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陳酒
愛情臨終第一章陳酒
願望是一個人最終的失敗。當一個人還有願望的時候，那麼他就一定依然會被控制。
我就是在那樣的農曆五月初五找到方明軒。
我每次到一個新的城市，我都喜歡去那個最傳統的巷子。
我覺得最傳統的巷子裏，藏着這個城市最真實的特點，即使無論什麼樣的城市，最終都會變成高樓公園商業街的合體。
但是我今天來，卻不是我自己的主動，人生里有太多的主動的人，都是神。
孟城。我在火車站下來的時候問了三個人，他們都不知道。最終我還是問了一個警察，才知道這個叫做梧桐巷的巷子。
梧桐巷也不像別的城市的老城，都改造成了小吃街或者步行街。巷口的灰很大，被風刮的直接閉着你的眼，讓你知道什麼叫做來者不善。
方明軒就在梧桐樹下喝酒，梧桐樹的花已落盡。
他穿着一件帶着格子的襯衫，我知道那件衣服和我同一個檔次。
這世上有些事很奇妙，那些穿着差不多衣服，說著差不多的話的人，往往更可能成為朋友。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但是方明軒卻似乎並不覺得我這個突然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有什麼讓他覺得新奇的地方。甚至我拉着我的那個拉杆箱站在他那張只是放着一疊花生米，一碗梅菜扣肉的桌子前，我的眼睛都已經看着他了，他依然還是那樣的喝着酒，甚至眼光都似乎沒有的遊動。
“是梅紅玉讓我來的。”我看着他。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的表情，似乎這句話對他來說也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應。雖然我知道，他已經和梅紅玉分開了五年，而在此之前的那段婚姻，甚至給他留下了一個小孩。
雖然，他們並沒有領證，而且梅紅玉後來之所以要走，也並不是因為他的原因。
“你可以坐下來陪我喝杯酒嗎？我記得那年她走的時候，也陪我喝了杯酒。她告訴我，如果有有人來找我，就說明她已經不再恨我。”
“如果你的酒還沒有壞到我不能喝的地步，我當然願意。”
他笑了。
“昨天晚上我還真做了個夢，不過夢見回來的不是她，而是一個死人。”
他轉身走進梧桐樹後面的屋子，打開門，我注意到一個拿着鉛筆正在紙上畫著什麼的小女孩抬起頭，對着我看了看。
他再次出來的時候拿着一個酒杯，一雙筷子，一瓶新的酒。
“為什麼要開新的酒呢？你的酒不是沒喝完嗎?”
他搖搖頭。
“這瓶酒只能我喝。本來梅紅玉自己回來，是可以喝的。但是除了她，任何人都不可以和我一起喝這瓶酒。”
他將手裏的酒打開，給我斟上。我注意到他右手拇指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傷口依然還在流血，他似乎根本就沒有包裹一下的意思。
“你的手流血了。”
他笑了。
“沒事。有酒的時候，我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害怕的。”
我將拉杆箱打開，準備將準備好的協議書拿出來的時候，他對着我擺擺手。
“你不用。你先喝酒。”
我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看着他。
“是個漢子。我喜歡爽快的人。”
他將自己面前的杯子的酒同樣喝乾。
“喝完這杯酒的話，你就可以帶走她。”
我驚訝的看着面前的這個男人。但是這個男人似乎並沒有酒醉。可是這就是梅紅玉委託我的時候告訴我的，為了方小小的撫養權，他甚至要威脅要殺了她的方明軒嗎？
“我沒有喝醉。喝了這杯酒，你就可以帶走她。”
我點點頭。
“你可以在你想要的任何時間來探視她，這點我的當事人在協議書上說的很清楚。”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存單。
“這是一張以方小小名義存的二十萬的存單。密碼是方小小的生日。如果你覺得這筆錢不足以彌補這五年你的經濟精神支出的話，你可以繼續和我的當事人協商。”
“不用，對於一個要死的人來說，這二十萬有什麼意義呢？”
我看着他，他正繼續倒着那瓶酒里最後的一杯酒。
“你！”
他笑着看着我。然後將最後的那杯酒喝完。
“告訴她，我不恨她，我只是很我自己。我將永遠活在我女兒和紅玉的心裏。這一點，任何人都做不到，最後---勝利的只能是我自己。”
他笑着指着屋裏。
“麻煩告訴我的小小，不要恨任何人，因為恨一個人，只會毀了一個人。”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梅紅玉和我站在太平間的門口。沒有任何人來給他送終，方小小隻能簡單的說幾句話，她不知道自己有任何的親戚。
“我問過梧桐巷那裏方明軒的鄰居。這五年，他從來都沒有帶方小小回過什麼老家，也似乎沒有看過任何人來這裏看過他們。方明軒就在巷口給大貨車卸貨，只要是在家就會喝酒”。
“有件事我沒有和你說。他是個孤兒。”梅紅玉看着我。“是從孤兒院長大的。你一定很驚訝，為什麼當年我要看上他。”
“愛情嗎？”
她抱起方小小。這個女孩似乎也和昨天看到的坐在那裏的方明軒一樣，眼睛從來都不會對着別人看，她只是漠然的看着前方。
“也許你不相信，可是就是愛情。他之所以這麼逼我，其實就是想讓我回來一趟，和他見一面。對他來說，小小的撫養權一旦失去，那麼他就等於是個死人。可是他寧願是個死人，也。”
我搖搖頭。我的手機響了。是這裏的公安局。
“我們在鄰家旅社等你。謝謝你為我處理這麼多事。”
“這是我的業務範圍。”
方小小忽然對着我吐了口吐沫，這口吐沫不偏不倚，正吐到我的鼻子上。昨天我抱着她送她爸爸去醫院的時候，她始終都在我的懷裏。就是我們在等梅紅玉的時候，她也一直很乖。
“小小，你幹什麼？”梅紅玉看着她，她扭過頭，不再看我。
“你的意思是昨天作為梅紅玉的代理律師，你昨天的時候就已經和方明軒聯繫過。並且告訴他你的來意。”
我看着我面前這位警官。點點頭。
“可是我沒有想到他會這麼的衝動。”
“他有個妹妹，剛才打電話的來，說正在路上。希望可以見見你。”
“妹妹？他不是孤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