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得道高僧的小貓妖(完)
等到穿着火紅嫁衣的女人徹底走遠看不到蹤跡后,小落墨就轉頭面向雲寂,整個人往男人懷裏埋,白皙的額頭抵着雲寂的脖頸，緊緊閉上眼睛。
他輕輕蹭了蹭，似乎依舊覺得不夠安全，便伸出雙手去抱男人精壯的腰身。
雲寂只任由小貓動作，單手攬着少年幫他調整姿勢，隨後大手貼着小落墨消瘦的脊背,安撫地一下一下順着。
直到懷中人氣息平穩下來,體內靈力不再波動劇烈,雲寂方開口問道:
“貓兒可是懼怕鴻鵠？”
“是哦。”小落墨不再隱瞞,點了點腦袋，他收回微涼的手，塞到雲寂溫暖的掌心裏,不安道:“她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就是會走路的屍體。”
“嗯。我知道。”雲寂拍了拍少年顫抖的脊背,解釋道:“鴻鵠確實並非活人。”
“她是妖怪嘛？”小落墨問,“還是說……鬼？”
“都不算。”雲寂否定道:“她與天道相合，來自同一處地方。”
小落墨聞言睜圓了貓瞳,結結巴巴道:“就是說，她和我，還有系統,是對立的？她……她是別的世界來的嘛？”
“或許。”雲寂將小貓按到懷裏,摸了摸頭,安慰道:“此事我會處理，無需擔憂。”
“可是……”小落墨糾結地蹙起眉，纖細的手指有些不安地揪緊了雲寂的衣裳，吞吞吐吐道:“她說如果……我沒記起來，就要以死謝罪，我有什麼事忘記了嗎？”
少年神色間滿布猶疑，說話聲音也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味道，彷彿在擔心自己真的犯了錯，忘記了不該忘記的事情。
雲寂垂首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面上無波無瀾，半晌才道:“確實忘記了一些事情。但也無足輕重。”
早在同系統交流過後，雲寂便憶起了一些過往，然而那些事情是他們需要操心的，不應該由小貓來承擔。
“你若好奇，待修鍊有成，我便告訴你，如何？”雲寂低聲問。
“不好。”小落墨搖了搖頭，他揪了揪自己身上的扣子，沒什麼底氣道:“我不太會修鍊，可能要好久，要是以後我變成大貓了，還沒有變厲害，就一直不知道。”
雲寂聞言莞爾，他不動聲色地斂起眸中深沉的笑意，無動於衷道:“沒得商量。”
小落墨一聽就猛地抬頭去看男人的眼睛，一雙貓瞳眨也不眨，就那麼認真地盯着，直到眼睛酸澀，眼見着雲寂神色依舊平靜，才不情不願地妥協道:“那好吧。我會努力的。”
只是他早就被寵得嬌氣，就算說再多次要努力修鍊，依舊沒有獨立的自覺，說完事就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伸着兩條胳膊圈住男人的脖頸，含糊道:“……要回去了。”
“嗯。”雲寂抬手摸了摸懷中人泛紅的臉頰，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隨即托住少年的臀，抱小孩那般輕輕鬆鬆地抱了起來，穩步出了亭子，往山下走。
鴻鵠來訪之事便被這麼輕輕揭過，再沒人提起。系統對她的來歷心知肚明，又和雲寂通了氣，自然不會在小落墨面前多說，只是偶爾顯得有些沉默了。
如此過了兩年時光，小落墨的身形隨着功力的精進再一次變化，不再如同之前那樣稚嫩得像個孩子，總算是有了成年人的輪廓，美中不足的是，他哪怕是成年了，個頭竟然也沒長大多少。
系統瞅着小貓的青年模樣，成日裏唉聲嘆氣，活像下一刻它的宿主就要變回小孩子似的，愁得睡不着覺。
小落墨也不擔心，他與雲寂住在一塊，該做的任務又早已完成，可以說是無憂無慮。雲寂寵愛他，平日裏可謂千依百順，一年到頭，小貓有四分之一的時間是變成黑貓的形態度過的，別提多舒坦。
這一世，雲寂陪他到了最後一日。
其實離開前並沒有什麼痛苦，甚至在徹底睡着前，小落墨變回原形窩在雲寂懷裏，任由男人抱他去了市集。
就如同平日裏逛街那般，買了貓玩具，買了糖葫蘆，從清晨朝陽升起下山，一直逛到傍晚日落西山，身形高大的男人沐浴於沉沉的暮色中，步履從容。
到了半山腰的時候，小落墨便變回了青年模樣，被男人用厚實的外袍裹好，乾乾淨淨地站在對方面前，軟聲依賴道:“要背着。”
雲寂大手扶着小貓消瘦的脊背，半攬在懷裏，彎腰和小落墨對視，溫和的眉目俊美無儔，滿溢的皆是溫柔。
他貼近小落墨，雙唇相貼吻了一會兒，隨即分開，熾熱的吻又落在青年白皙的額上，啞聲道:“好。”
小落墨被親得迷糊，彎着漂亮的貓瞳笑眯眯的，他看着男人背對自己蹲下來，便趴到對方背上，任由雲寂小心地把自己背了起來，繼續往山上走。
