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蘇白和箜篌
上都的清晨。
薄霧籠罩上空，車水馬龍的嘈雜聲漸起，繁華都市背後是無盡的喧囂。
遠離喧囂之所就顯得彌足珍貴。
但對於某個人來說，卻覺得煩，穿過重重樹林還沒見到那座掩映在綠叢中的閣樓。
“路哥，還沒到啊？”年輕的警員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天氣越來越熱了，明明還是初春，卻已經穿不住厚衣。
路家豪氣喘吁吁，伸手取下頭頂的警帽扇風，一頭不同於亞洲人的金黃頭髮顯露出來，映着初升的太陽熠熠生輝。
這是一個熱血的青年，朝氣蓬勃。
“肯定是蘇白那小子又設立了結界，真是倒霉，每次都讓我繞來繞去。”路家豪抓頭，他從小都是家中的混血寶貝，但自從遇到蘇白就不停吃癟，還拿他沒法子，冤孽。
然而，他也不是沒有法子，陽剛的俊朗臉龐露出猥瑣的笑來。
他從腋下夾着的文件袋中抽出幾張照片，搖頭嘆息：“可憐的女人，死的真慘啊……”
果不其然，他話還沒有說完，一道紅光閃過，突然出現的女子奪過了他手中的文件袋。
旁邊的警員還是第一次來，驚訝的指着沐浴在陽光綠林中的一幢突然出現的精緻樓閣。
簡單的兩層西式樓房，門前的吊燈微微轉動，燈下的女子立在那兒，就好像那是另一個世界。
路家豪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屁顛顛湊上去：“箜篌，如何？”
箜篌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如何，你們隨便去找個道士都能收了，嬰靈作祟罷了。”
她拿文件袋拍了拍路家豪的腦袋：“蘇白最近心情不太好，不會接這種案子，拿回去。”
見箜篌轉身就要離去，路家豪急了：“不行，道士我們找了，可是……”
“上來，蠢貨。”二樓的陽台上，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的男人端着一杯熱飲，輕輕朝底下瞥了一眼。
路家豪歡快衝了進去，抱着他帶來的文件袋，大聲嚷嚷：“蘇兄，快來看這個案子，你絕對感興趣。”
箜篌趕緊跑進去，那個吃貨肯定又會趁機掃蕩廚房了。
留在外面的警員呆立片刻，不敢進去，只得在外等候。他接連受到的刺激嚴重打擊了他的世界觀，隨後的美人都沒什麼感覺，因為那個二樓的男人那漆黑的眼眸中蘊藏着冰雪，凍住了他的思維和行動。
蘇白也沒換睡衣，就這樣下了樓，然後看到正在爭奪食物的兩人，不動聲色拿到文件袋，仔細看了起來。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心理諮詢師，掛靠在S市的警局，幫着處理些非典型案件。
“我說，這不是南城的案子么？”蘇白微微皺眉，他從這些文件中感到了不詳的氣息，區別於凶煞，而是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避開的東西。
路家豪正兇猛大口吃東西，反正不知道為什麼，蘇白這裏的東西總是那麼美味。
他聞言，也不抬頭，咕隆道：“最近分過來了，也歸我管。這件事邪乎吧，我向局長申請找你看看。箜篌說是嬰靈，其實不是，先前這麼說的道長已經沒了。”
蘇白微微閉目，一手按着文件袋，良久，他笑了，眯着眼睛瞧了瞧正在桌邊玩兒手機的助手：“箜篌，準備出發。”
箜篌低着頭：“別吵，我抽SR呢，就差鳥姐了。”
蘇白走過去抽走她的手機：“不用抽SR的鳥姐了，我知道哪兒有姑獲鳥可以捕捉。”
“哦？”箜篌有些不信，微微抬頭，與之對視間眉目流轉，艷光四射。
蘇白不為所動，默默將手中的文件拍在她臉上：“不是說的你。”
“你們在說什麼？”那邊吃飽喝足的路家豪抹了抹嘴，不太明白這兩人說的什麼意思。
蘇白淡漠掠過他，開始吃早餐。
那副好似在賞花的模樣讓路家豪扼住喉嚨做鬼臉，男人么，就該長自己這樣的模樣，行自己這樣的豪邁作風。
這個蘇白就跟冰雕似的，要不是平時那別人欠了他錢的兇猛神情，長得就跟電視上的小白臉兒一樣。
蘇白不理會他，在出發前淡然道：“姑獲鳥。”
箜篌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隨後立即轉換過來，一手抓着還沒反應過來的路家豪，一手抓着文件袋，跟了上去。
路家豪抖着黃毛，一路叫嚷，啥叫姑獲鳥啊，難道是妖怪？
箜篌抬手將其打暈丟在了那個警員身旁，訕笑：“姑獲鳥很兇，為了安全，他不適合參與我們這次的行動。”
蘇白瞭然笑了笑：“我的美麗助手要大發神威了，拭目以待。”
“趕不上老闆的一絲一毫，待會兒還請幫忙。”箜篌微微躬身，心中駭然，她竟然完全看不透蘇白，哪怕她跟在他身邊已經十年。
而她自己，竟然連對方的身體都沒挨近過，卻已經被對方看穿了一切。
是的，她是一隻姑獲鳥靈，寄居在殘缺的箜篌樂器中獲得新生，迷迷濛蒙被埋在地下，直到有一天被紅塵喚醒，流蕩在世間，最終被蘇白捕捉成為屬下。
蘇白是一個迷一樣的男人，掌握着一種可以滿足生靈交換需求的能力，以雙羽信箋為名尋找着獵物。
但這一切，還不夠。
除非蘇白自己開口，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物。
但顯然，他不會對自己說。箜篌隱隱有些失望，自己在他眼中恐怕僅僅是助手吧，甚至只是養的小妖，大概。
蘇白接受到箜篌探究的目光，不置可否，因為，他也在尋找答案。
所以，箜篌的想法只能是空，她只是尋找自己途中的得力助手而已。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丟失了什麼東西，從混沌中蘇醒，一片空白，唯有掌中雙羽的存在提醒着他要活下去。
於是，他和魔鬼簽訂了契約，以雙羽為紋，以信箋為路，開始交換願望的買賣，希冀從中尋找自己的本真。
唯一的意外是，他的人生不只是自己，所以，偶爾，他也會接些案子見識這個世界。
然後，他隱隱發現，似乎自己丟失的是……另一半。
這一次，他要去徹底印證自己的想法，通過箜篌，讓他明白自己的意義，否則他也要像昨日的小學生那般忍不住為她着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