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期五早上的早自習，班主任簡老師拿了一大沓A4紙，讓班長分別發下去給每位同學。
拿到紙張的同學立馬翻看了起來，然後都明知故問地驚呼着：“還要體檢啊～”
“是的，學校安排每學年的第一周都要體檢。所以，你們拿到體檢表之後寫好自己的名字和班級，今天的時間都是用來體檢的，因為全校同學都參加了體檢，所以可能要慢慢排隊，下午三點回教室上自習的時候我們就安排發校服，要是三點還未體檢完的同學，可以讓同學帶領下，校服只有中號，和大號，加大號，加加大號，根據你們平時穿衣服的大小領取，女生全部都是中號，男生是大號和加大號的，要是需要換的在班長處登記好，馬上換，周一升旗儀式一定統一着裝好。”
看着班長已經把全部的體檢表都發完之後，簡清風又補充道：“你們體檢完之後，也就是體檢表上所有的項目內容都填完之後，一定要把表格交來我辦公室，要存檔的，千萬不可以弄丟了。”
要體檢還要存檔，餘思存感覺手裏拿着的體檢表一下子變得格外的沉，從小到大從來都沒經歷過的體檢會是怎樣的呢？體檢表上那麼多的項目都要檢查，如果有哪項體檢的結果不合格該怎麼辦呢？尤其是測試眼力那一樣，餘思存盯着眼力這項檢查久久緩不過神來。
“老師，我們都挺健康的，也沒生什麼不健康的病，這要是一體檢非檢查出了什麼，讓我們心裏如何承受啊。”
簡清風當然知道這班孩子就是在撒嬌似的起鬨，他忍不住笑着說道：“要是檢查出有什麼病的話，那就早發現早治療啊，避免了隱患。”
“好了，你們趕緊去排隊體檢吧，記得，體檢完后要及時把體檢表送我辦公室。”
同學們紛紛從座位站起來，拿着自己的體檢表走出了教室。莫小翠拿着體檢表向餘思存她們這個方向使勁搖，招呼着快點，快點去排隊。
她們走出教室，從走廊上看到下面操場上，已經有班級在排隊了，莫小翠嗔怪道：“看嘛，現在就已經有這麼多人啦，簡老師也真是的，幹嘛不早點說嘛，要是昨天晚上就發給我們，我們准第一個就去體檢好了。剛才還說那麼多話，哎！”
“好了，好了，說不定簡老師也是今早才知道這個事兒呢。我們先去人數少的項目那裏排隊吧。”
餘思存看着正在安慰莫小翠的徐夢琪，心裏再一次騰起一片溫暖，總覺得她有些不一樣的美麗和成熟，更像個知心姐姐。
她們來到測量肺活力項目的排隊裏，這裏人數是最少的，前面只排了四五個人，她們一邊在後面看着被測量的同學拿着一個帶管得吹口，往裏面使勁兒吹氣，使管子連接的另一端那個鐵桶似的往上冒，這樣一口氣完成操作，就換下一個同學對着那個吹氣斗吹，中間換人的時候，護士會用酒精棉簽繞着吹氣斗擦一遍消毒，可是，可是男女生用同一個吹氣斗，還是會很敏感的，大多數都是女生很嫌棄男生，可又不好意思當面提出來，所以也就強忍着完成操作，讓護士在體檢表上順順利利地簽好字。
排在後面的同學一邊嫌棄着這樣男女共用的方式，一邊又擔心着怕自己完成得不好，總也想着自己待會兒要如何表現得更好些。
餘思存她們就這樣排着隊，慢慢地往前挪，突然前面有個人轉過頭來說道：“哎呀，班長你也來了。”
餘思存這才驚覺她前面站着的這個人正是郭小熊，剛才只顧着聽蘇靜她們說話了，此刻正一臉憨態的笑容看着餘思存。
餘思存正準備回答，話還沒出口前面就已經輪到郭小熊了，看他拿着吹氣斗，一口氣吹下去輕輕鬆鬆就把那個鐵桶帽蓋吹得很高，等護士在他體檢表上籤了字以後也沒有馬上要離開的意思，而是現在旁邊看着。
餘思存拿着吹氣斗，先是緊握着猶豫了幾秒鐘，隨後還是一鼓作氣完成了測試。旁邊的郭小熊，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幅度。等餘思存拿着填寫好的表格走出隊伍時，郭小熊一下子就搶了過去，翻來翻去看了一遍說：“才完成這一項啊，我已經完成三項了。”
餘思存見狀，趕緊搶過來，也沒說一句話。郭小熊怕餘思存真的生氣了，馬上又說道：“好了，好了，不搶你的看，反正今天一天都可以體檢的，也不用着急。你們先體檢着，走去那邊排隊了。”
等郭小熊走開后，蘇靜和徐夢琪她們也已經測試好了，徐夢琪走過來問道：“他是你以前的同學？”
“嗯，是的。”
“好像他很喜歡你啊。”
“哪裏的事，你別胡說，你以前就這樣。”
“你還不信，就他剛才的表現……好，好，好，看樣子，他是單相思啊。”
“哎——別八卦了，你們。趕緊地去排隊啊，要不去視力測試那邊，我看那個比較簡單。”莫小翠正急着拉着她們趕緊去排隊，怕待會中午飯都吃不上了。
