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子爵的擔憂

5、子爵的擔憂

其實，在我這個荒唐的球隊裏，我什麼都不用干。不用幫襯馬子爵帶隊訓練，我自己也不需要進行訓練。我完全就搞不明白馬子爵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他對其他隊員倒是很嚴格，每天一到訓練時間，就各種逼着他們去練球。

或許知道以我們的實力根本就沒有贏球的可能，那些傢伙除了黃譽以外的，根本就不在狀態，只是迫於馬大少爺的淫威不敢造次罷了。我到現在還是覺得要求我們這樣的班隊參賽實在是有些太強人所難了。畢竟足球這個項目是個團隊項目，要求一群毫無進取之心，毫無團隊精神的渾小子們打好這樣的比賽，簡直比要求一群豬上樹還難。

而我目前的工作就是一天到晚無所事事站在場邊看着他們無精打採的訓練。

偶爾會有幾個過來圍觀的同校同學，總是讓我覺得丟盡了臉面。

“喲，王泉高中高一四班的傢伙們？”一群穿着跟我們學校完全不一樣校服的傢伙流里流氣的往我們這邊走過來。他們個頭塊頭個個比我們班的高大，應該不是一年級的學生。

“馬子爵，想不到你們班也帶隊參加八校聯賽。”帶頭的是個金毛，表情誇張，一副嘲諷的樣子。這貨的學校的管理也太疏漏了吧，連這種大金毛都能上學，還自以為挺帥的，其實真是low爆了，比馬子爵都low。好吧，我個人非常討厭染頭髮的學生。

馬子爵完全沒有理他們。

“那些傢伙是寶山高中的吧。”李尚似乎認出了他們的校服，對正無聊坐地上休息的曾猶說道，“聽說寶山高二三班今天會來我們學校適應場地。”

那群傢伙是一個球隊啊，難怪穿着這麼整齊。雖然我並不喜歡他們，不過整體看他們的隊伍確實比我們隊的感覺訓練有素得多。

“你幹什麼！”

“瞧瞧，這是什麼？隊長，你看，他們班的隊員名冊。”寶山那邊的一個臭小子故意撞在了黃譽身上，黃譽手上的本子被他搶走了。

“你們講不講道理啊！把我的東西還我！”無緣無故被這樣挑釁，黃譽有點慌張，本能的伸手想把本子搶回來。

那小子很靈活就躲過了黃譽的“反擊”，還不經允許，扯着嗓門大聲的念起了本子上的名字。

“王泉高中高一四班班隊隊員名單：教練馬子爵，隊長黃譽，隊員李尚、龍海裕、張超、曾猶、程夢飛、黃家雲、郭楊、朱愛媛......”

“一群什麼人啊，玩過家家呢？”

本子被那小子扔回了班長的懷裏，黃譽心慌的接住，還小心的拍了幾下。

那個帶隊的被稱為“隊長”的黃毛笑得齜牙咧嘴的，格外誇張，一隊人也跟着他嘲弄的笑了起來。他們一檔人個個都超過175cm，其中有個大塊頭恐怕接近190cm了吧。就連他們隊的那個女生，似乎都比我高個頭頂。一群人站在我們面前，光是氣勢就完全把我們壓制住了。

“這群人找打的吧！”李尚差點沖了上去，幸好被旁邊的幾個小子拉住。感覺跟冷靜比起來，更有幾分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心態吧。畢竟怎麼看目前的情況打架我們都是吃虧的狀態。若是挑釁的人再弱一點，恐怕一群人早就撲上去了吧。

都是一群沒頭沒腦的小子。

這時候才開始在意自己那丁點不值錢的自尊心嗎。

“夠了。”

馬子爵終於開口了，之前一直對此視若無睹的他此時抬起了頭，雙手也插進了校褲袋子裏。這樣看，只有張超和他的身高還能和那群二年級的傢伙有得一比。

“浦雲飛，跟你有仇的是我，有什麼事可以私下單獨來找我。”感覺現在的馬子爵竟然莫名的有點酷呢......呸，八成是在外面打架的時候得罪了人家。馬子爵自己也不是什麼好傢夥。

金毛大名原來叫浦雲飛。

“我們的恩怨很快就可以見分曉了。你就帶着你們班這群廢柴好好等着吧。”

受不了被人指着鼻子罵的李尚又忍不住想衝上前去，再一次被郭楊幾個摁住。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你帶着小弟跟我們在球場堂堂正正的比一場，到時候別嚇得尿了褲子跪地求饒就好！”黃毛對自己球隊的自信和囂張都寫在臉上。我們的球隊的現狀對方也看在眼裏，或許只是跟我們比較格外自信。

我第一次感覺到馬子爵隱忍着自己的憤怒，表情嚴肅得簡直不要太嚇人。

“單挑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哈哈哈哈—”黃毛髮了瘋一樣笑起來，“笑死我了，馬子爵你這麼快就認慫了嗎？我跟你談足球，你跟我談單挑？原來你也知道你們是幫廢材啊！哈哈哈......”

