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幹將莫邪
子蘭一邊擦着汗，一邊怯聲道：“老夫是說，別急着喝酒，先將糧食的事與春申君和景陽將軍說清楚才是。”
陳政看着黃歇和景陽笑了笑：“此前與王叔鬧了一番誤會，所謂不打不相識嘛。進宮之前，王叔已經派人去將我的人放了出來，不僅如此，王叔還親自駕車將我與鄒子先生帶到王宮，非要當著楚王的面，親口答應把楚國的糧食要多少便給多少。既然王叔如此慷慨，我也不能小家子氣，話說在明處，我此番楚國之行可不是為了趙國，那也是為了獲利而來，誰讓許多人都說我是個販賤賣貴之人呢！沒錯，我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商賈之人，楚國的糧食那也是楚國的百姓一滴汗一滴汗換來的，我可不能白拿，就着我此番帶來的金餅子，咱們還是等價交換為好。一來嘛，就算秦國那邊兒知道了，那也跟楚國無關，到時候你們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范丞相要怪罪的話，就怪他自己交友不慎罷了。二來呢，我拉着這些糧食回趙國，就算不賺他趙國十倍百倍的利，沒有幾十箱金子的辛苦費和驚嚇費，趙國一粒稻米也甭想進了他的牙縫兒。今日在楚王面前，還有信陵君、春申君和諸位在場，大家一起做個見證，明日一早咱們金子換糧食，我便帶人一路北去，哈哈！這次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糧食可比珠寶貴重的多，人沒了珠寶照樣活蹦亂跳，可沒了糧食，就算富有千金，等他餓死了金子照樣是別人的。日後你們打你們的仗，我做我的買賣，你們打得越熱鬧，我便賺得越多，大路朝天、各得其所，何樂而不為呢？哈哈哈哈！”
陳政一番即席發言，說得眾人都是一臉迷茫，眼前這位呂公子好像換了個人呢？
熊完聽說糧食還能換來金子，心裏頓時平衡了許多，臉上也綻開了笑容。
“王叔竟然親自駕車？本王只聽聞當年張儀在楚國時，王叔曾為其駕車，並奉以上賓之禮。此等禮遇本王也未曾享過啊！”
子蘭臉上由紅轉青，由青轉綠，由綠轉黑，一時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何顏色。
鄒衍扭頭看着陳政一笑：“呂公子，聽你方才所言，公子豈不是大發國難之財嘛！”
“呵呵！就算我是發國難財，那也是讓人家填飽了肚子，換來些個不能吃、不能喝、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東西，總比那些輸出戰爭、販賣軍火的強多了吧？哈哈哈哈！”
“軍火？軍火是何物？”
“軍火就是加特林，哦不，就是打仗用的劍戟，就是弓弩。”
鄒衍一愣：“那些也能販賣？”
“這麼說吧，你把矛賣給這一邊，把盾賣給另一邊，讓他們打來打去，你就在旁邊兒看熱鬧，閑着沒事兒了再把矛和盾交替着升級一下，兩邊兒都得不停地找你買矛盾不是？！”
熊完擊掌道：“高！實在是高！給別人製造矛盾，自己只管賣矛盾，讓別人打得不可開交，等他們都消停了，再一塊兒把他們收拾了。呂大哥果然令小弟我刮目相看啊！”
陳政擺了擺手：“哪裏哪裏！其實還有更高的。你把矛和盾都大量輸出給別人，時間長了他們自己就造不出兵器來，就要依賴於你。你冷不丁給他們斷了貨，他們拿着生鏽的矛和盾還怎麼跟你打。所以說，國防工業要靠自…，哦，扯遠了、扯遠了，來來來，喝酒！”
熊完點頭道：“呂大哥的弦外之音小弟已經聽明白了，就是…”
陳政打斷道：“就是啥就是？！大哥我明日就要走了，咱們不扯別的，就是喝酒。來來來，照平原君說的，喝完這一樽還有三樽。”
“慢着！”熊完一揚手，接着招呼殿內的侍者道：“將本王準備的厚禮拿上來。”
厚禮？陳政一愣。
