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一點身為大總管的張顯能最清楚不過了，但自從桃婕妤入宮之後，他就變得喜怒無常，好在這些情緒的轉變，都不是傷人的，甚至不帶有目的，僅僅是情緒的表露。

如今聽見他面對一個生命時的感慨，連張顯能都愣住了，心底一嘆：皇上還是無比期待小妖精腹中的孩子的。

「皇上不必着急，最多等九個月，您第一個孩子就要出世了。」張顯能走慢了幾步，悄悄湊近龍輦低聲說了一句。

結果便見原本還高高興興的皇上，一下子冷了臉，皺着眉頭看向他，眼神之中帶着幾分挑剔的意味。

「朕記得讓你提醒朕去搧耳刮子的，結果呢，朕被太后捶了，還被桃婕妤給威脅了，你在旁邊連個屁都沒放！朕要你有何用！」蕭堯猛然想起自己的叮囑，立刻找他算帳。

張顯能瞬間沉默了，他很想給自己兩耳刮子，叫你覺得皇上今兒特別感性，想要安撫他一下，叫你同情心泛濫，結果皇上變成狗了吧，說翻臉就翻臉。

「皇上，還沒到龍乾宮呢，您回去再生氣，免得被其他宮人聽見了，傳出去不好的話。」

張大總管雖說馬失前蹄，但總有法子治他。

果然他的話說完之後，蕭堯就閉嘴不肯言了，他是至高無上的九五之尊，千萬不能被別人看見他亂髮脾氣的樣子。

【第四十九章秀女玩心機】

龍輦走到一處忽然停了，這裏是小花園，周圍都是圍好的花圃，只在中間開闢出一塊平坦的草地，綠草如茵。匠心獨具的花匠在草地上撒種子的時候，會特地留出一條小路，就是讓人走在上面的時候，可以體會到這種清新感。

從賞桃閣回龍乾宮，走這條路比較近，一般皇上都會經過這裏，不過此刻小路上卻坐着一個小姑娘，她雙手矇著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嫣紅的唇一開一合，嬌俏地說道：「你們快躲起來啊，我馬上數到五十就要去抓你們了。別想戲弄我，我都聽見你們的腳步聲啦，好幾個人對不對？嘻嘻。」

小姑娘身着儲秀宮統一發的宮裝，嫩黃色穿在身上，更襯得她皮膚白皙如玉，挺翹的鼻子也同樣吸引人，想必那雙手若是放下來，底下遮住的眼睛必定也是極美的。

蕭堯皺了皺眉頭，張顯能伸手指了指小路側邊的位置，示意轎夫們抬着往這邊走。

這小姑娘在這種地方玩捉迷藏，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不論是不是想勾引皇上，他都不能幫襯，只能避開她。

畢竟皇上是從賞桃閣出來的，若是真在這裏看上了哪位秀女，那就是打了桃婕妤的臉。

桃婕妤如今懷了龍種，最是得寵的時候，張大總管心裏還是很看好她的，總比這位來路不明的秀女要好，他能在小細節幫忙規避掉最好。

幾個抬着轎輦的太監很快會意，拐了個彎想繞過去。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放輕了腳步，甚至還有膽子小的屏住了呼吸，不打擾這位姑娘。

皇上既然沒開口，那就證明對她無意，若是驚擾了她，傳到桃婕妤的耳朵里，恐怕他們這幾人都不用活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那小姑娘繼續念數。

張顯能翻了個白眼，這都數到四十幾了，你方才說那些沒用的做什麽，直接上來抓啊。

她念完之後，直接起身就朝這方向撲過來，竟是恰好抓住了張大總管的胳膊，她立刻扯下矇著眼睛的布條。

「哼哼，再叫你們捉弄我，被我抓到了——」她睜開眼睛得意地笑，但是待看清楚眼前是個太監的時候，猛地縮回了手。

她臉上的神色劇變，下意識地打量轎輦和轎輦上的人。

這不是普通的轎輦，上面雕着的五爪金龍圖案她還是認得的，能在後宮裏乘坐金龍圖騰轎輦的男人，只有那麽一個。

「臣女見過皇上，不知皇上在此，衝撞了聖駕，還請皇上息怒。」她立刻雙膝跪地，驚慌地行了一個大禮。

小姑娘有一把好嗓子，像是夏天清甜爽口的西瓜瓤，讓人覺得渾身舒坦。

「你沒衝撞到朕，撞到了大總管，跟他道歉吧。」蕭堯沒有低頭看她一眼，好像她是什麽不相干的東西一樣，揮揮手就讓人走。

龍輦慢慢地被抬走了，只留下呆若木雞的小姑娘，以及悄然打量她的張顯能。

這姑娘長得真俏，不過宮裏被留下等待複選的秀女，當然沒有丑的。

「大總管，您沒事兒吧？臣女方才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惹皇上生氣了？」小姑娘的反應極快，失落的神色還沒明顯表露就已經收起來了，轉而擔憂地看着他。