她們一擁而上去了視力測試的排隊裏，餘思存在那裏站立不安，對於她而言最前面的三個大寫E的方向也看不清，還如何測視力啊，要麼也只能猜。
頭頂的陽光變得凌厲起來，站在隊形里餘思存越來越感到緊張，只覺得頭暈目眩，手心都都沁出汗來。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不知從哪裏飄來一縷幽香，清淡，讓人感覺瞬間心神寧靜了許多，可再細細去尋找卻又在空氣中消失了一般，不知道是從何處飄來的，也不知這暗香來自何物。
鎮定了許多的餘思存，在隊形中站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決定不再浪費時間排隊了，她輕輕地扯了扯蘇靜的衣袖說道：“我不排隊了，我直接去找醫生幫我蓋章，我在旁邊等你們。”
蘇靜驚訝道：“怎麼了？這馬上就快到了呀。”
“你知道的，我就算排了隊也是浪費時間，一個都看不清楚又何必費這個精神呢。”
“好吧，那你在旁邊遮陽的陰影處等我們吧。”
餘思存拿着體檢表走出了隊列，後面的同學趕緊往前擠了擠。餘思存走到蓋章的老師面前對老師說：“老師，我可不可以不用測試了，我是高度近視，最多也就勉強可以看到最上面三個。”
負責蓋章的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直接在餘思存的體檢表格上填了左右眼為4.0，建議到專業眼科醫院進一步檢查。
……建議到專業眼科醫院進一步治療，是啊，又何曾不希望自己可以儘早儘快得到治療呢，可是，可是自己本來就生得多餘，好像至今還活着就已經很不錯了，又怎敢奢望自己可以健康呢。
餘思存一邊感謝着醫生的簽字蓋章，一邊手指有些發抖地趕緊拿走體檢表站到一邊，等蘇靜她們。
看着醫生在體檢表上寫的幾個字，正沉思在自己命運里的餘思存，拿着紙張的那隻手緊握着，指關節都泛着白，蓄在眼底的水霧一直強忍着，不讓它流出來。這時候，又出現了剛才的那一絲隱約的清香，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讓人難以捕捉，卻能感覺到。
餘思存的思緒一下子被這清香所吸引，想去追尋，去尋找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世界，好喜歡自己的靈魂被這一絲一縷的幽香牽引着，只要這縷清香出現，就不會有悲傷，或者說就會讓自己忘記現實里的悲傷。
“我們都已經簽好了，你發什麼呆啊？讓你去陰涼的地方等我們，幹嘛就傻傻地在這裏站着。”蘇靜走過來勾着餘思存的手臂繼續說道：“你都不參加測試，讓我看看醫生都在你表上填什麼了。”
蘇靜拿過餘思存的體檢表看了看，然後又斜睨了餘思存的眼睛說道：“看不出你的眼睛和我們的有什麼不一樣啊，原來有這麼嚴重了。”餘思存被她的這一驚嘆弄得有些難為情，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嘴唇動了幾下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拉着剛在發獃的她往另一個項目的隊伍走去。
餘思存有些不舍地任蘇靜這樣拉着走開了，手裏拿着的體檢表的一邊被她捏得有些褶皺。
等他們才檢查完六個項目，還有四五個項目還沒檢查，正排着隊等着檢查下一項的時候，體檢的醫生們通知不檢查了，要等到下午兩點才檢查。
於是，所有排好的隊形都一下子散開了，學校又開始熱鬧了起來。
莫小翠是她們幾個中最瘦的一個，現在太陽正烈日當頭，剛剛在太陽底下被曬了一上午的幾張小臉都粉撲撲的，鼻尖上滲出些汗，忙着一上午都在排隊，也沒來得及喝水，現在都很累了，而莫小翠更是透着虛弱，讓大家趕緊先撤回宿舍休息好了再出去吃飯。
……
下午的體檢如期而至，好幾個項目都為了躲避中午的太陽而搬到樹蔭底下，而排隊的同學也排得歪歪扭扭的。看着前面一個一個的同學走過就如同時間一分一分地流逝着，就這樣，中午看着手裏拿着的體檢表被一個個醫生填上名字，然後排隊的隊伍也漸漸地減少了，好幾個項目都已經沒人了。
餘思存她們也終於體檢完了，然後去班主任那裏去交體檢表，看見桌子上已經堆了一摞，蘇靜收集好她們幾個的放在一起，放到了那一摞的最下面，害怕被輕易看見似的，然後才滿意地一起走出辦公室，回到教室去預習新課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