馬子爵狠狠的瞪着黃毛，可是卻被他的話嗆得什麼也說不出口。

“哎，算了。”口頭上佔了便宜的黃毛一副心情大好模樣，“既然有垃圾佔着場地，我們還是先休息一下，告訴王泉校長，麻煩他們把垃圾清理乾淨了我們再上。”

說完，一群囂張跋扈的傢伙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了。

“混蛋！”李尚憤怒得有些抓狂。

第一次看見馬子爵吃了這樣的虧而沒有反擊。

我愣愣的看着那群狂妄傢伙的身影，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了。

“子爵，你說點什麼吧。”黃譽尷尬的說道。

馬子爵依舊沉默。是無可奈何嗎？原來他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子爵？你要去哪？”黃譽不解地叫着馬子爵。

“叫愛媛頂替我繼續訓練。”淡淡的甩下這句話后，他便一個人走掉了。

黃譽看了看我，他知道我心裏根本不願意管那群不爭氣的傢伙。

可惡！心裏真不爽。

被這樣詆毀，在這樣的團隊裏，即便被詆毀也沒辦法硬起身板反駁。被人嘲笑，被人瞧不起的的滋味真的很難受。

“那就給我跑吧，五十圈不夠，就一百圈！”我丟下這句氣話，自己也氣沖沖的跑掉了。

我真的受夠了。我也需要找個地方發泄！

我跑到學校后操場的一個偏僻的角落，這裏的綠化做得很好，樹蔭總是能很好的把小路都遮蓋好，就像我此時的心情，羞於見人。

已經確定四周沒人以後，我才終於把這一年以來心中的憤懣放肆的發泄了出來。

“什麼破班！什麼爛集體！全是爛人！爛人！”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會到這種不可理喻的班級里來！全都是些無可救藥的混蛋！”

“你心裏果然還是有集體榮譽感的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花壇那邊傳來。我心裏一驚，像做了賊一樣。

太大意了，這種地方居然還有人。我忍住想要再次逃跑的衝動，慢慢的向花壇那邊靠近。

花壇上癱坐着一個身着校服的修長身影，表情落寞，神色頹廢，嘴裏還吞雲吐霧，叼着半隻煙。彷彿就是個失魂落魄的孩子，狼狽至極。

“馬子爵！你這個問題少年！你居然躲在這裏吸煙！你以為你這樣很酷嗎？不想被處分的話馬上扔了！”我氣憤得衝著他就是一頓亂吼，本來已經很生氣了，還撞上同班同學在這裏吸煙，這一班的人真是讓我感受到了什麼叫“五內俱焚”的憤怒。

“真的很酷的話我就不躲起來了。”他還振振有詞了。

他把僅剩的半支香煙從嘴裏取出來，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熄掉。“平時我也不喜歡這個。”

“呵。”原本毫無表情的馬子爵不曉得怎麼突然冷笑了一下，這個笑說是個笑，其實就是嘴角朝上抽動了一下，“怎麼，你原來也對這個集體這麼上心？”

我突然就僵住了，彷彿被人抓到了小辮子一般，而後困窘變成了憤怒。

“上心？這種無可救藥的班級？在這裏我的感覺只有羞恥！”我感覺一股熱氣從心底里上升到我的大腦，甚至快要衝出了我的眼眶。

我有一種被深深欺騙的感覺，帶着我對這個班集體的愛意，如今已經都變成了恨，恨鐵不成鋼的恨。

“你也很失望？你平時都不會表現出來的。”馬子爵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樣，淡漠的說道。

馬子爵難道也......他如此狼狽的跑到這裏吸煙，他曾經那副高傲的模樣如今變得如此反常，是因為原來他也跟我有同樣的心情嗎？

“你很厭倦我們吧？”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能把我的心看穿，是我的錯覺，還是他真的能體會我的心裏的感受。可是要面子的我怎麼可能輕易的放下架子。

“什麼？”

