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守夜

李瑩穎驚魂未定地忙要起來去女人那一桌，桌上輩分最大的陶宏韋的二伯忙把她按下，讓她就坐這裏沒關係。陶宏韋也安慰她，自己家裏人都很親的，大家都隨意，讓她隨便坐就好了。

李瑩穎覺得不好。如果真的是隨便坐的，那大家為什麼坐得這麼涇渭分明。

可是二伯非要自己坐這裏，李瑩穎也不好意思又非要去打擾女人那一桌，只能如坐針氈地匆匆扒了頓飯。印象中，農村的飯挺好吃的，蒸飯的米特別香。可是這一頓，李瑩穎連自己吃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味同嚼蠟地塞了一碗，飽不飽也不知道。

以後一定得跟着陶紅雁，不能再跟着陶宏韋，免得又出笑話。

好不容易吃完飯，李瑩穎鬆了一口氣，以為折騰了一天，總算可以回去休息了。

然而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晚上才是真正難熬的開始。因為要守夜。

李瑩穎這才想起來，自己家親戚過的時候，也是要守夜的。

李瑩穎不由在心裏哀嚎，這得到明天早上才能去睡覺嗎？

然而轉身陶宏韋就拉着她回去了。李瑩穎不由懵了，“不是都要守夜的嗎？”

陶宏韋給她解釋，“家裏人多，不用全部守在這裏，分了上半夜和下半夜。”

看來他們是分到下半夜了。下半夜更難熬，可是這時候李瑩穎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現在她已經累極了，能讓她躺一躺，簡直是救了命了。

李瑩穎回去，匆匆洗簌了一下，攢了一肚子話都沒顧上跟陶宏韋說，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等到半夜，陶宏韋把她推醒的時候，李瑩穎只覺得滿腦子昏昏沉沉，怎麼都醒不過來。可是好歹她還想起來了這不是在自己家裏，拚命強撐着起來了，頭暈腦脹地穿了鞋。

等她跌跌撞撞地跟着陶宏韋再次來到大伯家，才勉強清醒了一半。這回她再也不敢跟陶宏韋黏在一起了，李瑩穎打起精神四處找陶紅雁，等她看到陶紅雁在那裏的時候，如獲大赦，也不管別人坐哪，急急忙忙搶在陶紅雁身邊坐了。

等她坐下來仔細一看，果然和吃飯時候一樣的，男女各佔一邊。李瑩穎暗暗呼了口氣，總算沒再蒙里懞懂坐錯了。

陶紅雁平日裏待李瑩穎十分熱誠。可是這時候，人家家裏正是有事的時候，而且自己爺爺過世了，陶紅雁心情怎麼也好不了。見李瑩穎坐過來了，勉強朝她笑一笑，便繼續和身邊人說些什麼。

南方方言，十里一鄉音，這村和那村都不一樣，更何況是從小在城裏長大的李瑩穎。

自從下午到這裏來，李瑩穎簡直覺得自己到了外國，完全聽不懂別人在說些什麼。這時候也是，陶紅雁一直在跟別人說些什麼，可是她一句都聽不懂，和陶紅雁聊天的人她也不認識。

好在陶紅雁雖然心情不虞，但好歹還記得坐在身邊的李瑩穎，便時不時給她解釋。

慢慢的，李瑩穎總算搞懂了一些基本情況。和陶紅雁聊天的，一個是她堂姐，一個是堂嫂。她們在說的，是分工的事。

今天是基本上人到齊的第一天。趁着上半夜，長輩們分了一下工，誰專門負責採購，誰專門負責廚房，誰專門負責接待，誰專門負責登記收的禮……等等事情不一而足。

這還是大致分工，長輩們分完了，現在他們小輩還要來討論一下細分的細節。比如要採購食物的時候，該叫哪個堂兄去幫忙提東西，要燒紙的時候，該叫哪個堂嫂幫忙點火。

李瑩穎覺得不需要分那麼細吧，直到第二天她才知道為什麼。

現在她還顧不上多想，又被陶紅雁叫了起來。下半夜來接班的人基本上到齊了，他們要一起上一輪香。

李瑩穎忙亦步亦趨地跟着陶紅雁，陶紅雁卻把她塞給一位堂嫂。

原來女兒和媳婦，也是分批的。

李瑩穎對這麼多的規矩只覺得頭昏腦漲，仔細把這位堂嫂瞧了好幾遍，一定要把她認熟了，準備以後就一步不落地跟着她更保險。反正也沒有人會給她分派活，她跟着堂嫂，有什麼事幫忙搭把手就是了。

大伯他們年紀都大了，熬不住，所以長輩大多分在上半夜，下半夜大多是年輕人。可是完全只有年輕人也不靠譜，便把他們小叔，也就是陶國忠，分在了下半夜。說起來陶國忠比他大侄，也就是陶宏韋的大堂兄，年紀還小一歲，可他到底是長輩。

而陶宏韋小姑，也就是爺爺嫁在隔壁村最小的女兒，因為家裏還有個剛出生的小孫子，實在是忙不過來，只守了一會兒，十點鐘就帶着一家趕回去了。

等李瑩穎頭昏腦漲地聽陶紅雁把這其中基本的關係理給她聽，都已經凌晨兩三點了。這時候正是最困的時候。儘管不敢睡，但李瑩穎還是架不住地打瞌睡，只覺得眼皮沉重得都抬不起來。

陶紅雁便悄悄讓她去隔壁眯一會兒。

李瑩穎哪裏好意思，大家都在守，她一個人跑去偷懶——怎麼也不肯答應。陶紅雁只好由她。

可是別人好歹還聊個天，只有她坐在那裏看着燭火發獃，不一會兒，腦袋又撐不住了。

李瑩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天邊發亮的。好不容易陶國忠發話可以散了，她就像個遊魂一樣被陶宏韋拉去睡覺。

可是在李瑩穎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飽飽地睡一覺的時候，才睡了兩三個小時，就又被陶宏韋喊起來了。

李瑩穎有些不高興，“不是已經守完夜了嗎？”

陶宏韋看她這麼辛苦的樣子，也很心疼。但這些事情不是他說省就可以省的。只得告訴她，“白天也有白天的事。如果趕來祭拜的人看着該出現的人不在，會說我們家對老人不尊重。”

李瑩穎想着陶宏韋爺爺去世了，他本來就很難過，還要安慰自己。便不好跟他耍賴，又爬起來洗簌，趕去大伯家吃早飯。

想着這樣的日子還不知道要過多少天，李瑩穎就覺得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