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逃亡（中）

瑟瑟被兩個人從一個醬油罈子裏拉了出來，隨後袁十九也帶着一身醬油味跳了出來。

還沒等她看清屋裏，袁十九就筆直地跪了下去：“太子妃殿下。皇太孫。”

瑟瑟這才就着油燈的光線看清了眼前幾人。

袁十九這夥人還真有點本事，臨時決定的日子，還能這樣順利地將廢太子妃與皇孫接出來。

瑟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廢太子妃與大皇孫。如今該稱她什麼呢？母親？娘？母妃？不論哪一種，對瑟瑟來說都太過生疏。

廢太子妃目不轉睛地瞧着瑟瑟，那雙堅毅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她上前兩步，輕輕將瑟瑟攬在懷裏：“琅嬛，你受苦了。”

瑟瑟被她擁在懷裏，她的淚珠一顆一顆擊在瑟瑟頭上，涼得瑟瑟想哭。

瑟瑟情不自禁地回抱着她，看着自己的哥哥，甜甜一笑。

大皇孫卻轉來眼，面上露出些許不忍之色。

瑟瑟眨眨眼，心裏正有些奇怪，就聽廢太子妃哽咽道：“毓兒他一直擔心你在林文璟那賊子府中受委屈，又心疼我不能與你相認，如今好了，終於叫我們母子三人團圓了，若是你父王知道……不知道有多高興……”

說罷，她又扭頭對大皇孫說：“毓兒，你不是一直惦記妹妹嗎？見了反而說不出話來？”

大皇孫轉過眼來，對瑟瑟笑笑：“妹妹。”

瑟瑟心中困惑更重，看這個哥哥的樣子，並不像與時隔多年不見的妹妹相認的情狀，反而眼中濃濃的擔憂與憐憫。

也許是逃亡途中，他憂心過重吧。瑟瑟沖他安撫地笑笑，卻看到哥哥僵硬地扭過頭。

看來以後怎麼與哥哥相處還要彼此適應一陣子。

“母親，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瑟瑟這聲“母親”叫得有些艱澀，抱着她的廢太子妃身子卻抖了抖，很是可憐。瑟瑟更用力地抱住這個可憐的母親，想把自己的力量與溫度傳遞給她。

“先逃出去再說吧。”廢太子妃放開了她，擦了擦眼睛，嘆息道。

瑟瑟這才有機會看清屋裏還有八個人，屋裏漆黑，只有油燈的微弱光線，看不清他們面容，只依稀能看清窗邊趴着一個，房樑上蹲着兩個，地道邊、門邊和角落還守着幾人，把瑟瑟三人圍得鐵桶一般。

方才她與母親說話，這幾人恍如不存在一般，與與牆壁融為一體，連呼吸都感受不到。

那執燈者“噗”地一聲吹熄了油燈，低聲道：“來了一人，女的。”

袁十九立馬接上：“是咱們等的人，可以走了。”

另幾人點點頭，袁十九便上前扶住瑟瑟，另兩人分別扶住廢太子妃和大皇孫。三人一起發力，當先竄了出去。

瑟瑟知道剩下那幾人落後抹去幾人蹤跡，帶着她們三人趕路的必然是這些人里最好的好手，有些對袁十九刮目相看，但也不敢與他說話。她知道這種趕路法最是費力，便是武功再高，分心說話也會耗費力氣，因此只順從地跟着幾人黑夜奔襲。

奔出約莫兩里地，六人先到了一處村莊。後面幾人陸續跟上，翡翠也跟了上來，瑟瑟見到她又是親切又是開心。

不多時，便有人從村裡拉出兩輛馬車兩輛牛車，其中三輛堆上石頭，瑟瑟與母親、哥哥坐了一輛馬車，分了四人駕車，兩人留下處理車轍和馬蹄，連翡翠在內的四人牽了馬兩前兩后護衛在馬車旁，繼續趕路。

所有人都一言不發，表情嚴肅，動作敏捷利落，好似早就商量好了一般。瑟瑟這時才有了些逃亡的緊張感，再看母親，面色雖鎮定，卻緊緊攥住了裙子，搓得全是褶。

瑟瑟靠過去，將手覆在母親的手背上。母親的手背乾燥，骨筋突出，不似她平日裏見的那些貴人，連手也白白嫩嫩的，一掐出水。

廢太子妃愣了一下，看着瑟瑟，眼睛裏晶亮閃爍。大皇孫卻怔怔地看着交握的手，黑暗中目光灼灼。

瑟瑟在詭異的靜默中猜度着哥哥的心思，忽地馬車猝然停了下來，她猝不及防滾下坐榻。廢太子妃反應快速，一把扯住她，她才沒有磕在角上。

外面一片安靜。瑟瑟撩開車簾，天色微明。青色混沌的天際下，一群人緹衣負羽於馬上遙視這裏，飽含肅殺之意。翡翠護在車門邊，其他幾個護衛不知何時已翻下馬來，各式兵器握在手中，蓄勢待發。

那群人一動不動，恍若雕像。為首一人玉面冠帶，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不清情緒。

天色漸明，雲霞已染成漂亮的金色。瑟瑟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男子，一時目眩神迷。

林懷瑾薄唇輕啟，話語裏不帶絲毫溫度：“琅嬛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