克力、樹莓慕斯以及中心的爆漿紅珠如何完美配比，只有紅的西點師知道。
靠着這款蛋糕的提攜，此刻紅的店門外又開始排起了隊。
但是即便是如此受捧的店，也總有被人叫停的時候。
“叫你們老闆來一下。我不和你說。”
這是周培服務的另一桌客人，一男一女。男客人正對桌上的蛋糕反覆搗戳；女客人則把自己的後腦勺按在玻璃窗上，努力擺弄手機，試圖把對街日料店門口的假櫻花樹拉進框內。
這對客人似乎是不滿意他們點的提拉米蘇，周培安撫無果便進入裏間。
不一會兒，一個年長一些，戴着金絲邊框眼鏡，梳着背頭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是陳覺霖，是紅的店長。
“非常抱歉沒能給二位提供一頓愉快的下午茶。不知道兩位對我們的提拉米蘇具體哪裏不滿意呢？”
男客人斜了他一眼，指了指被搗成爛泥的提拉米蘇道：“不新鮮，都發酵了。”
陳覺霖一驚。
他在食品行業里摸爬滾打十幾年，他很清楚蛋糕要放到發酵需要多少天。而他更清楚自己店裏所有原料的保質期，后廚的佈置，冷櫃的溫度，整個店面的衛生情況，以及每日清倉的規矩，特別是慕斯類的產品！
這些是大忌。
所以發酵，除非出鬼，否則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