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人生若只如初見（二）

第五十四章.人生若只如初見（二）

一

話一出口，石宇烆只想抱頭痛哭。

就像一個孩子手中的心愛的風箏忽然斷線，就像手中的玩具忽然掉落懸崖。石宇烆的心也一下子跌進冰窟。

二

他像一個手忙腳亂的孩子想要跳着，叫着想要收緊手中的線，甚至想要跳下懸崖。他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是說......我......就是......”

半天我我我我，卻沒有一個字是連自己也聽清楚，認明白的。

三

正當石宇烆絕望之時，電話那頭一個微弱的聲音道：“我......我也想你......”

石宇烆力氣全被這句話收走，一下子癱倒在床上，笑容卻爬滿了臉孔。他盡情地笑，開心地笑，用力地笑。

戚小雲接下來那句“......想你們大家”他只當完全沒有聽到。

四

石宇烆像是充足了點的小馬達，嘟嘟嘟地便一百二十邁沖奔起來。

他大笑道：“你好意思說想我，這麼久連電話都不打一個！”戚小雲嘿嘿傻笑，卻不再發一言，石宇烆得理不饒人，又道：“就只跟那兩個死胖子瞎貧，早就忘了我了吧！”

戚小雲有些急，道：“我沒有，我......沒有......”

聲音漸漸微弱。

石宇烆也不想再逗她，道：“好了，鬧也鬧夠了，明天我去接你，伯父伯母可都擔心壞了。”想想還真是替他們難過，幾個小時前，戚母電話打來，差點落淚，石宇烆聽着心酸不已，好久緩不過來。

五

誰想，戚小雲卻忽然強道：“我不！”

石宇烆大急，剛想勸說，一想卻還不能激怒了她，只得無奈道：“好了，你個瘋丫頭，那你就接着瘋，要不我明天去陪你！”

戚小雲恨聲道：“你才瘋呢！你就是個瘋......瘋男人！”她本想說瘋漢子的，一想好像有點曖昧，怕石宇烆誤會，趕緊改口。

石宇烆卻沒有多想，戚小雲沒有抵觸他去找她的想法，已經讓石宇烆的心被興奮填滿。

六

瘋夠了，鬧夠了，終於能夠平平和和地坐下來聊聊心事。

七

畢竟這麼大第一次離家，又第一次孤苦伶仃的異地他鄉過除夕，戚小雲的心酸和苦楚石宇烆能夠體會。

打這個電話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一通如洪水決堤般的宣洩之後，情緒也漸漸平復，往事娓娓道來，倒是少了許多委屈和無助，還頗有幾分小得意。

八

石宇烆再也沒有想到戚小雲這一個多月都是自力更生過來的。

九

戚小雲追到了雲州，才下飛機，便丟了背包，那裏面是她的所有家當：銀行卡，信用卡，身份證......

也沒有什麼重大的遭遇，就是又累又愁的戚小雲腦子跟漿糊一般，下了計程車，包也就忘了，好心人倒是有，不過已經遲了。

是一個環衛阿姨撿到的包包，只是裏面除了身份證，其他的卡都不在了。幸運的是裏面還有一張她的工資條，裏面有她的手機號碼。

還好手機是戚小雲一直攥在手裏的。

十

雪上加霜。

信用卡被盜刷，電話先是打到戚小雲手機，接着便打到她父母手機。老夫妻聽說來龍去脈，氣得不行，第一時間便停了戚小雲的副卡。

十一

戚小雲在雲州的第一頓飯是方便麵。

從褲兜里勉強搜出的十塊錢，跟老闆要了開水。熱滾滾的濃湯和委屈的眼淚一起下肚。

十二

誰能想到才落地，就要被逼着回頭。

十二

回頭，怎麼回，打電話叫石宇烆，或者馬書琚，方偁去接。

戚小雲沒那個勇氣。

十三

電話還是打了，只是讓馬書琚和方偁追蹤老闆。

其他的一概不提。馬書琚和方偁都是好奇多事之人，不過在戚小雲近乎憋屈的語調下也不敢多問。

十四

勉強在機場大廳熬了一夜，戚小雲又飢又冷。紅着臉皮衝進購物廣場，總算通過不停的“試吃”撐飽了一頓。

回到機場，忽然想到即使知道了行蹤又怎麼樣，一分錢都沒有還能再追着別人走不成？

戚小雲頹然坐在長椅上，無聲地抽泣起來。

她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當眾大哭，自然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先是引來觀眾，繼而招來保安，他們如臨大敵，生怕聽戚小雲說是遭到什麼搶劫，詐騙之類的控訴。

