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飯後遊戲
楚天恩一回琴房，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濃郁的咖啡香氣混着怪異的茶香味散到各個角落，楚媽媽擦着手從廚房裏出來，越靠近眉頭皺的越緊：“老楚，你又搞了什麼鬼的東西？”
走近看到桌上的兩杯咖啡和兩杯茶，賣相熟悉又陌生，剛要說話，餘光掃到坐在一邊略顯局促的男孩子，心底瞭然。
沉默片刻，笑着招手：“小年，有空嗎？來給阿姨拿點東西。”
楚爸爸反應迅速，穿鞋起身：“我有。”
楚媽媽：“你去後院挖姜。小年，我們去廚房。”
宋錦年應了一聲，忙跟上去。
楚小筱看着他放鬆不少的背影，笑了笑，心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飯後，楚爸爸提議搞些小活動，於是幾人便圍在一張四方桌上鬥地主。
這對於楚家來說是很日常的飯後遊戲，但宋錦年和洛初尋都是一竅不通的萌新，所以並沒有參與進去，默默坐在一邊看他們打。
氛圍融洽，過程中楚家人的互動互損常逗得看戲的倆萌新發笑。
楚媽媽作為地主被三家農民壓的厲害，除當地主有優先出牌權打出的順子，就沒機會再出過一張牌，眼看農民的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勝敗在即，挑了塊果放嘴裏，*道：“未來的日子吃葷還是吃素，你們看着辦。”
楚爸爸：“3。”
楚小筱：“過。”
楚天恩：“不要。”
楚媽媽：“4。”
眾人：“要不起。”
接下來的牌，三人都很有眼見力的說要不起，為了表現其真實性，楚天恩還拿出奧斯卡小金人戲精的表演精神罵自己手臭，牌爛，前面打太急導致什麼什麼的後果等各種頭頭是道的分析。
楚小筱差點就信了！
裝起逼來，連自己都罵！
小金人，當之無愧。
她能說什麼？
“我的也真爛，”手中只剩一張黑桃2的楚小筱敷衍道，“真後悔，後悔死了。”
語氣平淡的聽不出半點後悔。
楚?奧斯卡?小金人?戲精?天恩直接投去一個白眼。
最後，楚媽媽暢通無阻的一條順子幾個對子的打下去，以扔下一對大王結尾，地主完勝，感嘆：“三打一都打不過，還能做什麼，不如去養豬。”
三人：“……”
宋錦年和洛初尋很不厚道的笑出聲。
楚家姐弟同時扭頭看向坐在身側的人。
楚小筱：“宋同學，給點面子？”
楚天恩：“笑屁？”
兩人的聲音都壓的極低，郎朗笑聲中，只有彼此才聽得見。
宋錦年看着她認真的臉，很給面子的憋了兩秒。
洛初尋越笑越燦爛，把楚天恩氣得面紅耳赤，轉頭回去眼不見為凈。
下一把楚爸爸搶到地主，於是有了媳婦開的頭，同樣被壓的大王都不敢出的楚爸爸清清嗓子，抬頭挺胸暗示：“未來的日子吃葷還是吃素，你們看着辦。”
又是這套！
楚天恩道：“爸，你說的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怎麼可以說這種話？”說著扔出一張牌，“3。”
說好的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呢？
楚小筱轉頭看向奧斯卡小金人，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
楚媽媽還在考慮出什麼牌，神情嚴肅，看到花花出的紅桃3，沉默半響：“2。”
幾乎都是順子的楚爸爸：“……過。”
楚小筱的手從紅桃4上收回來，搖頭說不要。
事態的發展不一定都跟你想像中的那般美好，就好比楚爸爸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裏跳出來的是自己技壓四方以一抵三的光輝畫面，不想現實卻是骨感的毫無還手之力。
一輪下來，農民勝利。
打得最猛的楚天恩昧着良心道：“爸，我本來想幫你對付媽和姐的，誰知道打着打着，她們就沒牌了，再低頭一看，我的也沒了。唉，都是我的錯，我的那份瓜子不用給了，我不值得。”
楚爸爸抓了兩把瓜子給媳婦和女兒，剩下的也沒多少了，看一眼對面的兒子，笑道：“還是花花懂事，那爸爸就不給了，”話鋒一轉，視線突然下移，“花花瓜子這麼多，吃不完啊，要不你給爸分一點？”
“……”
分自然是能分的，但不是現在。楚媽媽一聲令下，討瓜子的插曲結束，遊戲繼續。
半個小時后，輸的只剩瓜子殼的楚爸爸開始趕人，美其名曰：人人參與。
“一件事永遠不參與，就永遠都是新手，所以，年輕人，”楚爸爸蹭亮的眼睛落在自家孩子身邊的兩個未經開發的少年身上，“嘗試一下。”