張顯能拍了拍衣袖，一副沒有大礙的模樣，假笑又回到了臉上，低聲道：「咱家皮糙肉厚的，小主這一撞哪是事兒。倒是小主在府中嬌養長大的，莫要被撞壞了。」

小姑娘見張顯能態度這麽好，不由得抿着唇笑了，要多可愛就多可愛。

哎，二狗子的命真好，瞧瞧這小姑娘長得真好，還讓人有股子親切感。

「敢問小主是哪家的呀？」張顯能問了一句。

小姑娘的臉上閃過幾分欣喜，能得張大總管的青眼，那就是成功了一半，只要討好了這位皇上跟前的紅人，日後在皇上面前提上一嘴，便能讓她成功地複選留下。

「臣女是戶部侍郎蔡大人家的嫡幼女，單名一個欣字。」蔡欣對他盈盈一拜，那真是極其給他面子了。

張顯能目光一閃，揚聲道：「原來是蔡大人家的姑娘啊，小主果然相貌一流。」

「臣女自幼學習琴棋書畫，詩詞舞樂，資質雖愚鈍，好在先生們都教得好，也能拿得出手。」蔡欣見張顯能這麽誇她，面上一喜，立刻積極地推薦自己。

張顯能立刻點頭，「小主如此才貌雙全，來日必成大器啊！咱家記住了，您請回吧，下次莫要再來這兒戲耍了，皇上會不高興的。」

蔡欣聽聞此言，神色一凜，知道張顯能是提點自己，立刻千恩萬謝地離開了，毫不拖泥帶水。

看着小姑娘快步離開的背影，張顯能不由得陰笑了一聲。

難怪當初蔡大人極力要皇上今年選秀呢，原來是因為他們蔡家藏了這麽個寶，的確夠出挑，他一個太監都覺得能寵上一寵。

只不過還是稍微急躁了些。

他回到龍乾宮的時候，皇上已經坐在龍案前喝茶了。

「那燒餅長得怎麽樣？」他見大總管回來，不由得問了一句。

張顯能的腳步一頓，臉上有瞬間獃滯，明顯沒明白過來，後來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之前皇上在朝堂上嘲諷蔡大人家是開燒餅鋪子的，笑話他蔡家的姑娘都是燒餅，他不要帶麻子的入宮。

「老奴瞧了，沒長麻子，相貌不錯，就是性子有些急了。」大總管很會回答問題，一下子就直戳要害。

蕭堯冷笑了一聲，「她把朕當傻子耍呢？玩捉迷藏，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她是跟鬼玩的嗎？」

張顯能頓了頓，什麽話都沒說。

皇上今年二十有六，見識過那麽多的女人把戲，這位蔡姑娘既想走勾引的路子，還要清新脫俗，嬌俏可人，可惜皇上不吃這套。

這麽多年來，能鎮住皇上並且成功把他拐上床還懷了龍種的女人，只有桃婕妤一個。

「興許是其他小主唯恐衝撞了聖駕，躲着沒出來。」張顯能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接了一句。

「你見過有哪個後宮女人，見到朕會躲的？不都是跟貓見了耗子一樣撲上來。你是不是收她什麽好處了？當初怎麽沒見你幫翩翩說話？」蕭堯不屑地冷笑一聲，十分懷疑地看着他。

張顯能真是無比的委屈，他收個屁好處，也不知道那位蔡姑娘是阮囊羞澀沒帶銀子來，還是沒想起這事，總之他一個銅板都沒拿到。

「桃婕妤是最好的，哪用得着奴才幫她說話。」張顯能立刻替自己開脫。

「也是，你笨嘴笨舌的也說不好。」蕭堯點頭，翻開奏摺開始批閱。

張顯能想打狗又不敢，小妖精趕緊徹底馴服他行不行，二狗子最近太過猖獗，不就是得知小妖精肚子裏懷了龍種嗎？他就恨不得要上天了！

蔡欣玩的這一手，很快便傳遍了後宮，各方反應不一，顯然這後宮又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