戚小雲可還沒有那麼厚的臉皮，掙扎着想走，還是被保安了保衛室。戚小雲頭也不敢抬起，匆匆敘述了自己的遭遇。

保安們面面相覷，最後隊長拿出一百塊錢給她，道：“你先找個地方住下，等你的朋友來接你吧！”

其他幾人也都紛紛勸說她趕快回家，大冬天的別再外面找罪受。最後推不掉他們的好意，戚小雲收下了一百塊錢。

千恩萬謝地走出保衛室，戚小雲看着手裏的百元大鈔，第一次覺得鈔票那麼可愛！

十五

幾乎沒有多想，轉頭一百元便有幾乎一半進了戚小雲的肚子。

十六

吃飽了，又是雲州冬日暖洋洋的天氣，戚小雲直打哈欠。

猶豫了一下，卻終於沒有勇氣再回到機場大廳，用手機搜索半天也沒有一家收費少於50元的酒店。

最終，戚小雲坐上了公車。公車上睡覺的經驗她很豐富。

十七

到了終點站，腦子清醒一些，問題一個接一個爬上額頭。

首先是手機快沒電了，這是最要命的，------手機是她唯一的指望。

到了市中心，問題便簡化許多，搜到了一家特價促銷的小旅館，苦苦哀求，才用抵押身份證的辦法住進去。

十八

用整整一夜，戚小雲給自己制定了一個短期計劃。

趕緊聯繫了一份兼職工作，到賣場當促銷員。主要工作便是引導顧客試吃，趁機推銷產品。

想了想，還是只得求助於馬書琚，一旦有老闆的行蹤，立即也買機票，------馬書琚先幫她付錢。

十九

馬書琚那邊沒有任何回應，戚小雲做促銷卻越做越有心得。

三餐不用愁不說，第一天戚小雲加上提成就掙了一百元。

拿到錢，戚小雲做的第一件事卻是買了充電寶，現在手機成了她唯一的寶貝。

二十

誰知一個星期過去，馬書琚那邊還是沒有反應。

一天坐公交，戚小雲忽然驚醒，差點痛哭一頓，-------光顧着查航班，可是還有汽車，火車，高鐵，誰規定一定要坐飛機的？

戚小雲再沒心情上班，跑回旅館足足哭了一天，睡了一天。

二十一

幸好，不知馬書琚想了什麼辦法，動用了什麼關係，連汽車的，火車的乘客名單也給她弄到，只是都沒有什麼動靜。

戚小雲的心七上八下，不過也迅速被忙碌所消磨。

二十二

一個星期來，戚小雲徹底明白自己以前過得是多麼地舒服，掙那些錢是多麼地容易，家裏有父母疼着，公司有月寵着，有石宇烆罩着，有馬書琚、方偁哄着......

現在呢，每天幾乎是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試吃台前，有時候一個多小時沒有人走過，卻還得直挺挺地站着，保持燦爛的微笑。

微笑沒什麼，和氣沒什麼，一天沒幾分鐘坐下卻要了戚小雲的命。

每天回到旅館，戚小雲都感覺自己的身子骨要散架一般。那腳踝如被吹風機不停用熱風猛吹一般，那腰好細被石膏固定住一樣，稍微一彎，戚小雲都怕聽到斷裂的聲音。

二十三

最簡單的一個星期過去，戚小雲開始有些適應，每天的收入越來越多。

戚小雲放肆地犒賞自己兩頓之後，忽然發現掙錢如此之難，而花銷卻是何其地快，一個星期攢了四張百元鈔，兩頓下來就只剩下兩張多一些了。

戚小雲告訴自己，決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大手大腳了。

回到旅館，感慨又上來，每天四十，一個月就得一千二，這也是一筆好大的花銷。

整整糾結了兩個晚上，戚小雲還是決定出去租一間小房子。-----儘管有很大的風險她前腳付了租金，後腳就得離開。

二十四

房租不貴，是跟另外一個女生合租，就三百。環境卻是不太妙，兩個人十來平米，還只能用一個衛生間。

二十五

自然也有好處，室友焉玉萍是一個賢惠，乖巧的女孩，每天自己做飯做菜。戚小雲跟她商量，用她的廚具輪流買菜做飯。

起初輪流，後來就只是戚小雲給焉玉萍錢，讓焉玉萍動手，------戚小雲的廚藝實在上不得檯面。

二十六

如此半個多月，戚小雲和焉玉萍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或者是彼此的愛情讓兩人的心更加貼近。焉玉萍的男朋友在京城，幾乎每個月才能見一次面，這段感情讓她如履薄冰。