片刻過後，兩個侍者一人捧着一個漆盒，另有一個侍者捧着一個漆制的方盤，上面放着一疊衣物，走到了陳政面前。
“哈哈哈哈！”熊完大笑道：“不知呂大哥為何穿得如此寒酸，小弟特有幾件衣物相贈。小弟還聽說，呂大哥和信陵君把那湛盧劍、魚腸劍交來換去，我這個做楚王的豈能不湊個熱鬧。既然呂大哥將湛盧劍轉贈了他人，身上又怎能少了防身之物？！”
“這是…？”陳政站起身來，指着那兩個長方形的盒子。
“哈哈哈哈！大哥打開一看便知。”
陳政走過去，將兩個漆盒依次打開，裏面分明放着兩把短劍。
這時，在場的黃歇、魏無忌、鄒衍和景陽都湊了過來。
陳政拿起其中一把短劍，劍刃出鞘之時，一道寒光在王宮大殿內閃過，定睛再看，那劍刃上隱約顯現出龜甲狀的圖案。
魏無忌甚為好奇地拿起另一把短劍，劍刃剛一出鞘，一道波光粼粼的光芒刺入眾人的眼睛，那劍刃上隱約現出波浪狀的花紋。
兩把短劍同時發出了一陣好似由遠及近的嗡鳴聲，那聲音波盪起伏，在王宮大殿內悠悠然震動着眾人的耳膜，許久才安靜下來。
黃歇驚叫一聲：“楚王！”
眾人一愣，春申君此時喊楚王做甚？
“只聽聞這幹將、莫邪兩把神劍乃先王所藏，老夫卻從未一睹真容，今日楚王莫非要將這對神劍贈與呂老弟不成？！”黃歇說話帶着顫音兒，哀憐地盯着熊完。
“哈哈哈哈！”熊完大笑道：“這對神劍確系先王所藏。實不相瞞，若不是本王當年扮作車夫及時逃回楚國，這對神劍便要放入先王的棺槨了。如今呂大哥千里迢迢來到楚國，明日又要離去，本王也只有忍痛割愛了。”
“大王何必將一對神劍相贈，留下一把也未嘗不可啊！”黃歇有點兒綳不住了。
“誒～，春申君難道不知，這對神劍乃是雌雄雙劍，豈有分離的道理。”
魏無忌看着陳政笑道：“楚王一番美意，呂大哥只管笑納便是了。”說完，從陳政手中拿過幹將劍，分別將雌雄雙劍歸鞘后，一併遞給了陳政。
熊完也從座位上走了下來，揮手示意兩個抱着空盒子的侍者退下。
陳政一再表示，衣服可以收下，那對雌雄雙劍卻是不敢奪人所愛。
正在相持不下之時，子蘭貓腰站了起來，趁着眾人不備，繞過大殿的一個柱子，悄悄向殿外溜去。
正當子蘭的右腳就要邁出大殿時，鄒衍微笑着招呼道：“王叔何往？”
陳政等人這才察覺，子蘭的座位已經空了。
子蘭扭頭看着鄒衍，面帶痛苦道：“老夫身體不適，先行回府去了。”說完，邁開腳步便向殿外跑去。
陳政手持幹將、莫邪兩劍便追了出去。
只聽殿外“撲通”一聲，接着就是“啊”的一聲慘叫，殿內眾人紛紛走出殿外一看究竟。
可憐那位王叔子蘭，頭朝下貼着台階滑了下去，與黃歇不同的是，這一次地心引力徹底戰勝了摩擦力，子蘭直滑到最下面一個台階才老臉着地，停了下來。
兩旁的王宮衛士們自打參加工作以來，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在王宮大殿的台階上玩兒速滑，今天不但看到了，而且還看一送一，心裏大呼過癮的同時，爭先恐後地沖了下去。
突然，一個衛士大喊一聲：“蛇！”
只見台階正中間的位置有一條長約一米的黑褐色毒蛇，正昂首吐着信子，盯着剛從大殿裏出來的熊完等人。
黃歇一愣：“王宮如何會有此物出現？”
熊完指着毒蛇大喊道：“爾等還愣着做甚？還不給本王斬殺了此物？！”
衛士們聽到王令，猶如霸天虎剛剛充滿了能量塊兒、黑猩猩剛剛吃飽了香蕉一般，以餓虎撲食之勢圍住了那條毒蛇，隨着“咔嚓咔嚓”一陣聲響過後，一條活生生的毒蛇當場變成了鱔魚段兒，一雙蛇眼也緩緩地閉上了。
熊完和陳政等人走到台階中間，低頭看着台階上血肉模糊的鱔魚段兒，不禁發出了“嘖嘖”的感嘆聲，哪知那條蛇猛然睜開了眼睛，露出鋒利的毒牙，嚇得熊完倒退了一步，瞬間絆倒在台階上，幸虧身後有黃歇扶着，不然就要打破楚國歷史上王宮大殿速滑的歷史新紀錄了。
陳政拔出幹將劍來，朝着蛇頭刺了下去，哪知劍刃穿過蛇頭還不算完，直直地刺入台階三寸有餘，陳政用腳踩住蛇頭拔出劍來，劍刃上不但毫髮無傷，連一點血跡也無跡可尋。