老司機楚小筱和楚天恩被無情扔下車，新手宋錦年和洛初尋快速上路。
萌新上手迅速，瞬間取代老司機。
十多分鐘后，輸的連瓜子殼都不剩的楚爸爸靠在沙發上長嘆：“現在的年輕人啊……”
被強制下車的楚家姐弟捂着肚子笑得東倒西歪。
下午五點，宋錦年和洛初尋先後離開。
夜幕降臨。
晚上，吹完頭髮的楚小筱突然想起白天向宋錦年討的紅包，忙拿起扔在床上的外套掏出紅包，盤腿坐下，笑盈盈的打開取出裏面的紙幣，兩張一百，一張五十，總共二百五。
二百五？
低聲呢喃，有點疑惑。
二百五？
一字一頓，覺得這數字讀起來怪怪的。
二百五？
聲音激動，從床上跳下來。
罵人！
又罵人！
她立刻掏手機找通訊錄，電話很快接起，慵懶的一聲喂低低傳出，帶着未醒的睡意，無端撩人。
慵懶的聲音又響了幾次，許久得不到回應，直接叫道：“小筱。”
傻在一邊的楚小筱立刻回神，清清嗓子，換上兇巴巴的語氣道：“宋同學，你罵我！”
電話那頭悶悶地回一聲“嗯”，均勻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出來，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小脾氣都化在空氣里，她嘴角一提，聽着愈加深沉的呼吸，嘟囔：“幼稚鬼。”
掛斷電話，楚小筱又重新坐回床上，手驀地摸到什麼，低頭，看到一張小長方形的白色卡片。
她拿起來一看，發現是張名片。
名片的背景是一顆睜着大眼睛咧嘴笑的紅色心臟，心臟的右下角，簡單的印着一個名字——陸時。
下一行接的是一串電話號碼。
陌生。
不管是名字，還是電話號碼。
看着那顆紅色心臟，楚小筱的腦中已經跳出某種猜測，但還是拿起手機在搜索欄打出名片上的名字，網頁跳出，高高掛在頂頭的名字后連着一長串介紹，歸納起來就是——陸時，一位在治療心臟病方面牛逼衝天的醫生。
正想瀏覽更多關於這位醫生的信息，門外咚咚響起兩聲敲門聲，她忙把名片塞被子底下，起身開門。
“媽，還沒睡呢？”
“剛想睡，想起件事沒說就上來說一下。”楚媽媽道，“我們明天一早回老家，你有什麼要拿的先收拾好，免得明天出門又忘這忘那的，早點睡。”
說完往花花房間去，不知想起什麼，走兩步又折回來，疑惑道：“小筱，剛剛你邱阿姨在電話里問我上次給你帶的東西吃完沒有，我想了又想，你上次有帶什麼東西回來嗎？”
聞言，楚小筱臉上的笑容一僵，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懼感，沒來由的，身體也控制不住顫抖起來。藏在背後的手緊緊撰在門把上，涼意從掌心侵入，混沌的神經才得到片刻的緩解。
她使勁讓自己躁動不安的心冷靜下來，回想邱阿姨叫她帶回來的東西，什麼也不記得。
煩躁。
頭疼。
“我忘了。”
這三個字在楚媽媽的理解中就是女兒忘記帶回來了，責怪兩句后說：“幸虧媽媽沒問你邱阿姨，不然就丟人了。”
楚小筱道：“媽，我、我可以不去嗎？”
一想到要去那個地方，她就害怕，恐懼，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着，連呼吸都變得淡薄。
楚媽媽不解女兒怎麼會問出這種話，奇怪道：“為什麼不去？你不是最喜歡去的嗎？”
“現在不想了，媽媽，我不想去了。”
“小筱，這次不行，我們要去看爺爺奶奶。花花還沒見過爺爺奶奶呢，我們一家人要一起。”
“可我……”害怕兩字哽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是啊，花花第一次去看爺爺奶奶，她怎麼能缺席呢？
楚小筱點點頭，盡量忽視內心的不安。
等母親大人一走，她關上門，躺回床上看着白熾燈發獃。
為什麼她不記得邱阿姨有給過自己什麼東西帶回來？
為什麼聽到回老家心裏會產生這種恐懼感？
精神就像被拉到最大的弓弦，好似下一秒就要炸開。
她想起宋錦年。
再次打電話過去，依舊嘟一聲就被接起。
“宋錦年。”楚小筱叫道。
“嗯。”宋錦年的聲音已經清醒很多，看來睡醒了。
“那個名片，我看到了，謝謝。”
“不客氣。”
她的手放在床頭的開關上，隨着啪嗒啪嗒的響聲，室內的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久久沒有說話。
“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
“我們上次上填平村，我鄰居有給我拿東西回來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