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隱劍單鋒 邪染梵咒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阿無在倚晴江山樓度過了最快樂的時光。
絕情書端坐蓮台之上養氣修身,焦躁的經脈開始平順,功體慢慢復蘇了,看着眼前阿無笑靨,她十分享受這一份安靜。
在紅塵雪的教導下,阿無或是跟着鸚鵡盧小小識畫、或是與蝴蝶翩翩習琴、亦或靈龜識書、仙鶴習棋,每一天都是新的從頭開始,也顯示了非比尋常的聰慧,一學就懂,一會就精。
阿無覺得這裏太好了,有這麼多的的朋友作伴,簡直是前所未有的高興,這裏就是自己的天堂。
紅塵雪姐姐很好,凌波影姐姐也好,盧小小大姐頭,小四姐、小五姐翩翩這些都很好,唯獨不喜歡的便是鴛鴦鏡,雖然對自己也是很好,但總是不喜歡她。
這一日,阿無腳踏靈龜,肩膀上是盧小小,頭頂上是蝴蝶翩翩,天上還飛着仙鶴。“咿呀”發號施令,小手一指,如同將軍出征,腳下靈龜四個小短腿一撐,頓時分水破浪在湖中遠去。
“啊……”“好玩!”歡笑聲,鳥鳴聲,鶴唳聲頓時響成一片。
玩了很是一會,也許是累了靈龜不再動彈慢慢潛入水中,翩翩耷拉着華麗的翅膀,盧小小也在阿無肩頭一搖一擺打着瞌睡,只有精神滿滿的阿無嘟着嘴把她們送回了各自的小窩。
他折下枝條編成一圈草帽頂在頭上,又扯下一根拿在手中一邊隨意的走着,一邊四處尋撥。
“呵哈…”“咻…咻咻”“鏗鏘”不多時,前面傳來比武的聲響。“是凌波影姐姐她們的聲音!”阿無頓時來了興趣,他立馬循聲而去。
不遠處,一亭秀麗而矗,清宮漫緯中,紅塵雪翩然獨立:頭上玉爵釵,手惦翩驚鴻,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遠。
阿無稚子心性,一瞬間也被美呆了:“(⊙o⊙)哇,紅塵雪姐姐好漂亮!”他一邊說,一邊跑過去抱着紅塵雪袖子就不放,本來想看的比武也不看了。
“你這小鬼頭!”紅塵雪也被阿無的逗得一笑,又念及他只有一日之記憶,心中一片憐意,她摘下阿無頭上的草環,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道:“怎麼,盧小小她們沒陪你一起嗎?”
“她們累了,我送她們回去就一個人玩了!”阿無說道。
看到阿無過來,凌波影與鴛鴦鏡就停下了練習,對於粉雕玉琢的阿無兩人都很喜歡。
“你這小鬼頭,怎麼跑這邊來了?”鴛鴦鏡拿過一疊糕點遞給阿無說道。
阿無看了鴛鴦鏡兩眼,這才在碟子中輕輕拿了兩塊,弱弱說了一聲:“謝謝!”
兩塊糕點,一塊自己吃,一塊給了紅塵雪:“姐姐,吃!”
“阿無好乖!”紅塵雪能感受到阿無心中那溫柔的善意,笑着接過了糕點,輕輕咬了一小口。
看着紅塵雪吃,阿無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條線。
他看着剛才凌波影兩女練習的武器,乃是單開了一鋒的劍,好奇的問道:“紅塵雪姐姐,那便是單鋒劍嗎?”
紅塵雪訝異了一聲:“噢?阿無,你怎會知道單鋒劍?”
過去曾有能人舉辦的百器論衡,就天下兵器推論新見、百家爭鳴,後來刀、劍、槍、弓,成為四大主流,各方談論的,皆不離這四種兵器,隨時間過去,百器之道逐漸狹隘,不再有嶄新創見,該是大破大立之時。作為突破,有一批人於「賦劍流觴」集會共論,經過無數交流與修正後,超脫刀劍之理的「單鋒劍」,成為最終結論。甚至有好事者還喧囂起單鋒主宰未來一說。
紅塵雪便是承接接鋒劍法,更劍藝大成自開翩單鋒一脈。阿無只有一日記憶,能說出單鋒一詞讓紅塵雪很是驚奇。
阿無說道:“我在姐姐書房看到的呢?”