“你平時都沒把你的厭倦表露出來。你才是最愛我們的人，也是最恨我們的人。”他說了一些看似不着邊際的話，可是句句令我心虛。

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馬子爵。

“你別講笑話了！什麼愛不愛的，你們的事根本與我無關。”我很想解釋一下，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這樣。不過我為什麼想要解釋呢，需要解釋什麼呢。

“那你為什麼要跑到這裏來發泄？”

需要這麼直言不諱的一語中的嗎。我到底在心虛什麼，我朱愛媛面對什麼都不曾如此心虛。

“是，是又怎麼樣？”我慌忙的掩飾道。

“既愛又恨，因為很愛很愛，所以很恨很恨，你十分厭惡那幫小子吧。”

他到底想說什麼，到底想怎麼樣！為什麼要一直說莫名其妙的話，為什麼要喋喋不休問個不停！

“愛媛，別哭了。”馬子爵眼神里居然帶着同情，“其實那幫傢伙還是有很多優點的，你別那麼失望。”

哭？我摸了摸臉頰，濕漉漉的——我居然哭了？

我立馬擦乾了臉上的淚水。真是丟臉啊，我居然在馬子爵面前哭成這樣，而且自己都沒發現！

“是啊，我很失望。”

反正都被發現了，也暴露出自己這麼狼狽的一面，我也終於放下了架子變得坦然起來。說出真話的自己突然感覺心裏好受多了。

“他們並不是真的一無是處。”

“不是嗎？所以還能更糟糕一些嗎？”我毫不客氣的懟了馬子爵的話。

馬子爵表露出一副很理解我的模樣，一點也沒有在意我語氣中的惡意。可惡，為什麼感覺什麼都被他看穿了似的，他那副悲天憫人的樣子是要做給誰看？

感覺真是不爽。

“你的擔心也正是我的憂慮。”馬子爵這副反常模樣也讓人太難受了吧，他究竟怎麼了，受刺激了嗎。

“所以你自責嗎？”以我以前認識的馬子爵來看，我當然不相信他會自責，非常不相信。可是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我認定他就是在自責。

馬子爵瞪着我。小子，被人看穿的滋味不好受吧。

“這個班會變成今天這樣，你也應該負很大的責任！”

他的眼睛瞪得愈發的大了，被我說得一臉懵逼。

臭小子，禮尚往來，也讓你嘗嘗被人抓住小辮子心虛的滋味。趁這個機會好好說道說道你，看你平時囂張慣了！

“你身為班上最有威信的紀律委員，卻整天玩世不恭，一點都不務正業。該管的時候又自以為是，肆意妄為，搞的班上一團糟。而你自己更是沒有以身作則拿出榜樣，就知道在校外惹是生非——班上紀律這麼差，你，罪大惡極！”

我一口氣說出了他如此多的不是，這些都是我平時最看不慣他的地方。可以這麼說，之前的他在我眼裏，除了有幾個錢，長得還算過得去以外，幾乎就是一無是處。

馬大紀律委員的大眼瞪得已經不能再大了。他吃驚的樣子真是可笑至極，我都快忍不住要笑出來了。但是我還是努力的保持一臉認真嚴肅的樣子。

“身為紀律委員，不堅守好自己的職責，讓老師這麼操心，都是你的錯！”

“是嗎？”他突然變得質疑道。

這次是我變得有些疑惑了。

“老師這麼操心不是因為我們考得很差嗎？”

“嗯？”

“我記得你可是學習委員啊，搞好班上的學習氛圍提升同學們的學習成績不是你的事嗎？班上成績這麼差你怨我咯？”

我的心突然涼了大半截。他說得好像也很有道理誒。混蛋，我居然忘了自己也是學習委員這茬了。

“原來，我犯了這麼多錯啊！”他抬頭望着影影綽綽的樹蔭，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悔意。

不，你說得對，我也有錯。我不該把錯全部都推到別人身上。其實，也許我們都是有錯的啊。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並不是馬子爵辜負了我，其實我也辜負了他。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事已至此，我們的悔過又有什麼用呢？

“愛媛，對不起。”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馬子爵居然在跟我說對不起？

“不要恨他們了。”

混蛋，我是在恨我自己啊！

“沒用的，已經改變不了什麼了。”我冷冷的說道。

“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不行呢？”馬子爵說。

我心中一顫。“試？就憑那群人現在這個德性？”

他的眉間又收緊了，沉思一會兒道：“連愛媛你也這麼說。”

我突然很想安慰他，可是思慮再三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等一下，我居然想要安慰那個傢伙......白痴果然是會傳染的嗎。

“過兩天就比賽了吧？”我說。

“是啊。”他深沉而簡短的應着。

“那就讓我們儘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