夏日的夜晚，山道上總能聽到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小落墨將柔軟的臉頰貼在雲寂耳鬢邊，道:“要是我睡著了，雲寂會去哪裏？”
男人前行的步子頓了頓，又繼續往前，溫聲道:“哪也不去，陪你。”
“雲寂也要睡了嗎？”小落墨伸出手指去戳男人的臉，不知為何突然鬆了口氣道:“雲寂和我一起睡，我就不怕了。系統老是說我會哭死，才不會。”
“嗯。”雲寂應了一聲，“生老病死皆因果循環，沒什麼好怕的。”
“等我醒了，我們還會在一起嗎？”小落墨放下搗亂的手，圈緊男人的脖子，單薄的胸膛和男人結實的脊背緊緊相貼。
他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哪怕生命到了盡頭，也沒有多少憂慮，只覺得自己困了就該睡覺，而雲寂會一直陪着他。
“貓兒。”雲寂抬眼望向空中的圓月，緩緩道:“下一世，若我未能記得你，也只是暫時的。聽系統的話，等我去找你。”
“好。”小落墨使勁點頭，放心道:“我會等你的。”
他說完又趴了回去，閉上眼，放鬆地小聲哼着不着調的曲子。半睡半醒間又停了下來，嘟囔道:“……我喜歡雲寂。”
“嗯。”雲寂應了一聲，腳下不停。
直至背上的人呼吸漸漸變得輕緩，越來越慢，他才緩緩動了動喉結，低啞道:“我心悅你。”卻也並未想着小貓回答，只安靜地一步步繞過寺廟，往山林的最深處走。
三日後，雲寂坐化于山中青崖邊，懷中青年合著眼，同樣沒了生息，卻是恬然安睡的模樣。
四周滿布玄妙法陣，在晨曦中透着微光，片刻后，金光四溢，法陣中央的兩人亦化為光點，消失無蹤。
一世相伴，終往生極樂。
不知過了多久，沉睡的黑貓再次醒了過來。
小落墨慢吞吞地坐起，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呵欠，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讓別人把自己抱起來，卻看到了兩條細白的胳膊。
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蹙起眉哭喪着臉道:“系統，我怎麼不是貓了？”
隨着少年顫抖的話音剛落，一團白光從牆的另一邊穿了過來。
系統裝模作樣地扶了一下自己身上架着的眼鏡，微笑道:“不好意思，建國后不許成精，你懂的吧？”
小落墨茫然地想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后伸手便將系統揪了過來，戳着對方白軟軟的身體，質疑道:“我不能成精，那你是什麼？我不管我就要當貓！”
系統被戳得無可奈何，好聲好氣道:“祖宗哎，這個世界是現代社會，你變成黑貓像什麼話，萬一被抓去解剖怎麼辦啊？”
“可是……”小落墨委屈地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濕漉漉的地面，又扯了扯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不滿地說:“這個身份不好，我不想給人欺負。”
系統一聽就明白了，嘆了口氣，跟着少年一起抬頭仰望不遠處髒兮兮的門，安慰道:“別怕，等人來了就好了。”
小落墨難受地點了點頭，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後背，雙手扶着牆艱難地站了起來，問:“這個世界需要我做什麼？”
系統看着他被污水浸透的白襯衫和貼在臉上的濕發，斟酌着回答:“這個世界比較特殊，因為任務目標不再是第三者，而是你自己。或者說，是你這個身體。”
“給自己好運？”小落墨驚訝地睜圓了眼睛，看着系統，“這不可能辦到的，你知道我身上厄運和幸運是平衡的。而且，我沒試過把那個能力用到自己身上。”
“理論上是這樣。”系統說，“所以我們需要藉助外力。也就是說，扭轉你這個身體註定好的悲劇命運，只要幸運和厄運重新達到平衡，任務就算完成了。”
“聽起來也不難。”小落墨聞言放鬆了一點，他靠在牆上喘了口氣，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絲猩紅的血，登時疼得齜牙咧嘴。
系統搖頭道:“你現在是全校最噁心的同性戀，你覺得這很容易扭轉嗎？”
小落墨一聽呆了半晌，不解道:“這個很可怕嗎？”
他能從自己身上的傷看出是遭受了校園暴力，但是同性戀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小黑貓表示一臉懵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