“《絕代俠蹤》、《雪貂劍》、《純情刀客多情槍》、《純情刀客俏商人》、《楓橋傳說》還有一本>!”阿無搬着手指數道。
這些書,紅塵雪當然知道,乃是紅塵雪隨手記下的一些江湖趣事,后被鴛鴦鏡改編成文大發於市。
“喔,原來如此,你都看了嗎?”紅塵雪抿嘴輕笑,那些書記載都是些閑逸之事,內里兒童不宜呢。
“沒有,我就隨便翻了翻最後那本呢!”阿無說道。“姐姐,這個就是書上說的單鋒劍嗎?”說完,阿無兩隻手提着一把單鋒劍過來。
“是的!”紅塵雪接過劍,隨手挽了一個劍花,動作優雅無比。
“好漂亮,好漂亮!”阿無拍手讚歎。
劍上手,紅塵雪也便有了興緻,她說道:“刀劍雖形制不同,但其理相同,傷人取命。但單鋒劍之所以為單鋒,並非只求其強,實則為隱鋒。”
她起步輕盈,羅襪一點,便於方寸間激蕩風雲。
“單鋒劍之意義並不是只開一側鋒刃,重點是將另一側鋒刃隱藏,隱與不隱所代表的,乃是攻守之道、進退之道、殺與不殺之道,這就是單鋒隱流的見解。”
劍起,式落,刀刀相影,式式相藏,彷彿無窮無盡。
清顏白衫,青絲墨染,彩幔飄逸,若仙若靈,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筆走游龍繪丹青,玉袖生風、流水行雲若龍飛若鳳舞。
一劍舞吧,利劍回鞘。
鴛鴦鏡與凌波影與紅塵雪雖名為主僕卻情同姐妹,更有師徒之實。紅塵雪更是將單鋒劍傾囊相授,奈何兩人天資所限,難有所成。
此時兩人在觀看之後,對“隱”之一字似有所悟,陷入沉思之中。
“好漂亮,紅塵雪姐姐舞跳的好漂亮!”阿無愉快的拍着馬屁。
聽到阿無把千淬百鍊而來正統單鋒劍法的說成舞蹈,紅塵雪有點苦笑:“小鬼頭,你懂什麼?”
“哪裏,我真的懂了!我真的懂了!”聽道紅塵雪的懷疑,阿無有些不樂意,連續兩邊強調自己懂了。
“好好,阿無最聰明了!”紅塵雪哄到。
“我是真的懂了,不信的話我跳給你看嘛。”受不得委屈的阿無嘟着嘴,在架子上拿起一柄小木劍。
劍指一捏,小小的身姿居然有了幾分莊嚴。
“咦…”起手一式,分明自己剛才那招,念及阿無絕世天資,紅塵雪不由的認真起來。
劍舞一動,頓時氣象萬千。讓紅塵雪不由得想起了那首詩: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阿無舞到深處,天地元氣紛紛匯聚,盤旋,亭后老樹也再度抽枝。
凌波影、鴛鴦鏡被阿無的劍光所影響,紛紛沉浸劍舞之中。
一曲畢,阿無故意跑到紅塵雪前面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說道:“姐姐,你看,我是真的會了。”
劍法是同樣的劍法,這分明是剛才自己說演練的單鋒劍中的極單鋒一脈的劍法,但是為何在阿無使來如此不同呢?紅塵雪有些迷惑。
“姐姐,姐姐!我跳的舞怎麼樣?”阿無問道。
“舞…武……”一語驚醒夢中人,紅塵雪頓時知道是哪裏不同了,極單鋒攻守兼備的絕世武學卻被這小鬼頭改成只為了好看而舞的舞了。
天下果然不公平,凌波影二人十數年苦練還比不得阿無隨便一眼,這是怎樣的差距。自己被父親譽為百年難見的劍上奇才,為了這套劍法也吃了數日苦頭,紅塵雪不由得嘆了口氣。
天資絕倫,更不能走了偏路,紅塵雪定定看着阿無說道:“阿無,吾剛才所練是武學,乃是攻守兼備的極單鋒。而你剛才跳的卻是舞,只是為了好看而舞的舞,你一定要分清楚兩者差別。”
聽到紅塵雪嚴肅的口吻,阿無有些不樂意了,嘟嘴道:“要打就打死,不打就不打,開了一面怪怪的劍那裏來什麼隱不隱的。”
“阿無,什麼打死,誰教你說的?”生與死在阿無口中,天真的得殘酷,紅塵雪頓時起了警覺。
“沒有誰教我說,我自己想的!”阿無小聲說道。
“阿無,你說謊?”紅塵雪皺眉道。
獻寶失敗反被說教,現在紅塵雪姐姐又懷疑自己說謊,阿無一下子說不出的委屈,心中似乎有一團火焰熊熊燃燒:“我沒有撒慌,紅塵雪姐姐,我討厭你!”
怒氣出,額頭那如同邪染的梵文一散而逝,阿無對着紅塵雪大吼一聲奪路而去。
“阿無,阿無!”凌波影二人急忙追去,而紅塵雪看着與平時迥異的阿無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