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1)

三年以後，仁川機場。貞姬、代軒和智亨一起走進機場。

代軒和貞姬結婚後，決定給智亨一個家。在他們婚後的三年期間，智亨一直與他們生活在一起。他們曾經想領養他，把他作為家庭的一分子加入到他們家的戶口簿上，但是小智亨卻清楚地保留着對已過世的父母的回憶，他幼年那一段充滿歡歌笑語的時光，讓他無法忘懷，所以他寧願沿用父親給他的姓氏。

奉哲覺得智亨是一個可塑之材，希望能夠充分開發他的潛能，好好培養他，貞姬和代軒也沒有辜負奉哲的期望，在這三年期間，智亨不僅健康成長，而且芭蕾舞方面也有了一些造詣。這個聰明而開朗的小傢伙，很像貞姬的父親。貞姬姐弟倆沒有一個長得像父親的，每當別人提起這點兒，父親總是覺得很納悶兒，如今老是聽別人說這個孩子長得像自己，他心裏甭提多高興了。不僅兩位長輩都很疼愛他，貞姬夫婦待他也像朋友一樣，智亨生活在這種環境中，不僅保持了孩子應有的朝氣蓬勃，甚至比起一般的小孩子來，更加惹人喜愛。他本來是一個性格內向的小孩了，現在變得既活潑又開朗。

貞姬快要臨產了，剛剛肚子還陣痛了一陣，她用手撫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

“智亨啊，本來我應該把你送過去的，真是對不起啊！要不讓爺爺陪你過去吧，你說呢？”

“別擔心我了，姐姐。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貞姬每次聽到智亨用這種小大人兒的語氣叫她姐姐，她就忍不住地想樂，他撅着可愛的小嘴兒，一定要稱她姐姐。旁邊的代軒轉了轉眼珠，他總是叫代軒叔叔，雖然知道代軒其實比貞姬小，但是他始終不改口。智亨可不是一個平凡的孩子，他今天要去倫敦，他想到那裏去繼續學習芭蕾舞，實現自己的夢想。

“哥哥也沒法陪你過去了，真是對不起，你自己真的沒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叔叔！我一到機場奉哲老師就會來接我，你們還擔心什麼啊？”

他叫“叔叔”兩個字時，故意加重了語氣。

代軒佯裝討厭他的樣子，白了他一眼，想到馬上就要分別，他又依依不捨，不停地用手撫摸着智亨的頭。智亨已經得到英國一個芭蕾學校的錄取通知書，馬上就要踏上異國之旅，開始自己的求學之路了。這是一個不知歸期的長期旅行，如果不是貞姬臨產的話，她真想把他送過去。

馬上就要到該分開的時刻了。

小智亨的眼睛裏好像有淚光在閃爍，貞姬捂住肚子，強忍住疼痛，伸手拉過智亨，他一下子撲到她的懷裏，代軒從後面把他們兩個一起抱住。有好大一會兒，他們就這樣緊緊抱在一起，當他們鬆開時，三個人的臉上都是淚水。

“我愛你們。”

這是小智亨第一次對他們說愛，雖然他們平常都深愛着彼此，但是他從來都沒有跟他們說過這句話。在離別的瞬間，他不禁脫口而出。代軒和貞姬再次疼愛地抱過智亨。

“我們也很愛你，還有我們期待你的歸來，你要記住啊！等你需要依靠時，就來找我們，我們永遠都愛你，這點一定不要忘記，知道嗎？”

智亨使勁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去，他們就這樣默默地看着智亨遠行的背影，代軒眼裏始終噙着淚水。

“這裏還有一個小孩兒呢……呵呵。”

“我真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你以為我現在的眼淚是擠出來的嗎？”

聽到他這樣說，貞姬苦笑了一下。

“我肚子疼，從這兒到漢城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快點兒回去吧。”

貞姬的語氣有些冷漠，代軒過了半天才回味過來她在說什麼，他立刻感到很緊張。她沒有告訴他是怎麼回事，要他怎麼做，只是撫摸着肚子，她的手在顫抖。

“快把車開到前面！你還有時間在這兒發愣？我已經陣痛了好大一會兒了！”

她肚子開始疼痛起來，情緒也隨之變得很壞，使勁打了代軒屁股一下。他連忙飛奔去開車，貞姬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無力地低垂着頭。

貞姬陣痛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了。由於昨天下了一場大雪，路上到處都結了冰。她越想快一些越不能遂她的心愿，她變得更加焦躁不安，瞪了代軒一眼，同時大聲命令他：

“快點開！”

直到駛進一家私人醫院，代軒才算安下心來，急促的呼吸也平靜下來。今天的主治醫師大體看了看她的狀態就離開了。代軒焦躁不安地踱來踱去，護士有點兒生氣地看着他說道：

“你就驗證一下吧，看你這樣晃來晃去，會不會減輕她的疼痛。”

這個看起來很老練的護士，可能是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了，不耐煩地對他哼了一聲。

“天哪，竟然還有這種人？”

貞姬一邊安慰正在氣頭上的代軒，一邊讓他在旁邊坐下。

“你怎麼到現在還像個孩子似的？怎麼一點兒都不理智呢？”

她換上病號衣服，量了量體重和身高，靜靜地等待分娩時刻的到來。肚子越來越疼，最後疼得她堅持不住了，她痛苦地叫出聲來，緊緊抓住坐在旁邊的代軒的手腕兒。聽到她的叫聲，護士趕了過來，讓她不要大聲叫喊。她們告訴她，只有咬緊牙關，不叫出聲來，才能用上勁兒，這樣孩子才能夠快點兒生出來。如果叫出聲來，力量消失殆盡，就沒有力氣生孩子了。她聽到這話，大發雷霆，只有叫出來，才會減輕一些疼痛，現在竟然不讓出聲。