二十七

正當戚小雲想着要不要找一份穩定一點的工作的時候，馬書琚的好消息傳來。

戚小雲心中一動，來不及跟焉玉萍好好告別，匆匆上路。

二十八

這一回目的地是雲州臨城。

馬書琚用盡了辦法還是沒能把戚小雲“擠進”老闆的航班。

二十九

臨登機，又出了意外。

天氣突變，大霧降臨，航班延後。

戚小雲欲哭無淚。

三十

一顆心就像飛機一樣飛到了雲霄，可是落地卻只能面對，冷清的，落寞，空蕩的機場。

三十一

接下來十幾天，卻像捉迷藏一樣，一前一後，戚小雲和老闆開始了你追我趕。

後來連馬書琚都納悶了，老闆這目的地到底是哪，按照他在地圖上的推演，極可能是西南雪域，那裏是許多文藝青年的聖地。

據說老闆年輕時候就是一個文藝青年，馬書琚和方偁推測他極有可能去那裏散心或者度假。方偁一時忘情，開了個玩笑說：“到喇嘛廟出家也說不定。”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戚小雲在電話里痛哭出聲把馬書琚和方偁都嚇壞了。

三十二

為了彌補過失，方偁只得哄戚小雲道：“要不你就賭一把，反正也沒損失，你先到前面堵着他不就完了！”

這是比較靠譜的主意，戚小雲動心了。

她也這麼做了。

三十三

最近的時候，戚小雲隔着他只有一百多米。

不過，中間還有兩三百人。

三十四

當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火車站出口，戚小雲的心差點就蹦出來。不顧其他人好奇的眼光，不顧擁擠的人群，戚小雲拔腿就沖。

身子撞到別人叫了一聲對不起，人已經在兩三米外；被人撞到，差點翻倒地上，哼也不哼一聲，扭身就跑。跌跌撞撞地衝出幾十米，抬頭卻不見了要找的人。

戚小雲彷徨四顧，心如火燒。

三十五

正當她還想繼續往前沖，臂膀卻被緊緊扭住。

戚小雲憤怒回頭，卻是民警凌厲的目光。

原來戚小雲可疑的舉動迅速吸引了民警的注意。

三十六

幾乎是用嘶啞的聲音，戚小雲才勉強說完了理由，又被堵在屋子裏問了半天，戚小雲才有氣無力地走出了火車站。

三十七

傷心了一夜，戚小雲還是戚小雲。

儘管她實在有些不像往日的戚小雲。

三十八

既然大致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地，戚小雲心中更加篤定一些。

乾脆就在這小縣城呆了下來。

先找一了一份促銷員的工作，又找了一間便宜的民房。

雖然也想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可是戚小雲冒不起月底才領薪水的風險。

三十九

小縣城不比大城市，戚小雲的收入沒有那麼穩定，也沒有那麼豐厚，勉強才維持住了生計。

四十

最是意外的，或者是那天也看到了戚小雲，老闆的行蹤就此止住。

四十一

戚小雲的煩惱越來越多，賺的越來越少，而花銷越來越多了。

後來她只能一筆一筆地省，衣服幾乎只有兩套，反正時不時就得換工作服；手機也幾乎不敢多上網；吃得也越來越簡單......

四十二

這一些，對石宇烆來說都算不得什麼，可是又有哪個男孩子聽說自己心愛的女孩過這樣的生活而不動容呢？

四十三

戚小雲打電話除了逢除夕一時脆弱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她遇到了一位風姿綽約的女人，對方似乎也和她投契，多聊了一會兒，卻發現女人是公司最早的客戶------

木惜秋。

四十三

兩個女人相見恨晚，無話不說，迅速建立了友誼。最近一樁難事卻愁壞木惜秋和吳還，以及左右鄉鄰。戚小雲熱心依舊，提出要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