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東南西北中

早茶沒喝成，倒得了一頓驚嚇。葉珠緯與李曼詩揮手作別，肚子已然餓得咕咕叫。她回頭張望着，想找羅利和彭奉貴問問附近的早餐店，可此刻那二位蹤影難尋，怕是像古代的暗衛那般伏在哪家的屋頂上無聲地注視着她吧。

她沒辦法，只能憑着記憶在大街小巷中梭巡，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包子鋪。

“老闆娘，來兩個三丁包子和一碗豆漿，謝謝。”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一會兒，熱騰騰的食物便被端到面前。葉珠緯下意識地又往外面瞧了瞧，也不知道跟着她的那兩位吃了早飯沒有。

三丁包子是江南水鄉廣陵城的特色早點，據聞是廚子專門為金朝某位皇帝南巡而準備的，不過這年頭什麼食物都能跟皇帝扯上關係，大家只圖個樂，不怎麼當真。

她捧起包子一口咬下去，滾燙的汁水瞬間差點把她的口舌灼傷。葉珠緯把包子丟了回去，疼得淚花翻湧，止不住地喘氣。

“哎喲，喝點兒水。”老闆娘見她那齜牙咧嘴的可憐相，趕忙端來一碗稍涼的茶水。葉珠緯來不及道謝，喝了滿滿一口含在嘴中，那種火辣辣的痛覺才被撫平些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水咽到肚子裏，開口道了聲謝：“謝謝您啦，老闆娘。”她將碗遞了過去，可定睛一看，又將胳膊縮了回來。

碗上面印着的銅錢模樣，與她在家中長廊見過的圖案一模一樣。“老闆娘，這碗上的圖案是？”葉珠緯指着碗問道。老闆娘還以為她看見了什麼，一瞅她原來好奇的是那些圖案，笑哈哈地擺擺手道：“就是尋常的銅錢紋。”她將葉珠緯上下打量了一番，補了一句，“咱們老百姓用的多，圖個吉利罷了。”

葉珠緯摩挲着碗上凹凸的紋路，在一角找到了幾個填了色的銅錢圖案。她指着那兒問：“老闆娘，怎麼其他地方沒有填色，就這塊有呢？”老闆娘接過來一看，笑着說道：“你仔細看看，這些填了色的地方，連起來是不是一個‘王’字？”葉珠緯一看，喲，還真是個“王”字。

“這是王二麻子燒出來的，他就在上邊填了個色。”老闆娘拿起另一隻碗，“你看看這裏撒，這是趙三哥燒制的，所以填了個趙字裏頭的。咱們老百姓不多識字，就頂多認得個些簡單的，他們填了色，我們也就知道是誰燒的，有人家只喜歡二麻子燒的，便能憑着圖案專買二麻子出品的。”

葉珠緯恍然大悟，這就是勞動人民的智慧結晶嘛。她隱約記得，家裏的銅錢紋中也有些填了色的，起初她以為是從前的漆掉了些許，才會有那種斑駁的樣子，現在看來說不定別有玄機。

她一想到尋寶訣的下半段有了思路，頓時眉開眼笑，咬了一口已經涼了的包子。包子的汁水都流光了，可仍然能嘗出它原本的鮮嫩。雞丁、肉丁、筍丁的硬度各不相同，入口后口感層次豐富，麵皮軟而帶韌，食不粘牙。

兩個包子被她三下五除二便吃了個精光，臨出門前還特意打包了幾屜，待回到家後分給羅彭兩個人，可不能讓這兩位天兵天將餓了肚子。

葉珠緯坐在黃包車上，車子慢悠悠地在路上跑着。這個年代有三輪車驅動的黃包車，但更多的是純粹靠人力。她每次看着車夫在車頭吭哧吭哧喘着粗氣的時候，心裏難免有種莫名的心酸，所以她每次都會叫師傅不必出太大的力氣，給的車費也比別人高。

“停車停車！”身旁一輛汽車呼嘯而過，跟在後邊的是兩個巡警，嘴上雖大聲地喊着要人停車，可被他們追逐的汽車反而越開越快，叫巡警們吃了一嘴塵土。“快停車！！！”兩個巡警崩潰地大叫道，費了吃奶的勁兒踩着自行車，無奈汽車仗着速度優勢，最終還是將他們拋在了大道的另一頭。

像這類騎着自行車追汽車的事情太常見了，而且即使抓住了，最後也不過是教育幾句，畢竟能飆車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物，一個小小巡警得罪不起。

葉珠緯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無論在哪個宇宙，有些事情還是不會變的。

回到家，她第一時間便跑到了畫有銅錢圖案的那條長廊。先前發現了金子的春廊所對，便是她要去的秋廊。

那一版銅錢圖案印在長廊廊頂盡頭的一小片空白處。葉珠緯拿着筆記本走到那兒，面對這密密麻麻的圖案想了好一會兒，忽然又泄了氣。現在知道這圖案別有所指，可要如何把它破解出來呢？

她翻了翻筆記本，一句躺在頁面邊角處的抄錄給了她提示：九九消寒圖中填色規則是上陰下晴左風右雨中間雪。

這就對了！她興奮地拍了拍筆記本。銅錢圖案本就是一個圓被中間的正方形隔成了五部分，上下左右中剛好與這條規則對應。筆記本上記着的尋寶訣下半段是：陰晴未竟銜風雪，梅花圖也有所提示，只消將顏色填上去，肯定就能找出些什麼。

她抬頭定睛一看，咦？陰是藍，晴是紅，風是黃，雪是白，再加上個沒出現的雨是綠色，可銅錢上面填的都是黑色。

這……

難不成黑色是霧霾嗎？

葉珠緯撓了撓後腦勺，這題目超綱啊。不過她曉得，古代文化中有些東西會代表着某種顏色，既然九九消寒圖中有這樣的先例，那這個黑色一定是與之相關的事物的顏色。

她快步走回書房，近來她特意整理了一堆最常見的古文化科普書籍，此時正放在書房的一角。一本風水術的殘本被墊在最底下，可偏偏露出了一個角，引起了葉珠緯的關注。

她取出那本殘破的書，書頁泛黃，不少地方都被蟲子蛀出了小洞，但這本書勝在總結明了，沒有那麼多勞什子。葉珠緯靈光一閃，九九消寒圖中陰晴雨雪風是五個顏色，風水中東南西北中不也正好是五個嗎？

她將書頁翻到最前頭，所寫文字果然驗證了她的猜想。東為木，以綠色代表之；南為火，紅色；西為金，代表色是白色；北是水，即為黑色；中是土，自然是黃色。

綠黃白紅黑，與消寒圖中重疊了四個顏色，五行中剩下黑色，消寒圖中剩下藍色。巧合的是，藍色代表陰，陰填在上方，而自古都有“上北下南左西右東”這一說法，也就是陰與代表黑色的北方重合。

葉珠緯愉快地舒了一口氣，將所發現的東西事無巨細地記了下來，走回到那條長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