寶劍歸鞘，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感嘆着雌雄雙劍的巨大威力，疑惑着為什麼這條蛇會突然出現在王宮裏呢？
王宮衛士們摸着腦袋，感覺好像有件什麼事兒來着？怎麼就在腦子裏，卻忽然忘了呢？茫然四顧之際，哎呀嘛，王叔還在下面趴着吶！
王叔子蘭被人架起來的時候，兩隻眼睛都已滿是淤青，已然變身成了熊貓寶寶。
眾人呼喊了半天，子蘭也未有任何反應，只是閉着一團烏黑的眼皮兒昏迷着。
陳政大喊一聲：“有蛇！”
子蘭原本烏黑的眼皮兒剎那間睜開了，露出兩個驚恐萬狀的眼白來。
一個衛士不知怎得突發奇想，三步並作兩步將那台階上的蛇頭撿了起來，拿到子蘭眼前晃了兩晃，一副邀功請賞地口吻道：“王叔莫驚，蛇已被我等當場斬殺。”
子蘭眼皮兒一翻，當即昏了過去。
熊完在疑惑之餘，招呼黃歇將王叔子蘭送回府中，並安排王宮御醫一同前往。
陳政向魏無忌擠了擠眼，對熊完笑道：“既然哥哥我明日便要離開楚國，春申君的府上我可不敢去了，不如今日住在王叔府里，也好照看王叔一番。”
黃歇剛要開口，鄒衍附和道：“呂公子所言甚是。方才王叔只是意外跌倒，些許皮外傷而已，老夫略通醫術，何勞御醫前往，有老夫與呂公子照看王叔，楚王盡可放心便是。”
陳政見熊完還在猶豫，急忙道：“這對神劍和衣物我便收下了。信陵君明日也要返回魏國，楚王和景老將軍可要盡到地主之誼才是。”
魏無忌一笑：“呂大哥放着春申君府里的溫柔鄉不去，也是別有一番性情。也罷！大哥和鄒子先生盡可隨春申君去照料王叔，我便在楚王面前討教一下景老將軍的海量。”說著，便一把拉住景陽，調侃道：“待會兒景老將軍可要讓我幾分才是，哈哈哈哈！”
本來打算離開王宮前往子蘭府中的景陽看看熊完，又看看魏無忌，只剩一臉無奈。
一行人來到宮門外，熊完、魏無忌和景陽眼看着陳政、鄒衍上了黃歇的馬車，兩個王宮侍衛將子蘭抬到了另一輛馬車上，一個在前面擔任車夫，另一個在車廂內擔任陪護。
……
行至半途，陳政和鄒衍相視一笑，招呼車夫向另一個方向駛去。
黃歇朝窗外一看，這是要去哪裏？
陳政沒等黃歇提問，笑了笑道：“春申君稍安勿躁，待會兒便會一見分曉。”
兩輛馬車繞來繞去，終於停下。
前面三人下了馬車，陳政走到一處高門大院前，在門上輕輕拍了幾下，只見徐福探頭出來，大門隨即敞開。
黃歇在門外四處打量了一番，鄒衍在一旁笑道：“春申君可知此為何處？”
“……”
“哈哈哈哈！這裏可是暗藏玄機之地啊！”
突然，李牧和荊錘從裏面跑了出來，見到陳政都是一臉欣喜之色。
當李牧看見陳政手中握着兩把短劍時，忍不住走到近前，接到手中拔出劍來，口中發出“嘖嘖”的感嘆聲。
一旁的荊錘驚喜道：“這兩把劍是給我滴不？這事兒整滴！主人咋知道我擅長用雙劍滴呢？！”
陳政眼睛一瞪：“你用一把劍都能削死自己，你還想兩肋插刀，哦不，你想兩肋插劍還是咋地？！”
李牧將雌雄雙劍歸鞘后交還到陳政手中，急忙招呼鎚子從兩個王宮侍衛那裏接手了昏迷不醒的王叔子蘭。
陳政打發兩個侍衛回宮復命去了，臨走前不忘叮囑一句：“只說將王叔送到便是。”
兩個侍衛看了看陳政手中的幹將和莫邪，又瞅了瞅在場的黃歇和鄒衍，眼睛珠子滴溜溜一轉，齊刷刷半跪在地上拱手道：“王叔已然送回府中。”說完站起身，就地來了個向後轉，抬起雙臂一路小跑而去。
陳政轉身看了看茫然無措的黃歇，神秘一笑道：“春申君，請吧？！”
此時，李牧和荊錘已將子蘭抬了進去。
黃歇看着陳政、鄒衍微笑的樣子，故作鎮定地向門外的車夫吩咐道：“在此等候。”接着大踏步走入門內。
陳政伸手招呼鄒衍道：“鄒子先生請。”
鄒衍也一揮袖子：“呂公子請。”
當眾人都進入院內后，徐福站在門外將大門緊閉，坐在了後面馬車的駕駛席上，時不時向四下警惕地張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